第257章 257購房 電話 藝術品上門拜訪外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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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早飯,家裡開始了一天的運轉。

  林見月要去大學上課,靜姝和致遠背著小書包去保育院,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送走家人,陽光明回到房間,取出一個已經準備好的軍綠色帆布挎包。

  裡面裝著他精心為賀振中家準備的禮物:二斤品相極好、肉刺飽滿的淡干孩參;兩瓶包裝精緻的高檔雪蛤油;兩斤鐵盒裝的進口巧克力;還有兩斤香氣濃郁、來自牙買加的藍山咖啡豆。

  這幾樣東西,既體現了心意,又不算特別貴重。

  海參和雪蛤油是高檔滋補品,適合送長輩保養身體。巧克力和咖啡則是國外帶回來的特色食品,送給小海或者用來待客都合適,顯得有新意又不刻意。尺度把握得恰到好處。

  他拎起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挎包,便出門去了。

  乘坐了幾站公交車,又走了一段路,陽光明再次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市委幹部家屬院。

  這裡依舊綠樹成蔭,環境清幽,門口有持槍衛兵嚴格站崗,透著一股不同於外面弄堂的肅穆氣氛。

  陽光明走到崗亭前,報上姓名和要拜訪的樓號門牌。衛兵嚴格地按照規章,往賀家打了個電話確認。

  接電話的正是賀振中的夫人劉雅娟。聽到陽光明來訪,她顯然十分意外。

  「光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哎呀,怎麼也沒提前說一聲!」電話里,劉雅娟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熱情。

  很快,衛兵放下電話,敬了個禮,示意陽光明可以進去了。

  陽光明輕車熟路地來到賀家所在的那棟外觀樸實的紅磚樓,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到劉雅娟已經繫著圍裙迎了出來,手上還沾著些許麵粉,似乎是正在廚房忙活。

  「光明,真是你!剛才門衛打電話,我還以為是聽錯了呢!」

  劉雅娟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上下打量著陽光明,眼神里充滿了長輩的慈愛,「快進屋,快進屋!你說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們好準備準備。老賀昨天還念道,不知道你在美國那邊順不順利呢!」

  「劉阿姨,打擾您了。我也是臨時決定回來的,行程定得急,沒來得及提前打招呼,是我的不是。」陽光明笑著解釋,跟著劉雅娟走進整潔明亮的屋裡。

  客廳的布置依舊,簡單而雅致,牆上那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給房間增添了幾分書香氣息。

  陽光明在熟悉的沙發上坐下。

  「快坐,喝點水,這一路辛苦了吧?」

  劉雅娟招呼著,麻利地給他快速泡了一杯茶,又忙著要去洗水果,「你不是在美國史丹福大學留學嗎?怎麼突然回來了?是學校放假了?還是……有什麼事?」

  她的眼中帶著真切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畢竟,公派留學生中途回國,在這個年代並不常見。

  陽光明將之前對家人說的那套合情合理的理由又,清晰地解釋了一遍:主要是利用在港島參加學術交流項目的間隙,申請了探親假,組織上考慮到他離家近且研究告一段落,便批准了。他想著機會難得,就回來看看家人。

  劉雅娟聽了,瞭然地點點頭,臉上的疑慮散去:「原來是這樣。回來看看好,你爸媽肯定想你想得緊。見月和兩個孩子也都好吧?靜姝是不是又長高了不少?」

  「都挺好的,勞您一直掛心著。靜姝是長高了些,也更懂事了。」陽光明禮貌地回答,感受著這份溫暖的關懷。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客氣,跟你賀伯伯一個樣。」

  劉雅娟嗔怪了一句,隨即饒有興致地問道:「快跟阿姨說說,在美國那邊學習生活還習慣嗎?史丹福大學,聽說那可是世界頂尖的學府,比咱們國內的清華北大還要出名些?那邊的人都吃些什麼?住得怎麼樣?」

  她的問題帶著對這個陌生國度的好奇。

  陽光明便揀了些能說的、輕鬆有趣的見聞說了說。

  比如斯坦福校園開闊,有著獨特的西班牙式建築和巨大的棕櫚樹;加州陽光充沛,氣候宜人;美國學生思維活躍,課堂討論自由開放;以及一些飲食文化上的差異,像他們喜歡吃生冷的沙拉,甜點也特別甜等等。

