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229工廠鬧劇糾纏不放態度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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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明回到辦公室,拿起一份上午未看完的生產報表,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數字上。

  關於沈美玉的思緒,如同窗外偶爾飄過的浮雲,在他腦海中短暫停留,便又消散無蹤。

  他確實沒有過多在意。

  只要他自己立場堅定,態度明確,沈美玉的存在與否,於他而言並無分別。

  他現今的生活重心,是那個位於家屬院三號樓充滿煙火氣的小家,是那個溫婉恬靜、滿心依賴他的妻子林見月。

  想起見月,他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她那如新月般清秀的眉眼,她為他整理衣領時纖細的手指,她在家中等他歸來時點亮的那盞溫暖的燈……這一切,構成了他當下實實在在的幸福。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平穩而充實。

  清晨,他與林見月一同在窗外漸起的喧囂中起床,或是兩人在小小的廚房裡簡單做點早飯,煮點白粥,就著醬菜吃得暖烘烘的;或是一起走去弄堂口的早點攤子,要上豆漿油條,邊吃邊看著晨曦中忙碌起來的小街。

  中午,他在廠食堂用餐,鋁製飯盒裡盛著食堂大師傅炒的大鍋菜,味道說不上多好,但份量實在。

  晚上若不加班,他便準時回家,林見月有時回來得早,已經淘米下鍋,他便系上圍裙,接過鍋鏟,炒上兩個拿手小菜。

  飯後,兩人或沿著家屬院附近栽著梧桐樹的小路散步,聊聊各自一天的見聞;或是窩在家裡,他看書,她聽著收音機里的戲曲或新聞,偶爾交換一個會心的眼神,享受著平淡卻溫馨的二人世界。

  這種踏實安穩的日子,正是他一直以來所嚮往的。

  然而,正如陽光明所隱約預料的那樣,他與沈美玉的「偶遇」,並未因上次食堂門口的短暫交談而結束。

  這種相遇的頻率,似乎超出了正常概率的範圍。

  周三下午,他去厂部另一棟辦公樓給領導送一份材料。

  回來時,在連接兩棟樓的石板路上,迎面又撞見了沈美玉。

  她正和幾個同樣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工帽的女工走在一起,看樣子是剛換班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倦意。

  看到陽光明,沈美玉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有瞬間的複雜閃爍,隨即對同伴低語了一句,便獨自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光明,去黨委辦公樓了?」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聲音提得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走近的幾個人聽清。

  「嗯,送份材料。」陽光明停下腳步,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如同看待廠里任何一個普通的同事。

  那幾名女工從他們身邊走過,好奇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掃,交頭接耳,低聲竊語著走遠,留下些許曖昧的猜測在空氣里。

  「剛下班?」陽光明隨口問了一句,純粹是出於基本的禮貌和場面上的應付,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對,今天上早班。」沈美玉抬手捋了捋額前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碎發,動作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仿佛想藉此展現一種女性的柔弱,「車間裡機器聲有點吵,棉絮飛得到處都是,恐怕還得多適應幾天才能習慣。」

  她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示弱,像是在尋求一點理解和同情。

  「嗯,剛開始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陽光明語氣平淡,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聽不出任何安慰或鼓勵的情緒,「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辦公室還有工作等著處理。」

  「好,那你忙。」沈美玉連忙側身讓開道路,臉上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陽光明微一頷首,便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沒有再多說一句。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定,沒有絲毫留戀或遲疑。

  周五中午,食堂里人聲鼎沸。

  陽光明和廠務辦的幾個前同事一起吃完飯,端著空飯盒隨著人流往外走。

  剛走到食堂門口人流相對稀疏的地方,眼角餘光又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美玉獨自一人站在門口一側的水泥柱子旁,手裡也拿著飯盒,似乎是在等人,目光卻若有若無地不時掃向出口方向。

  看到陽光明和同事一起出來,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主動走了過來,腳步顯得有些急促。

  「光明,吃完了?」她打招呼的方式幾乎和上次如出一轍,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熟稔。

