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84人脈展示目擊證人點明危害同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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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184.人脈展示.目擊證人.點明危害.同一立場

  三人進了雅間,陽光明目光掃過圓桌,看到桌上放著一把白瓷茶壺和幾個配套的杯子,但旁邊並沒有茶葉罐。

  一盞昏黃的電燈泡從天花板垂下,光線不算明亮,卻足夠照亮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陽光明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對孫德貴和王元軍說道:「孫支書,王隊長,您二位先坐,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這飯店準備不周,我出去拿點茶葉來。」

  孫德貴連忙擺手:「陽同志太客氣了,喝點白水就行,不用麻煩。」

  他說話時搓了搓手,顯然還沒從外面的寒冷中完全緩過來。

  「那怎麼行,天冷,喝點熱茶舒服。」陽光明笑著堅持,語氣熱情又不容推拒,「兩位領導稍等片刻,我很快回來。」

  他注意到王元軍的目光在雅間裡掃視,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名字重複了,前文王建軍改成了王元軍。)

  他轉身走出雅間,輕輕帶上門。

  來到櫃檯,那位中年男人正等著,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兩步,臉上堆著笑:「陽同志,還有什麼需要?菜已經安排下去了,馬上就開始做,都是挑最好的料。」他搓著手,態度比之前更加殷勤。

  陽光明點點頭:「麻煩同志了。速度最好能快一點,務必做好。」他說著,遞過去一支煙。

  男人接過煙,別在耳後,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絕對誤不了事!大師傅是我本家叔叔,我都交代好了,肯定量足味好!」

  「對了。」陽光明指了指櫃檯下方,「麻煩您了,我那個旅行包,可以給我了。」

  男人立刻彎腰,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沉甸甸的旅行袋拎出來,雙手遞給陽光明:「在這兒呢,您看看,沒人動過。」

  他壓低聲音,「我一直盯著呢。」

  陽光明接過包,入手沉甸甸的,他道了聲謝,拎著包返回雅間。

  推開雅間的門,孫德貴和王元軍正低聲交談著,見陽光明不僅回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碩大的旅行袋,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孫德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王元軍則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這吃頓飯,怎麼還把大行李拿進來了?

  陽光明仿佛沒看到他們的詫異,將旅行袋放在自己座位旁邊的空地上,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精緻的茶葉罐,罐身上印著繁複的花鳥圖案和「特級烏龍」四個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讓二位領導見笑了。」

  他一邊熟練地打開茶葉罐,往茶壺裡撥茶葉,一邊用帶著歉意的口吻說道:

  「這次來得太匆忙,也沒能好好準備。就帶了一罐朋友送的特級烏龍茶,還算拿得出手,請您二位品嘗一下,咱們邊喝邊等菜。」

  茶葉落入壺中,散發出濃郁獨特的香氣,顯然不是凡品。

  孫德貴吸了吸鼻子,笑道:「陽同志太謙虛了,這茶葉一聞就知道是好東西,市面上可見不著。」他探身仔細看了看茶葉罐,「這包裝,南方來的吧?」

  王元軍也點頭附和:「是啊,光聞這味兒就提神!咱這兒可喝不上這好玩意兒。」他咂咂嘴,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

  熱水沖入茶壺,茶葉舒展開,更濃郁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房間裡原本淡淡的灰塵氣味。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白瓷杯,陽光明一邊斟茶,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說起來,真是多虧了二位領導。我二哥和二姐在信里總提,他們在靠山屯這幾年,沒少受孫支書和王隊長的照顧。我們家裡人都記著這份情。」

  說著話,他將兩杯熱茶分別放到孫德貴和王元軍的面前。

  陽光明頓了頓,目光掃過牆角那個旅行袋,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推心置腹:

  「我這次出來前,家裡父母千叮萬囑,說見了二位領導,一定要當面好好感謝。我這人笨,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就實在點兒。」