  他刻意避開了學術上的深奧內容和可能涉及敏感信息的部分,只談風土人情。

  劉雅娟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或爽朗的笑聲,仿佛也跟著進行了一場短暫的異國神遊。


  兩人聊了大約十幾分鐘,劉雅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一下手:

  「你看我,光顧著聊天了。你賀伯伯還在辦公室處理文件呢,我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你來了。他要是知道你回來,肯定高興,說不定中午就要趕回來吃飯。」

  說著,她起身走到放在茶几旁的電話機旁,撥通了賀振中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劉雅娟對著話筒說道:「老賀,家裡來客人了,是光明,他從國外回來了……對,就是現在,剛到的……嗯,好,我知道了,那我看著準備一下。」

  放下電話,劉雅娟的臉上帶著笑意,轉身對陽光明說道:「你賀伯伯說他知道了,他處理完手頭一點緊急的事,中午就回來吃飯。特意囑咐了,讓你一定留下來吃飯,說要跟你好好聊聊。」

  「這……太麻煩劉阿姨您了。」陽光明客氣道。

  「麻煩什麼!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家常便飯。

  你好不容易從那麼遠的地方回來一趟,怎麼能不吃飯就走?你賀伯伯第一個不答應。」

  劉雅娟語氣熱情而不容拒絕,「你坐著看會兒報紙,或者隨意轉轉,我去廚房看看,再添兩個菜。

  小海學校中午不回來,就咱們三個,正好說話清靜。」

  說完,她便繫緊圍裙,風風火火地又進了廚房,跟家政人員一起開始忙活。

  陽光明獨自坐在客廳,隨手拿起一份當天的《解放日報》,隨意的瀏覽起來。

  快到十一點半的時候,門外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清脆聲音。

  緊接著,房門被推開,賀振中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絲伏案工作後的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依舊有神,透著洞察世事的清明。

  「賀伯伯。」陽光明立刻放下報紙,站起身問候。

  「光明,回來了?好,好!」

  賀振中看到陽光明,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些許官威,顯得更為平易近人。

  他走上前,伸出寬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嗯,看起來精神不錯,更沉穩了。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沒提前來個信兒?」

  「昨天下午剛到的。這次回來行程定得比較急,就沒來得及提前通知您和劉阿姨,想著今天直接過來拜訪。」陽光明回答道。

  「回來就好。這裡說話不方便,走,去書房坐,這裡讓你劉阿姨忙活。」

  賀振中說著,便習慣性地領著陽光明走向他那間充滿書卷氣和權力感的大書房。

  賀家的書房很大,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深色木質書櫃,裡面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馬列著作、黨史文獻、經濟論著、歷史典籍以及各類工具書。

  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臨窗擺放,上面整齊地摞著一些文件、內部參考資料和幾份展開的報紙,筆筒里插著幾支毛筆和鋼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舊書頁的味道,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氣息。

  兩人在書桌旁那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皮質沙發上坐下。

  賀振中沒有叫保姆,而是親自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壺和一旁的茶葉罐,手法熟練地泡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碧綠清透的茶湯,推到陽光明面前。

  「嘗嘗,這還是你上次送給我的獅峰龍井,還剩最後一點,我一直沒捨得喝。」賀振中說道,語氣隨意、親近,仿佛回到了純粹的長輩角色。

  陽光明端起那白瓷茶杯,一股清雅高揚的豆栗香撲鼻而來,茶湯清澈碧綠,芽葉舒展。

  他輕輕吹開浮葉,啜了一口,醇厚的滋味在口中化開,贊道:「還是國內的茶葉好,終於又喝到這一口了。」

  賀振中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品味了片刻,才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陽光明臉上,「這次回來,除了探親,看看父母妻兒,應該還有別的事吧?在那邊……學習、生活,一切都順利嗎?」