  「嗯。」陽光明應了一聲,腳步未停,只是速度稍微放緩,以示基本的禮貌。

  同行的前同事們,好奇地看了沈美玉一眼,又看向陽光明,眼神裡帶著探詢。

  陽光明面色如常,仿佛沒有看到幾人的目光,也沒有要停步介紹的意思。

  沈美玉似乎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但還是跟著走了幾步,語速稍快地開口,像是怕錯過這個機會:

  「那個……聽說廠里下周有夜校培訓,我想報名,不知道流程復不複雜?」

  她找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又容易引發後續交談的藉口。

  陽光明腳步放緩,公事公辦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

  「具體事宜歸工會和宣傳科管,公告欄應該會貼詳細通知,按要求報名就行。」

  他的回答清晰明確,沒有流露絲毫可以提供額外幫助或進一步解釋的意思,直接堵住了任何可能延伸的對話。

  「哦,這樣啊,謝謝。」沈美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換上了客氣的表情。

  「不客氣。」陽光明說完,便和同事一起轉身離開了,將沈美玉獨自留在了原地,身影很快匯入散去的人流。

  陽光明能感覺到身後的那道目光一直跟隨著自己,帶著某種不甘和探究,但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廠務辦新來的年輕辦事員小趙,是個藏不住話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美玉消失的方向,湊近陽光明低聲笑道,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八卦:「陽科長,那女同志是誰啊?看著面生,是車間的?好像找你有點事?」他語氣里的好奇多於試探。

  陽光明神色不變,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用坦然的語氣淡淡道:「一個老同學,很多年沒聯繫了。剛回城分到車間,可能對廠里情況還不熟悉,碰見了隨口問幾句。」

  他語氣平和,直接將沈美玉定位在「老同學」和「新同事」的關係上,並且強調了「很多年沒聯繫」和「隨口問幾句」,徹底堵住了小趙可能繼續探究的嘴和後續的流言蜚語。

  小趙「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見陽光明一副理所應當、不欲多談的樣子,也就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而聊起了下午的工作安排。

  一次次的偶遇,陽光明的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紅星國棉廠占地廣闊,幾千號人,辦公樓區域與車間區域雖有業務往來,但若非刻意安排,兩個在不同部門、工作沒有直接交集的人,絕無可能在短短几天內,於不同地點如此頻繁地「偶遇」。

  這個偶遇的概率,高得讓人無法相信僅僅是巧合。

  沈美玉的目的,他隱約能猜到幾分。

  初回城裡,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新環境,經濟上又可能因為家裡的種種原因而陷入窘迫。

  她試圖接近自己這個經濟條件尚可、且有一定地位的「舊識」,無非是想在孤立無援中尋找一些依靠,或是力所能及的幫助,甚至可能還存著一絲微弱的試探,看看是否還能挽回些許早已不復存在的「舊日情誼」,為她在城裡的新生活尋得一個便捷的支點。

  但陽光明內心打定主意,界限清晰。

  只要她不主動挑明,不越界,他便只當是普通同學偶然碰面,維持著最基本的禮貌和同事間的距離。任何超出範圍的暗示或請求,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迴避和拒絕。

  他現在的身份是已婚男士,有著深愛的妻子和需要用心經營、呵護的家庭。

  與沈美玉這樣一個有過不算愉快過往、且心思明顯不簡單的「老同學」保持清晰界限,是對林見月的尊重,也是對自己婚姻和當下幸福的負責。

  他不能允許任何潛在的風險,破壞他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

  他相信,只要自己始終態度明確,言行一致,不為所動,沈美玉碰了幾次不軟不硬的釘子後,自然會明白他的決絕和疏遠,從而認清現實,打消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時間會讓她學會在新的環境中獨立,而不是試圖依賴和依附。

  就這麼又過了兩三天,期間又在廠區主幹道上「偶遇」了一次沈美玉。

  彼時,她正推著一輛運料的小車,陽光明則是去車間了解情況。

  兩人遠遠看見,沈美玉似乎想停下來說話,但陽光明依舊是遠遠地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腳步不停地與她擦肩而過,徑直走向目的地。


  沈美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眼神中的期盼也淡了下去,化為一抹黯淡,她也不再試圖尋找話題多說些什麼,只是默默看著他的背影遠去。