  他放下茶壺,彎腰重新拉開旅行袋的拉鏈,發出刺啦一聲,露出裡面的東西。

  「正好我在哈市這邊還有幾個朋友,臨時找他們倒騰了幾樣這邊少見的東西。東西不多,也不值什麼錢,就是點吃食,算是我和家裡的一點心意。」


  說著,他先從裡面提出兩個用厚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品,看著每個都有七八斤重。東西放在桌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兩隻金華火腿,朋友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接著,陽光明又拿出兩包一斤裝的大白兔奶糖、兩桶印著可愛奶牛圖案的奶粉、兩包印著「魔都」字樣的餅乾,還有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醬香和肉香的醬牛肉以及顏色深紅的紅糖,林林總總,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冰箱裡常用的東西,陽光明早就備好了合適的包裝,尤其是用來送人,顯得高檔一些。

  這些色彩鮮明、包裝精緻的物品,與簡陋的雅間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尤其是在東北的小縣城裡,這些無疑都是極其珍貴扎眼的禮物。

  孫德貴和王元軍看著桌上這一堆東西,尤其是那兩隻分量十足的金華火腿,眼睛都直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孫德貴端著茶杯忘了喝,王元軍則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房間裡,一時間只剩下茶香和食物混合的誘人氣息。

  「這……陽同志,這可使不得!」

  孫德貴率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身體甚至微微後仰,仿佛那些禮物燙手一樣,「這太貴重了!這哪是點吃食,這……這我們不能收!絕對不行!違反原則!」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眼神卻難以從那些東西上完全移開。

  王元軍也從震驚中回過神,語氣堅決地附和,但明顯少了些底氣:「對對對!孫支書說得對!這禮太重了!陽同志,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東西你快拿回去!我們要是收了,成什麼了?這是犯錯誤!」

  他的手,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搓了搓。

  兩人的反應在陽光明意料之中。

  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反而更加輕鬆自然,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親和力:「二位領導言重了。這算什麼貴重東西?不過是南方常見的吃食,朋友之間禮尚往來罷了。」

  他指著包里的火腿說道:「這兩個火腿,都是正宗的金華火腿,燉個白菜粉條,香得很。都是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既不涉及金錢,更談不上別的,就是點心意,怎麼就跟犯錯誤扯上關係了?」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真誠,讓人難以反駁。

  他話鋒一轉,顯得更加推心置腹:「不瞞二位說,我這還有點私心。

  等我回去的時候,還指望二位領導能幫我張羅點咱們東北的土特產呢,蘑菇、木耳、松子什麼的,讓我帶回去給廠里同事和家裡老人嘗嘗鮮。

  咱們這叫互通有無,朋友間的交情。您二位要是不收這點東西,那我到時候哪還好意思開口求您二位幫忙?」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行賄的嫌疑,又給了對方一個必須收下的「理由」,還把雙方關係拉到了「朋友」和「禮尚往來」的層面。

  陽光明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蕩,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人情往來。

  孫德貴和王元軍都不是迂腐的人,能在村里掌權,自然是心思活絡之輩。

  陽光明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堅決推辭,就顯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得罪這位看似能量不小的「魔都幹部」。更何況,這些物資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尤其是在這個什麼都缺的年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達成了共識。那眼神里包含了猶豫、權衡,最終被現實利益和人情世故所取代。

  孫德貴臉上露出無奈又感動的笑容,用手指虛點了點陽光明:「陽同志啊……你這話說的……讓我們倆這老臉往哪擱?唉,盛情難卻,盛情難卻啊!」他搖著頭,語氣卻已經軟化下來。

  王元軍也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態度明顯熱絡起來:「就是,陽同志太客氣了!那……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以後需要啥山貨,儘管言語!咱靠山屯別的不多,就這些玩意兒還拿得出手!保證給你弄得妥妥的!」他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

  「這就對了嘛!」陽光明臉上笑容更盛,順手將桌上的禮物重新歸攏好,依舊放回旅行袋裡,拉上拉鏈,將袋子推到牆角,「咱們朋友之間,不來這些虛的。」他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只是收拾了一下自家東西。