  他的問題看似隨意,如同尋常長輩的關心,但陽光明知道,這絕非簡單的寒暄,其中蘊含著對他在海外狀況、與組織聯繫情況乃至未來動向的深層關切。

  陽光明清楚,與賀振中這樣閱歷豐富、位高權重且思維縝密的聰明人打交道,坦誠和把握分寸是最好的策略。

  他在海外獲得巨額收入以及註冊公司的事情,雖然需要對大眾嚴格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關注,但對賀振中這個級別、關係密切且後續可能還需要其提供關鍵幫助的人,沒有必要,也無法完全隱瞞。


  而且,這些事情,組織上已有明確結論和記錄,面對賀振中這個級別的人,完全可以正大光明、有選擇性地提及。

  他沉吟了一下,在腦中快速組織著語言,決定坦誠布公,但只涉及已獲組織認可的核心事實。

  然後,他開始用一種清晰、平實而又不失重點的語氣,娓娓道來。

  他先從在斯坦福的學習談起,提到在完成繁重學業之餘,如何利用幾乎所有課餘時間,沉浸在實驗室和圖書館,結合所學的尖端知識,進行一些「不務正業」的發明創造和技術構想,並陸續申請了多項具有潛在應用價值的專利。

  他刻意淡化了這些技術的前瞻性和複雜性,只強調是「一些小小的改進和創新」。

  接著,他談到後來如何機緣巧合,通過學校技術轉化辦公室的渠道,接觸到一些美國本土的智慧財產權投資公司。

  經過多輪複雜的談判和評估,在售出第一項專利之後,最終將累計二十九項涵蓋不同技術領域的專利,打包出售給了一家頗具實力的公司,獲得了預扣稅之後,總共高達一千六百萬美元的巨額收入。

  他重點描述了當時自己面對這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時的震驚,以及第一時間主動向負責管理留學人員的舊金山聯絡處詳細匯報此事,並鄭重提出希望將全部收入上交國家的請求。

  「組織上對此事非常重視,進行了深入的了解和評估。」

  陽光明語氣平靜地敘述,「最終,基於尊重駐在國相關法律關於智慧財產權收入歸屬的規定,以及考慮到這確實是我個人智力勞動的成果,經過嚴格程序,聯絡處領導正式通知我,組織決定尊重事實和法律,確認這筆稅後收入……歸我個人所有,由我自行支配。

  同時,也對我主動匯報和請求上交的態度,給予了肯定和表揚。」

  然後,他提到了為了更方便、合法地進行後續的資金管理和投資運作,避免將大量資金滯留美國可能帶來的政治風險和監管麻煩以及稅務優化需求,他利用這次學術交流的機會,在自由港、金融法規相對完善的港島,註冊成立了「啟明資本」,並初步搭建了一個由專業人士組成的小型管理團隊,負責日常運營。

  最後,他說到了這次回國的一個重要目的:「考慮到國家目前正處於改革開放、大力引進外資和先進技術的起步階段,外匯儲備極為緊缺。

  我準備從我在海外的個人資金中,轉回一百萬美元,存入國內帳戶,進行正式結匯,希望能為國家貢獻一份綿薄之力,緩解一點外匯壓力。」

  陽光明的敘述條理清晰,語氣平穩,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有關但又保持著一定理性距離的事情。

  他略去了在港島具體如何運作資金、挑選團隊成員、以及未來詳細的全球投資計劃等更為敏感和核心的商業機密,重點強調了收入的合法性、主動匯報的組織紀律性、組織的知情與最終認可,以及自己現在主動為國家創匯的意願和實際行動。

  賀振中一直靜靜地聽著,身體微微後靠陷入沙發里,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只有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的皮質扶手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顯示著他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和分析。

  但當聽到「一千六百萬美元」這個具體數字時,陽光明還是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驚。

  而在聽到「準備轉回一百萬美元結匯」時,賀振中敲擊的手指甚至微微停頓了半秒。

  即使是以賀振中的地位、見識和歷經風雨錘鍊出的沉穩心性,在1979年這個改革開放剛剛拉開序幕、國家外匯儲備捉襟見肘的時間點,

  親耳聽到一個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公派留學生,竟然憑藉個人能力在資本主義世界獲得了如此天文數字的財富,並且願意主動將百萬美元巨資轉回國內結匯時,內心所受到的衝擊波也是巨大而真實的。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規經驗和想像範疇。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賀振中緩緩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藉助這個動作,平復內心的波瀾,並徹底消化這些極具衝擊力的信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凝視著院子裡那棵蒼翠的雪松,眼神深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陽光明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讚賞、感慨,以及一種仿佛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審視。