  陽光明以為,事情大概就會這樣慢慢平息下去。

  沈美玉會逐漸認清現實,將精力投入到新的工作和適應生活中,不再來打擾他。

  他樂觀地估計,這種刻意的「偶遇」很快就會徹底消失。

  然而,他低估了沈美玉「製造」話題和引人注目的能力。

  他原本以為沈美玉不斷偶遇他的目的尚未明確表露,就會在她適應新環境的過程中慢慢淡化,最終無疾而終。

  卻沒想到,還沒等沈美玉找到合適的機會向他開口求助,她本人就先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極具轟動效應的方式,成了全廠上下議論紛紛的新聞人物。

  這場風波,將她徹底推到了輿論的中心,也暫時打斷了她可能針對陽光明的後續動作。

  那是周三的中午,陽光明在食堂吃完午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拿起暖水瓶,給自己泡了杯醇香的烏龍茶,茶葉在滾水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

  然後,他拿起桌上當天的《解放日報》,準備利用這難得的午休時間,看報休息一下,了解了解國內外大事。

  剛翻開報紙,沒看幾行關於經濟建設的社論,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有些粗魯地推開,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桌角的文件。

  陽光明抬頭一看,只見楚大虎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訝、興奮和「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額頭上甚至還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快步趕來的。

  「光明!你小子還真坐得住!」楚大虎反手關上門,幾步就跨到陽光明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激動勁兒卻壓不住,像煮沸的水一樣往外冒,「聽說了嗎?出大事了!關於沈美玉的!就你那個前……」

  他話到嘴邊,及時剎住了車,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陽光明放下報紙,神色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語氣波瀾不驚:

  「早就和她見過面了。她回城了,在紡紗車間上班。我一周前,就在食堂門口碰到過她了。」

  他的反應過於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早已知曉的小事,這讓一心想要分享爆炸性新聞的楚大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滿足,仿佛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你知不知道她為啥能回城?還能進咱們廠?」楚大虎湊近了些,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的神態,「這裡頭有故事!勁爆著呢!跟唱戲似的!」

  陽光明微微蹙眉。

  他確實有些好奇沈美玉如何獲得這個名額,但也僅限於普通人聽到非常事件時的那種好奇。

  他再次鄭重聲明,語氣清晰而堅定:「大虎,我跟沈美玉之間,早在她下鄉之前就已經說清楚,徹底結束了。

  現在我們就是普通同學關係,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的事情,我不關心,也跟我沒關係。」

  他必須再次向這位知根知底的髮小明確自己的立場,杜絕任何不必要的聯想。

  楚大虎作為陽光明從小到大的髮小,又是初高中同班同學,對陽光明和沈美玉那段不算長的過往知根知底。

  他當年就不看好沈美玉,總覺得這姑娘太會來事兒,心思重,待人接物缺乏真誠,不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

  後來得知陽光明終於和她分手,楚大虎私下裡沒少為好友慶幸,覺得陽光明總算迷途知返,沒在那棵他看著就覺得不怎麼牢靠的歪脖子樹上吊死。

  此刻,他見陽光明一副急於劃清界限、不欲多談的模樣,不但沒覺得掃興,反而更加印證了自己當初的看法,甚至有點為好友現在的清醒感到欣慰。

  他嘿嘿一笑,帶著點「我早就知道」的得意,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木質靠背椅子上,椅子發出輕微的呻吟。

  他擺出一副「你不聽我也非得說,不然憋得慌」的架勢。

  「知道你不關心,但我還得跟你說說!不然我這心裡憋得慌!這事兒現在廠里都傳開了,你早晚也得知道細節!」

  楚大虎習慣性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是沒看見今天上午廠門口那出好戲!比話劇還精彩!真該讓你也去看看!」

  陽光明看著他那一臉「不吐不快」的強烈分享欲,知道今天若不讓他把這口「瓜」徹底吃完,他是絕不會善罷甘休離開的。

  於是,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身子往後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做出一個略顯無奈但願意傾聽的姿態,配合地問道:

  「哦?什麼好戲?跟你今天值班有關?」

  他給了楚大虎一個順暢切入話題的引子。

  見陽光明終於「上道」,楚大虎頓時來了精神,眼睛放光,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可不是嘛!今天上午,我正好在廠門口值班室當班。

  大概九點多鐘的時候,來了一對中年夫妻,看穿著像是普通工人,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外套,臉色都不太好,特別是那女的,眼睛紅腫著,像是哭過很久,頭髮也有些凌亂。