  正好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服務員端著盤子進來,開始上菜。

  紅燒肉油亮亮、顫巍巍地冒著熱氣,濃郁的醬香味撲面而來;小雞燉蘑菇用的是本地散養的小公雞和山裡的榛蘑,湯汁金黃,香氣撲鼻;


  清蒸白魚形態完整,魚肉雪白,上面鋪著薑絲蔥絲,看著就清爽;豬肉燉粉條更是滿滿一大盆,五花肉切成厚片,粉條吸飽了湯汁,看著就實在暖和。

  兩瓶本地白酒,緊接著被打開,醇厚的酒香混合著菜香,瞬間充滿了小小的雅間,驅散了剛才那點微妙的尷尬氣氛。

  「來,孫支書,王隊長,我敬二位一杯!」陽光明率先舉起斟滿酒的杯子,態度真誠而不失氣度,「感謝二位領導百忙之中過來,也感謝這些年對我兄姐的照顧。我先干為敬!」

  說罷,一仰頭,一小杯白酒乾脆利落地下了肚。酒液火辣辣地划過喉嚨,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意,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

  孫德貴和王元軍見他如此爽快,自然也舉杯共飲。孫德貴喝得穩,王元軍則是一口悶,哈出一口酒氣,贊道:「好酒!夠勁!」

  幾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明顯熱絡起來。三人吃著菜,喝著酒,話題也從最初的寒暄,逐漸深入。陽光明很會引導話題,既不冷場,也不過於急切。

  他看似隨意地提起泡茶用的特級烏龍:「這茶還行吧?是哈市一個朋友送的,他就在省供銷總社工作,姓趙,叫趙國強。以前在部隊是大首長的警衛員,轉業回來分過去的,人特別實在。」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語氣平常。

  他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我還有個朋友,在地區武裝部當科長,姓陳,陳建東。

  這次來得急,也沒來得及去看他。下次有機會,介紹給二位認識認識,都是爽快人。」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閒聊家常,提到的名字和單位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孫德貴和王元軍的心上。

  省供銷總社?地區武裝部?

  這都是他們平時需要仰望、打交道都得賠著小心的地方。

  村里需要的化肥、農機具指標,民兵訓練、徵兵工作,哪一樣離得開這些部門?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自己是魔都大廠的幹部,在本地還有這樣硬扎的關係網?

  孫德貴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王元軍倒酒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兩人再次交換眼神,神情中的那份隨意和打量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重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王元軍再開口時,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更多的客氣。

  陽光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魔都的關係再硬,對於眼前的村幹部來說也隔了一層,但本地實權部門的人脈,卻是他們立刻能感受到分量的。這層關係網,比任何禮物都更有震懾力和說服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孫德貴和王元軍臉上都泛起了紅光,話也多了起來。王元軍甚至開始拍著陽光明的肩膀稱兄道弟。孫德貴相對克制,但眼神也活絡了許多。

  看看時機差不多,陽光明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孫支書,王隊長,今天請二位來,除了感謝,也確實有點關於我二哥的事情,想聽聽二位領導的意思。不知道村里對這件事,現在是個什麼章程?」

  他目光坦誠地看著兩人。

  話題終於引到了正事上。雅間裡的氣氛似乎凝滯了一瞬,只有窗縫裡鑽進來的風聲細微可聞。

  王元軍聞言,也放下了酒杯,臉上的酒意似乎褪去了幾分,眉頭習慣性地皺起,顯得十分嚴肅。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陽同志,既然你問起,那我也就有啥說啥了。這件事,不好辦。」他聲音低沉,帶著點為難。

  他看了一眼孫德貴,見對方微微頷首,才繼續沉聲道:「不瞞你說,村里調查下來,感覺……感覺陽光耀同志說的,和李棟樑說的,差別很大。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掃過陽光明的臉,「而且,當時發生爭執的那片山坡對面,遠處正好有個村民在撿柴火。

  當時二人爭執的場景,正好被他看到,他已經私下裡跟我們匯報過。」

  陽光明的心微微一提,面色不變,專注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說……沒看到兩人動手,也沒看到李國棟動手推人。」