  「光明啊光明。」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喟嘆,「你可真是……每次都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不,這次是震驚!真正的震驚!」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不可思議和由衷欣慰的複雜笑容:

  「一千六百萬美元……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這在當前,對我們國家來說,都是一筆能辦成不少大事的巨款。

  這說明你的頭腦、你的眼光、你的技術能力,確實遠超常人,走到了時代的前面,甚至走到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理解前面。」

  他的評價極高,充滿了長輩對出色晚輩的極高肯定,也帶著一絲對知識和技術所能創造價值的重新估量。

  「更難得的是,你在這巨大的、足以讓任何人迷失的財富面前,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和堅定的立場,主動、及時地向組織匯報,積極要求上交。

  這份覺悟、這份對國家的赤誠之心,非常可貴!無比可貴!」

  賀振中的語氣加重,充滿了強調的意味,「這充分證明,組織當年選拔你出國深造,是正確的!你沒有辜負組織的培養和信任!」

  「賀伯伯您過獎了。我真的只是運氣比較好,恰好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抓住了一些機會而已。

  沒有國家提供的公派留學這個機會平台,沒有在國內打下的知識基礎,也絕對不可能有我的今天。這一點,我始終銘記在心。」

  陽光明謙遜地回應,將功勞很大程度上歸於國家和機遇,態度誠懇。

  「運氣固然重要,但能抓住運氣,並將其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成果,這就是實力,是綜合能力的體現。」

  賀振中擺擺手,不接受他過分的謙虛,「組織上既然已經有了明確的結論,程序合規,認定合法,那你也不必再有其他顧慮。

  這筆錢,合法合規,是你應得的,你妥善規劃,用好它,無論是用於個人家庭生活改善,還是用於未來的事業發展,都是你的權利。」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凝重了幾分,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告誡:

  「不過,光明,我要提醒你,也要給你潑點冷水。

  國際上,尤其是西方世界的金融和投資領域,水很深,波濤洶湧,風險極大。

  那裡是資本博弈的叢林,規則複雜,陷阱遍布。

  你雖然聰明絕頂,也有紮實的知識儲備,但畢竟年輕,實踐經驗,尤其是應對國際資本市場的經驗可能還不足。

  在香港那個各方勢力交匯、信息錯綜複雜的地方運作公司,一定要謹慎再謹慎,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切記不能冒進,不能被一時的市場狂熱或利益所誘惑而沖昏頭腦,做出不理性的決策。

  任何時候,保住本金、控制風險,都是第一位的。」

  這番話語重心長,是基於他多年政治經濟工作閱歷,得出的金玉良言。

  「我明白,賀伯伯。您的提醒非常重要,我一定牢記在心。

  您放心,在具體運作上,我一定會採取穩健的策略,充分調研,多方論證,慎重行事,絕不會盲目冒險。」

  陽光明鄭重點頭應下,態度恭謹。

  他沒有在具體的商業構想和投資方向上多談,那涉及更多不便透露的核心信息和未來布局,只是再次表態會謹慎穩健。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那一百萬美元結匯的具體操作事宜上,這才是此次深談最實質性的部分。

  「你這次回來時間緊,只有一周。這一百萬美元結匯,具體打算怎麼操作?有沒有什麼初步的想法或者困難?」賀振中詢問道。

  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顯露出對這個問題的重點關注。

  陽光明也知道,切入正題的時刻到了。

  他這樣坦誠布公,並主動提出結匯,其實就是想送一個順水人情給賀振中,同時巧妙地解決自己的實際需求。

  在這個國家百業待興、急需外匯進口關鍵設備和技術、各級政府和企業都將創匯作為極其重要政績考核指標的年代,

  一百萬美元的外匯,哪怕對賀振中這樣的市里主要領導來說,也是一筆極為亮眼、能帶來實實在在政治資本和話語權的突出業績,能在很多談判和項目中占據主動。

  賀振中當然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一百萬美元在當前形勢下的巨大價值和政治意義。

  陽光明說道:「一百萬美元,這個數額太大了,我個人和家庭,日常消費使用的話,根本用不了這麼多錢。


  這筆錢總歸要轉回來結匯,這是主要目的,至於用在哪些方面,都可以談。您有什麼建議嗎?」

  賀振中沉吟著,眉頭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思考著具體操作路徑和可能存在的政策障礙。