  他們找到門衛,說是要找沈美玉,有急事。

  按規定,上班時間非直系親屬或公事,一般不讓進廠找人,免得影響生產。

  但看他們那樣子挺急的,情緒也不太對勁,門衛老張就讓我拿主意。

  我想著畢竟是找沈美玉,好歹算是認識的同學,別真有什麼急事給耽誤了,就給紡紗車間打了個電話。」

  楚大虎暫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沈美玉出來的時候,看到那對夫妻,臉色『唰』一下就變了,變得慘白,手裡拿著的棉紗手套都差點掉地上。

  不過她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跟他們說話。

  開始聲音不大,我們也聽不清具體說什麼,只能看到沈美玉臉上擠著笑,像是在解釋什麼。

  沒說幾句,那個中年婦女突然就激動起來,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指著沈美玉的鼻子罵,說什麼『狐狸精』、『沒良心』、『騙我兒子』、『黑了心肝』之類的難聽話,還想衝過去動手打沈美玉!」

  楚大虎說到這裡,語氣帶著點複雜的唏噓,既有對沈美玉處境的些許同情,更多的是對這場鬧劇的感慨:

  「沈美玉倒是沒還手,就是白著臉往後躲,眼神慌亂,看著挺可憐見的。

  你說,我這當班的看著,又是老同學,總不能真看著她被外人在廠門口打了吧?那成什麼樣子?傳出去對廠里影響也不好。

  我就和另外兩個保衛科的同事趕緊過去了,把他們隔開。」

  我們一過去,那中年婦女像是找到了評理的人,立馬調轉槍口,對著我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聲音很大,引得一些路過的工人都圍過來看熱鬧。」

  陽光明聽到這裡,手中轉動著茶杯,心中已然明了了幾分。

  這情節並不難猜。

  他不動聲色地問,語氣依舊平靜:「沈美玉還是一貫的作風,不會是又欺騙了哪個對她一片痴心的男青年吧?」

  「嘿!你猜對了!」楚大虎一拍大腿,「這一次被他欺騙的人叫田永剛,是和她一起下鄉的知青。找過來的中年夫妻是田永剛的爸媽,都是老實巴交的城北機械廠工人,看著挺本分的。」

  他接著講述,語速加快,帶著敘述高潮的激動:「那田永剛的媽媽一邊哭一邊控訴,沈美玉可把他們家坑苦了!

  他們老兩口費了老鼻子勁,託了大人情,才好不容易給兒子弄到了一個招工回城的名額!就是咱們廠今年的擴招名額!

  結果呢?他們工作忙,走不開,就讓兒子自己辦手續。

  本以為十拿九穩、板上釘釘的事,誰承想,田永剛被沈美玉不知道灌了什麼迷魂湯,迷了心竅,竟然偷偷把這個寶貴的、多少人搶破頭的名額,自願轉讓給了沈美玉!

  等所有手續都辦完了,沈美玉都進廠上班好幾天了,他們老兩口才從別人嘴裡知道真相!你說氣不氣人?擱誰身上受得了?」

  楚大虎攤著手,一副替田家父母憤憤不平的樣子。

  陽光明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在這個年代,一個國營大廠的正式工名額,尤其是能讓人從農村徹底掙脫出來、回到城市的招工指標,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是多少家庭夢寐以求、足以改變一生命運的寶貴機會。

  田永剛竟然如此輕易地、瞞著父母轉讓出去,確實令人難以置信,也難怪他父母會如此憤怒、傷心,感覺天塌了一般。

  這無異於被人竊取了家庭未來的希望!


  「老兩口知道事情木已成舟,工作名額是要不回來了,畢竟檔案關係都轉過來了。

  就退而求其次,逼著沈美玉馬上跟他們兒子田永剛去領結婚證。」

  楚大虎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他們的想法簡單實際,只要領了證,工作給了兒媳婦,好歹也算肥水沒流外人田,是一家人。

  兒子以後回城再慢慢想辦法,至少將來有了孫子孫女,戶口能跟著媽媽落在城裡,也算是個念想和保障。」

  陽光明客觀地評價:「站在田家父母的角度,這要求,聽起來也算合情合理,是無奈之下唯一的補救辦法了。」

  他能理解那種希望破滅後,又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

  「是啊!換了誰都這麼想!」

  楚大虎聲音又高了些,帶著憤慨,「可沈美玉不干啊!她一開始還想糊弄,打馬虎眼,說什麼兩人年紀還小,不著急領證,現在要一心撲在革命工作上,積極要求進步,過幾年等穩定下來再說。說得冠冕堂皇的。

  田永剛爸媽一聽這話,更是火冒三丈,這不擺明了是騙他們兒子,想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嗎?