  王元軍說完這句,語氣加重了些,又立刻補充道:「當然,離得有點遠,他也說了,看不太真切,不敢百分百肯定。

  所以這話做不得准,做不得准。」


  他重複了兩遍,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陽光明暗自嘆了口氣。

  果然,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難怪剛才見面時,他感覺王元軍態度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原來村里早已掌握了可能對二哥不利的證詞。

  這「做不得准」四個字,聽起來是留有餘地,實則是一種試探和壓力的傳遞。

  既然對方已經隱晦地挑明,原先預設的一些強硬質問策略自然不能再用了。

  他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順著王元軍的話說道:「王隊長說的是。距離遠,視線受阻,看不清楚細節很正常。

  我二哥當時站在坡邊,李棟樑突然推了一把,動作幅度不大,遠處確實很難看清。」

  他顯得通情達理,甚至還幫對方分析了可能性。

  但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憤懣,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我二哥摔下山坡,固然是被李棟樑推下去,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和李棟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李棟樑做出這麼不理智的行為,也是因為情緒激動!

  而爭吵的原因,就是李棟樑其人心術不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孫德貴抬起眼皮,看了陽光明一眼,眼神深邃:「哦?陽同志這話怎麼說?」他放下了筷子,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仔細傾聽的姿態。

  陽光明身體也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李棟樑因為也想競爭那個民辦教師的名額,又自知條件不如我二哥,竟然想出了寫匿名信檢舉揭發這種齷齪手段!」

  他直接點破了核心,目光緊緊盯著孫德貴和王元軍。

  「匿名信檢舉?」王元軍的聲調猛地拔高,眼睛瞪了起來,酒意似乎徹底醒了,「他檢舉什麼?」他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握成了拳頭。

  「還能檢舉什麼?」陽光明冷哼一聲,嘴角帶著一絲鄙夷,「無非是誣陷我二哥生活腐化,思想落後。甚至……」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孫德貴和王元軍臉上緩緩掃過,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甚至還胡扯一些什麼用小恩小惠腐蝕村幹部之類的不著調的話,企圖把水攪渾,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把「腐蝕村幹部」這幾個字咬得略重一些。

  「砰!」王元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一跳,他臉色漲得通紅,顯然是氣急了,「他敢!特麼的!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猛地站起來,胸膛起伏著,「這是誣陷!赤裸裸的誣陷!他想幹什麼?想把天捅破嗎?」

  王元軍的憤怒一半是針對李棟樑,另一半,恐怕是針對這種可能引火燒身的行為。

  孫德貴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雖然沒像王元軍那樣發作,但眼神變得極其銳利,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

  涉及到自身可能的「污名」,哪怕只是捕風捉影,也由不得他們不高度重視。

  這已經超出了簡單的知青打架鬥毆範疇,觸碰到了兩位村幹部無法容忍的禁忌區域!

  陽光明觀察著兩人的反應,心中稍定,繼續添柴加火,語氣愈發肯定:

  「我二哥就是因為當面揭穿了他這個陰謀,言辭可能激烈了些,他才惱羞成怒,進一步發生了肢體衝突!

  我二哥摔下山坡,是結果!

  而根子,則是李棟樑的陰謀陷害,是想阻止我二哥說出他的醜事!」

  他將「推」換成了更模糊的「發生肢體衝突」,但將動機牢牢釘死在「陰謀陷害」上。

  他看向王元軍,語氣肯定地補充道:「這件事,同宿舍的另一個知青王偉也知道。

  李棟樑拉攏過他,想讓他一起干,但王偉膽子小,沒答應。

  二位領導回去找他談談,不難問出實話。甚至……」

  他壓低了聲音,如同耳語,身體湊近了些,「我懷疑,李棟樑會不會已經寫好了那封誣告信?只是還沒來得及交上去?