  賀振忠繼續說道:「這一百萬美元,毫無疑問是你個人的合法財產。

  按照人民銀行和外管局現行的規定,個人僑匯存入銀行後,會按照國家公布的官方匯率,強制結匯成相應數額的人民幣,同時根據金額配發一定比例的僑匯券。

  這筆錢,數額過於巨大,結匯後的人民幣和僑匯券數量驚人,對於個人和家庭消費來說,根本用不了……

  正如你所說,很難在短時間內有效、合理地使用完畢。

  大量現金存放在銀行,只是數字,無法轉化為有效的物質改善和國家建設力量。」

  他頓了頓,似乎在腦中梳理著政策和尋找可行的突破口。

  「那麼,如果要想繞過單純的個人結匯消費,把這筆寶貴的外匯直接劃歸到市政府,或者我分管的某個委辦局的特定帳戶上,作為政府的外匯收入,倒是可以操作。

  但問題是:接收方,也就是政府或者單位,就必須拿出等值的東西和你進行交換。

  這本質上是一種變相的買賣關係。

  百萬美元不是小數目,哪個單位能輕易拿出等值的緊俏物資或者提供等值的服務給你呢?」

  賀振中一邊分析,一邊緩緩搖頭,眉頭鎖得更緊了些。

  這個問題在現行的體制和政策框架下,確實有些棘手。

  個人擁有巨額外匯並自願貢獻,但國家缺乏靈活高效的接收和補償機制。

  如何設計這個操作路徑,需要智慧和變通。

  陽光明看著賀振中皺眉深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主動開口,拋出了自己深思熟慮、早已想好的建議。

  這個建議的核心,就是找到一個將個人需求與國家利益完美結合的平衡點。

  「賀伯伯,聽了您的分析,我也有同感。

  所以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或許可以嘗試一下,您看是否具有可行性。」陽光明語氣謙遜。

  「哦?你說說看。」賀振中立刻抬起頭,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期待和興趣。

  他知道陽光明素來思路活絡,往往能想出些出人意料的好點子。

  「我這一百萬美元結匯,用於個人消費的話,數額過大,不適合全部簡單地轉入我個人在銀行的帳戶,然後由銀行按照國家規定,強制結匯成人民幣和僑匯券,躺在存摺上。」陽光明首先明確出發點。

  「正如您所分析的,強制結匯後,這筆錢就變成了龐大數額的人民幣和一定數量的僑匯券。

  僑匯券雖然能購買一些市面上緊俏的商品,比如進口家電、自行車、手錶等,但選擇範圍終究有限,而且數量遠遠超出家庭正常需求。

  而人民幣本身,在國內能購買的東西,確實受到各種票證制度和物資供給計劃的嚴格限制。

  我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合理、合規地花掉這一百萬美元結匯後產生的巨量人民幣。

  這不僅於國於家無益,對於我同樣影響不好,我可能會因為持有過多現金而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他冷靜地分析著現狀和潛在問題,然後話鋒一轉,提出了核心方案。

  「您剛剛提出的,由市政府出面,或者由您分管的某個部門,專門協調銀行,特事特辦,設立一個特定的臨時性的外匯接收帳戶或者資金通道,我覺得這個方案就很好。

  然後,我可以先將這一百萬美元中的大部分,比如八十萬美元,直接從我海外帳戶,轉入這個由市政府指定的特定帳戶。

  這筆錢一旦進入這個帳戶,就算是由賀伯伯您親自協調、主導,作為我們市吸引來的、實實在在的外匯收入,直接計入市裡的創匯指標,完成了相應的外匯任務。

  至於這筆外匯進入市里帳戶後,相關部門賣給我什麼東西,我看不著急確定,後續可以慢慢研究、商討。

  就算這個買賣過程的時間拉長一點,比如幾年時間,那也沒關係。

  重要的是,這八十萬美元的寶貴外匯資金,第一時間到位了,可以直接用於國家建設。

  而剩下的二十萬美元,則按照正常程序,轉入我的個人銀行帳戶,進行常規的結匯操作。


  這部分換成的人民幣和僑匯券,數額依然不小,但用於我個人和家庭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日常生活開銷、子女教育、應急儲備等,已經是綽綽有餘,甚至可以說相當寬裕了。