  當時就炸了!

  非要沈美玉立刻給個準話,今天必須答應領證,不然就要去找廠領導反映,說沈美玉道德敗壞,欺騙青年感情,利用不正當手段騙取工作名額,不配當工人階級的一員!要去告她!」

  眼看事情要鬧大,圍觀的工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沈美玉也知道糊弄不過去了,再不說清楚,她在廠里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楚大虎撇撇嘴,對沈美玉接下來的表現似乎有些不屑和鄙夷,「她一看我們保衛科的人圍過來了,也怕事情真的捅到廠領導那裡無法收場,立馬就換了一副面孔,裝得委屈巴巴的,眼圈一紅,開始帶著哭腔說她的所謂『實情』。」

  「她怎麼說?」陽光明詢問。

  雖然他能猜到大概方向,無非是推卸責任,但沈美玉的具體說辭還是引起了他的一點興趣。

  「沈美玉說,她跟田永剛根本就沒確定對象關係!

  一直是田永剛單方面追求她,對她死纏爛打,她從來沒明確答應過!

  只是不好把關係弄得太僵!」

  楚大虎學著沈美玉當時那故作委屈、帶著顫音的語調,聽起來有些滑稽,「還說這次的名額,是田永剛自己主動、再三、非要讓給她的。

  說他一個男人在鄉下還能熬得住,她一個女孩子身體弱,在鄉下實在吃不消。他田永剛是男子漢,以後還有機會。

  她一開始也堅決不同意,覺得不能占這麼大便宜,但田永剛說他家裡其實不太支持他進紡織廠,他自己也不喜歡紡織廠的工作,覺得悶,不想要這個工作名額,又覺得名額浪費了可惜。

  沈美玉問明白之後,這才『勉為其難』、『懷著愧疚』接受的,心裡還對田永剛的『無私幫助』感激不盡呢!

  說得跟真的一樣!」

  陽光明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冷意的微笑。

  這套說辭,倒是完全符合沈美玉一貫的風格,善於利用模糊地帶,把自己塑造成被動、無辜甚至被迫接受好意的角色,將關鍵責任全推給對方,摘得乾乾淨淨。

  那個田永剛,此刻遠在鄉下,恐怕是有口難辯,或者即使辯了,在沈美玉這番表演和既成事實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

  「田永剛父母聽到這話,差點沒當場氣暈過去!

  指著沈美玉的手都在抖,當場就要求沈美玉把工作還回來,說這名額不是給她這種人的。」

  楚大虎模仿著田父當時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沈美玉這時候又表現得挺『通情達理』、『善解人意』了,說辦事人員早就提醒,並且一再的確認過,手續辦完,檔案落定,就不能再轉回去了,政策不允許。

  她提出可以給經濟補償,算是買下這個名額,讓老兩口說個數,她現在沒錢,但可以從以後每個月的工資里按月扣,幾年內一定還清。想用錢來了結這事。」

  「這不就是耍無賴嘛!」楚大虎總結道,語氣激動,「一個回城工作的機會,一個鐵飯碗,一個城市戶口,是幾百塊錢能買來的?這玩意兒有價無市!老兩口當然不干,繼續吵吵,說不要錢,要麼還工作,要麼立刻結婚,沒有第三條路。」

  「後來呢?工會出面調解了?」陽光明問道。


  廠門口發生這種涉及職工道德和重大利益的糾紛,驚動工會和廠領導是必然的,保衛科只能維持秩序,無法做出裁決。

  「對,後來鬧得不可開交,工會來了個領導,把他們都請到工會辦公室去協商了,我們也幫著疏散了圍觀的工人。」楚大虎點點頭,「具體在裡頭怎麼談的,唇槍舌劍怎麼個過程,我不清楚,門關著呢。不過剛才我來找你之前,聽到信兒了,有結果了,工會和勞資科協調下來的意見。」