  這樣,也避免了我個人名下人民幣資產過於龐大的問題。」

  陽光明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核心建議,即「八二開」的方案。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賀振中的反應,見其聽得非常專注,便繼續解釋這樣操作,能同時解決國家和個人哪些方面的需求。

  「這樣操作,在我看來,有幾個顯而易見的好處,或者說,能同時解決幾方面的問題。

  首先,最直接的是,國家通過您和市政府的協調,直接、快速地獲得了八十萬美元的寶貴外匯現匯,可以立即投入使用,解決燃眉之急。

  其次,對於我個人而言,我也能藉此機會,向協調此事的市政府和相關部門,提出一些我個人合理的、但依靠人民幣難以解決的特定需求。

  這些需求,我希望可以用那特定的八十萬美元外匯額度來『支付』或者說『兌換』。」

  他開始列舉具體需求:

  「比如,我希望能用這部分外匯額度,委託市房管局或者相關的國營房產部門,幫忙物色、購買一兩處位置、環境、建築質量都相對合適的花園洋房或者高級公寓住宅。

  目的是為了改善家裡老人的居住條件和孩子們未來的成長環境。

  現在我們一家六口擠在石庫門亭子間和前樓,實在過於擁擠逼仄。

  我知道現在私人購買房產,尤其是這類舊時代留下的優質房產,政策還不明朗,手續繁瑣,而且往往要求使用外匯結算。

  但如果我支付的是國家急需的美元,並且是以這種為國家創匯的方式提出,想必房管局等相關部門會高度重視,樂於協助,甚至主動幫忙尋找合適的房源,並特事特辦,一路綠燈地完成交易和產權過戶手續。

  再比如,我後續需要與港島的公司團隊以及美國的技術夥伴保持密切聯繫,及時溝通信息和處理事務。

  因此,我希望能申請在我購買的住宅內,安裝一部國際直撥電話。

  我知道目前家庭安裝電話本就極為困難,國際直撥電話更是控制極嚴,審批權限很高。

  但如果是以吸引外資、方便海外高層次人才與境外聯絡、促進對外開放的名義提出,並且願意支付外匯安裝費和通話費,我想電話局方面應該也會積極考慮,優先安排。

  另外,我個人對傳統文化藝術一直很有興趣。

  如果可能,我還希望能用部分外匯,通過文物商店、國營工藝品公司等渠道,購買一些具有較高藝術水準和收藏價值的中國書畫、古董瓷器等藝術品。

  一方面是為了個人欣賞和收藏,另一方面,也是支持國家的文物商店創匯業務。

  這類收藏品的交易,在國內用人民幣很難進行,通常也需要外匯。」

  陽光明的思路非常清晰,將個人改善生活、便利工作、文化消費等需求,與國家創匯、支持文化事業等政策導向巧妙地結合起來,設計了一個既能滿足國家急需,又能解決個人實際問題的近乎完美的雙贏方案。

  他提出的需求,都是在當時政策環境下,個人即使有錢(人民幣)也難以實現,但通過外匯支付和特批渠道就有可能解決的痛點。

  賀振中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剛才緊蹙的眉頭早已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許、興奮甚至有些豁然開朗的神色。

  手指不再無意識地敲擊,而是興奮地輕輕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這個方案,完全可行!而且操作起來,遠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簡單、靈活!