  「什麼結果?」陽光明追問。

  「工會協調下來的意見是,沈美玉一次性補償給田永剛家裡八百塊錢。

  一個月內先付五百,剩下三百一年內付清。這事兒就算兩清了,以後田家不能再以此事騷擾沈美玉的工作和生活,沈美玉也和田家再無瓜葛。」

  楚大虎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平,「要我說,這處理結果還是偏著沈美玉了。

  八百塊錢?擱現在雖然是筆大數目,好多工人一年都攢不下一百塊,但想買個回城進咱廠的名額?門兒都沒有!

  沈美玉這便宜可占大了!相當於用這點錢就買斷了一個前程!」

  陽光明默然,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確實,這個結果看似沈美玉付出了巨大的經濟代價,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要節衣縮食還債,但實際上,她用一個相對較低的成本,換取了一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能夠徹底改變命運的鐵飯碗和城市戶口。

  這其中,沈美玉在調解過程中的算計、表演、示弱,以及可能利用了的某些政策模糊地帶和調解者的同情心,恐怕起到了關鍵作用。

  當然了,沈美玉畢竟已經是本廠工人,工會領導對她有些偏向,也是工會一貫的工作作風。

  而田家老兩口,最終恐怕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接受這個無奈的現實。

  畢竟,手續從程序上看是合法的,兒子是白紙黑字「自願」簽字的,再鬧下去,對已經失去名額的田家並無更多實質好處,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僵,或許連這點補償都拿不到。

  「行了,八卦你也分享完了,該幹嘛幹嘛去吧。」陽光明開始下逐客令,他需要時間消化一下這個信息,並且思考這可能對自己產生的影響,「我這兒還得看會兒報,下午還有個生產調度會要準備。」

  楚大虎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嘿嘿笑著,帶著點分享熱鬧後的輕鬆:「我就知道你得是這反應。得,不耽誤你陽大科長休息和忙正事了。

  不過話說回來,經過這麼一鬧,沈美玉這下在廠里算是徹底出名了,『那個騙了男朋友回城名額的沈美玉』,這名聲算是背上了。

  以後在廠里,少不了被人指指點點,背後議論,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他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陽光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這是沈美玉自己選擇的路,無論是因為在鄉下的困境所迫,還是出於對回城的強烈渴望,抑或是其他算計,後果自然也需她自己承擔。

  成年人的世界,每一個重大選擇都伴隨著相應的代價。

  送走楚大虎,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陽光明卻有些看不進報紙上的鉛字了。他將報紙折好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和遠處高大的廠房輪廓,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敲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沈美玉這番操作,雖然解決了工作問題和回城身份,但也把自己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在道德層面上留下了難以洗刷的污點,並且背上了八百塊的巨額債務。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塊的年代,這些債務無疑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以他對沈美玉家境的了解,她自家恐怕很難拿出太多錢來支援她,親朋好友那裡,經過這事,知道她這工作來得不光彩,肯借給她錢的人,恐怕不多。

  那麼,沈美玉之前頻繁地、刻意地試圖接近自己,其目的就昭然若揭、再明顯不過了——很可能是想借錢,或者尋求其他方面的幫助,比如通過他的關係調個輕鬆點的崗位之類。

  自己這個在廠里混得還不錯、且有過一段舊情的「老同學」,顯然成了她眼中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陽光明幾乎可以肯定,以沈美玉目前山窮水盡的處境和她那不肯輕易放棄的性格,恐怕很快就會找上他。

  那八百塊錢的首期五百塊,像一道催命符,會驅使她不顧一切地尋找可能的資金來源。


  他原本以為,按照沈美玉以往的性子,或許還會再迂迴試探一段時間,尋找更好的、更自然的時機,或者想辦法營造點別的藉口。

  沒想到,沈美玉的急切超出了他的預估。

  就在楚大虎來通風報信後,不到兩個小時,下午四點鐘左右,他辦公桌上的黑色撥盤式內線電話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陽光明放下手中的筆,伸手拿起話筒,貼在耳邊:「喂,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隨後傳來一個刻意放柔、帶著些許怯意和猶豫的女聲,仿佛鼓足了勇氣:「光明……是我,沈美玉。」