  本質上,這並不涉及複雜的國有資產置換或者物資調撥。

  只需要他以自身身份和影響力出面,協調銀行設立一個專門接收這筆外匯的臨時帳戶,並明確這筆外匯是陽光明同志劃撥給市里用於創匯指標。

  同時,陽光明同志將其中的八十萬美元外匯額度,指定用於支付其符合政策導向的個人消費項目,比如:購房、安裝國際電話、購買藝術品等。

  這些消費項目,由對應的政府主管部門,如:房管局、電話局、文物商店,提供服務和收取外匯,並出具正規票據。

  整個過程,外匯從陽光明的海外帳戶,流入國家的外匯池子,而陽光明獲得了國內用人民幣難以買到的特定商品和服務。


  政府部門完成了創匯任務,相關單位收到了寶貴的外匯,陽光明滿足了需求。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這樣一來,他賀振中個人能實實在在地拿到八十萬美元的創匯政績。

  這在他主管的工作領域,將是一個極為亮眼的成績單,對於他鞏固地位、爭取更多項目資源、在班子中提升話語權,有著不可估量的積極作用。

  甚至在更高層面的領導那裡,也會留下善於開拓局面、吸引海外資源的良好印象。

  而陽光明提出的購買花園洋房、安裝國際電話、購買藝術品等需求,在能用外匯支付、並且是以這種為國家創匯做出貢獻的方式提出的前提下,根本不算什麼事,甚至相關部門會求之不得。

  因為這等於用國內現有的、暫時無法大量產生外匯收益的資產(如老洋房)、或者服務(如安裝電話)、或者庫存商品(如文物商店的藏品),換回了實實在在的、能用於進口關鍵物資的硬通貨美元!

  這對於那些部門來說,同樣是完成了創匯任務,何樂而不為?

  「好!好!好主意!」

  賀振中忍不住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振奮和激賞,身體也坐直了,「光明,你這個想法非常好!非常巧妙!既旗幟鮮明地解決了國家創匯的燃眉之急,也充分滿足了你個人合理、合法、合情的需求,是兩全其美,不,是多全其美的好辦法!」

  他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方案精妙絕倫,簡直是為當前的政策環境和實際困境量身定做。

  「八十萬美元轉到特定帳戶,完成市裡的創匯指標。

  剩下的二十萬美元,你個人結匯用於日常。

  這個分配比例考慮得很周到,很合適!」

  賀振中當即拍板,展現出一貫的雷厲風行,「這件事我看就這麼定了!你這邊儘快準備好相關的身份證明等文件。

  我這邊立刻安排秘書,協調銀行、市房管局局長、市電話局局長以及工藝品公司的負責人,儘快把這個流程理順,把通道搭建起來!爭取在你離開上海前,把事情基本落實!」

  他稍微放緩語速,補充具體細節:

  「具體你看中了哪裡的花園洋房,有什麼大致的要求,比如區域、面積、格局,可以提前去看看,或者讓房管局推薦幾個備選方案,有初步目標了告訴我,我讓房管局配合你,保證找到合心意的,價格也絕對公道。

  國際電話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讓電話局作為特殊配套服務來處理,優先安裝。

  藝術品收藏……這個你自己把握眼光,只要來源合法,通過正規文物商店或指定渠道購買,沒問題,這也是支持文化事業創匯嘛!」

  兩人就在這間充滿墨香的書房裡,輕鬆愉快地敲定了這筆涉及巨額外匯和多項稀缺資源交易的重大安排。

  整個過程,沒有激烈的爭論,沒有繁瑣的扯皮,只有基於高度信任和共同利益的默契與高效。

  陽光明心中也鬆了一口氣,一塊石頭落了地。

  如此一來,他既兌現了為國家貢獻外匯的承諾,贏得了賀振中更深的信任和好感,建立了更牢固的利益紐帶,也為家人徹底改善了居住環境,解決了與境外聯絡不便的實際困難。

  同時還合理地將大部分即將結匯的美元「花」了出去,換取了國內稀缺的優質資產和服務,避免了巨額人民幣閒置在帳戶上惹人注目,真正實現了個人、賀振中、家庭、國家、地方政府的多方共贏。

  這個開局,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和完美。

  「那就太感謝賀伯伯了!讓您費心勞神了!」陽光明真誠感謝。

  「謝什麼!見外了!」

  賀振中心情大好,笑容滿面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臂膀,「你這是幫了我的大忙,也是幫了市裡的大忙!

  走,飯應該準備好了,我們邊吃邊聊,還可以再細化一下步驟。

  今天中午,可得好好喝兩杯,慶祝你學成歸來、載譽而歸,也慶祝咱們這件利國利民利家的大事,就此落定!」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無比,一同走出了書房。

  餐廳里,已經飄來了飯菜的香氣和劉雅娟熱情的招呼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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