  聲音透過電流,顯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刻意營造的柔弱感依舊清晰。

  陽光明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皺起,語氣在瞬間變得公事公辦,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冷淡:「沈美玉同志,有事嗎?」

  他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劃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

  聽到「同志」這個冰冷而正式的稱呼,電話那頭的沈美玉似乎被哽了一下,呼吸一滯,才繼續用那種帶著一絲哀求意味的聲音說道:

  「我……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能不能……下班後找個地方談談?就一會兒工夫。」

  她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但那份急切和不安還是泄露了出來。

  陽光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等她說完,就直接拒絕,語氣堅決而不留任何餘地:

  「不方便。沈美玉同志,我現在是已婚身份,需要避嫌,不方便和任何非親屬女同志私下見面接觸。

  我們只是普通同學關係,考慮到影響,以後還是儘量減少不必要的聯繫為好。」

  他的話清晰、明確,沒有任何模稜兩可的空間。

  他頓了頓,不給沈美玉任何辯解、糾纏或者轉換話題的機會,帶著一種結束談話的果斷,用更快的語速說道:

  「如果是在廠里工作上的事情,請按正常流程走,該找哪個部門找哪個部門。

  如果是私事,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需要私下談的事情。我的態度和立場,希望你能明白。就這樣。」

  說完,不等沈美玉在電話那頭作出任何反應,是驚愕,是哭泣,還是進一步的哀求,他便乾脆利落地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話筒放回座機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徹底切斷了那邊的聯繫。

  陽光明面色平靜如常,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他心中沒有任何波瀾,既無愧疚,也無同情。

  他知道,對這種可能帶來麻煩的糾纏,就必須在萌芽狀態就以最明確的態度斬斷,任何的猶豫和含糊其辭,都可能被對方誤解為有機會,從而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他已經果斷拒絕,並且表明了劃清界限的態度,但陽光明清楚,以沈美玉目前陷入的絕境的狀況,以及她那頗有些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或者說厚臉皮,她很可能還會想方設法地找上門來。

  比如直接到辦公室門口堵他,或者通過別的同學傳話,甚至……可能會試圖接觸林見月?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這是他絕不允許發生的!

  他不想因為這些無謂的、令人厭煩的糾纏影響到自己平靜如水、幸福安穩的生活,更不希望引起林見月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見月是他的底線,他必須將任何潛在的風險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必須想個辦法,儘快解決這個潛在的麻煩。

  陽光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迭,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片刻之後,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當前情況下,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太極端,事情還沒到這個地步。他還是決定,用溫和一點的方法來解決。

  略微思索後,他再次拿起內線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保衛科值班室的號碼。

  「喂,保衛科值班室。」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我找一下楚大虎。」陽光明說道。

  「稍等……大虎!廠辦陽科長電話!」那邊傳來喊聲。

  很快,楚大虎那熟悉的大嗓門就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帶著點疑惑:「光明?咋了又?還有啥細節沒問清楚?」


  「大虎,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說。」陽光明的語氣平靜。

  「現在?行,我馬上過來,你等著。」楚大虎聽出他語氣里的鄭重,沒多問,爽快地答應了。

  沒過幾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楚大虎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咋了光明?神神秘秘的,還有啥指示?」

  陽光明示意他坐到剛才那張椅子上,然後自己也坐直了身體,直接切入正題,沒有任何寒暄:「大虎,剛才沈美玉給我打電話了。」

  楚大虎眼睛一瞪,嗓門不自覺提高:「啥?她找你?幹啥?是不是想借錢?」他的反應很快,立刻抓住了核心。

  陽光明點點頭,神色凝重:「雖然她沒明說,只說要私下談談,但我猜八成是。我直接拒絕了,也明確告訴她以後不要私下聯繫,明確劃清了界限。」

  「幹得漂亮!就該這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種麻煩,沾上就甩不脫了!你做得對!」楚大虎豎起大拇指,連聲表示贊同。

  「不過,我估計她不會死心。」

  陽光明冷靜地分析,「她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火燒眉毛,急需用錢。

  首批五百塊,不是小數目。她自家估計湊不出多少,能借到錢的地方也有限。

  我們這些『老同學』,尤其是條件還不錯的,很可能成為她下一個目標。」

  說到這裡,陽光明停頓了一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推到楚大虎面前的桌面上。

  「這裡是二百塊錢。我提前準備的。」

  楚大虎一愣,看著信封,又看看陽光明,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光明,你這是……?你既然不想沾她,幹嘛還要給她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而且為啥給我?」他完全搞不懂陽光明的意圖了。

  陽光明看著楚大虎,緩緩說出自己的計劃:「以我對沈美玉行事風格的了解,她在我這裡碰了釘子,很可能也會找你借錢。

  她知道我們是髮小,關係最鐵,我這邊走不通,你那邊就是最可能的目標。你和她畢竟也是同學,現在又在同一個工廠,如果她真的找你開口借錢……」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清晰地交代:「你就在她面前表現出『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十分勉強』、『看在多年老同學面子上』,勉為其難借給她一百塊。

  要讓她覺得,這一百塊是你楚大虎省吃儉用、咬牙擠出來的,非常不容易。」

  然後,他指著信封里剩下的錢:「嚴俊肯定也是她借錢的目標,你提前和嚴俊溝通一下,讓他也『借』給沈美玉一百塊。」

  楚大虎更加糊塗了,眉頭擰成了疙瘩:「啊?為啥要這麼麻煩,還要扯上嚴俊?你這……既然不想沾她,幹嘛還要暗中幫她,而且繞這麼大圈子?」他實在無法理解這迂迴的策略。

  陽光明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大虎,你聽我說。我這不是在幫她,我是為了徹底買個清靜。

  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能用來徹底擺脫她可能的後續糾纏,非常值得。」

  他頓了頓,繼續詳細說明他的考量:「你想想,沈美玉現在最急的是首期五百塊。

  這件事對她很關鍵!

  她自家湊一點,再從你這裡借到兩百,加上她可能從其他渠道七拼八湊,或者找工會預支點工資,這首批的五百塊錢,估計就能勉強湊夠了。

  只要把這最急迫、最可能讓她狗急跳牆的一關過去,後面每月從工資里扣錢,慢慢還債,對她來說就沒那麼急迫了。

  解決了眼下最大的難題,我這裡又沒給她一絲機會,她自然就不會再來糾纏我。

  不是重大關口,畢竟她也是要臉的。」

  楚大虎仔細琢磨了一下陽光明這番話,臉上的困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繞開你,通過我和嚴俊的名義,把你完全摘出去了!

  她解決了眼下最大的難題,用不著狗急跳牆一直騷擾你,同時還避免了她以後有理由繼續糾纏你,還是你想的周全!」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陽光明點點頭,對楚大虎的理解能力表示滿意,「記住,演戲一定要到位。借錢的時候,態度要拿捏好。

  既不能太痛快,讓她覺得你錢多好借,以後還能來;也不能太冷漠苛刻,畢竟表面同學情分還在,要符合常理。


  要讓她真切地覺得,這一百塊是你楚大虎看在多年老同學面子上,非常為難地擠出來的,可能影響了你自家的生活。嚴俊那裡也一樣。」

  楚大虎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吧,演戲我在行!保管演得跟真的一樣!讓她覺得這一百塊拿著燙手,心裡愧疚,以後都沒臉再開第二次口!這任務交給我,保證完成得漂漂亮亮!」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掂量了一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笑道:「我估計,她找我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要是她真來找我,我就按你說的這套辦。」

  送走楚大虎,陽光明獨自在辦公室里又靜坐了片刻。

  處理完這件事,他感覺心中輕鬆了不少。

  他相信,經過這次的事情,以及他明確堅決的態度,沈美玉應該能徹底明白他的立場和決心。

  他們之間,最好的狀態,就是成為紅星國棉廠幾千名職工中,偶爾碰面只會點頭致意、甚至視而不見的最普通的「同事」和「老同學」。

  除此之外,不應再有任何交集。

  他的生活,他的幸福,他的未來,都緊緊圍繞著那個叫做林見月的女子,和他們在紅星廠家屬院的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小家。

  任何試圖干擾這份平靜的因素,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乾淨利落地排除掉。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選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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