  如果……如果能找到那封信,事實就更清楚了!」

  他提供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可能性。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徹底點燃了王元軍心中的怒火和警惕,也戳中了孫德貴最深的擔憂。


  王元軍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身體微微搖晃:「搜!明天上午我就帶人去搜!我就不信搜不出來!要是真搜出這王八犢子寫的黑材料,看老子怎麼收拾他!」他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

  孫德貴相對冷靜些,但語氣也異常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元軍,坐下!咋咋乎乎的像什麼樣子!」

  他訓斥了王元軍一句,然後轉向陽光明,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公式化的,卻深不見底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多了幾分冷意:

  「陽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心術不正、破壞知青團結、誣陷同志甚至企圖抹黑組織的人。」

  他的話咬字很重,尤其是「心術不正」、「誣陷」、「抹黑組織」這幾個詞,已經徹底給事件定了性。

  李棟樑試圖寫檢舉信這件事,無論真假,都已經成功地觸動了這兩位村幹部最敏感的神經。

  相比之下,推還是沒推,反而成了次要問題。

  陽光明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他臉上露出感謝和欣慰的笑容,再次舉杯,語氣誠摯:「有孫支書和王隊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二位領導明察秋毫,公正無私!來,我敬二位!一切就拜託了!」他再次一飲而盡,杯底朝上。

  孫德貴和王元軍也舉杯飲盡。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再次回歸融洽,甚至比之前更加熱烈。

  陽光明不再提這件事,而是說些魔都的見聞、廠里的趣事,偶爾請教一些東北的風土人情,比如今年收成怎麼樣,冬天雪大不大,山里野物多不多。

  他言辭得體,態度謙遜,喝酒爽快,再加上之前展示的實力和手腕,讓孫德貴和王元軍對他印象極佳,言語間更加親近。

  王元軍甚至開始感慨,知青里像陽光明這樣明白事理、有出息的人,怎麼就沒有呢?

  兩瓶白酒見底,桌上的硬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陽光明叫來服務員,又點了幾個饅頭,就著面前那一盤底剩下的菜汁,吃得很香,顯得十分實在,這個細節讓孫德貴微微點頭。

  結完帳,陽光明又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大約二兩烏龍茶葉,連同五塊錢,一起遞給櫃檯後的中年男人。

  「同志,辛苦了。這點茶葉您留著喝。能不能麻煩您再找三個飯盒,我們把剩菜打包帶走,不能浪費了。這五塊錢,留著給您當押金,等我把飯盒還回來,您再退給我。」

  陽光明考慮得十分周到,給了謝禮,又有押金在,想來不會讓這個人為難。

  中年男人看到茶葉和錢,眼睛笑成了一條縫,連聲答應:「哎呀,陽同志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手上卻毫不含糊,迅速接過,手腳麻利地找來三個鋁製飯盒。

  「我姓王,您叫我老王就行,以後來吃飯,儘管招呼!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的!」這個人的態度更加熱情了。

  陽光明笑著應了。

  回到雅間把剩菜打包好,陽光明將打包好的飯盒遞給孫德貴和王元軍:「二位領導,家裡還有孩子老人,帶回去添個菜。」

  兩人推辭了一下,也就笑著接過了。

  牆角那個沉甸甸的旅行袋,陽光明只是讓了一下,就被王元軍拎在了手裡,仿佛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三人走出飯店,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酒意也散了些。

  夜空漆黑,只有幾顆寒星閃爍,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房屋窗戶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幾點昏黃的燈光。

  王元軍可能因為酒喝得多,也可能是因為手裡的大旅行包,格外熱情,用力拍著陽光明的肩膀,噴著酒氣:

  「陽科長!你放心!你哥的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給你辦得明明白白的!

  那個李棟樑,你看我怎麼收拾他!反了他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孫德貴話不多,只是握著陽光明的手,用力晃了晃,他的手心有些粗糙但溫熱:「陽同志,留步吧,今天破費了。事情,我們會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明天,最晚後天,一定會有消息。」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深邃,比剛見面時多了幾分真誠。


  陽光明站在飯店門口,看著兩位村幹部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街道盡頭,自行車漸行漸遠,最終被風聲吞沒。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絲清冽,也讓他因為酒精而有些發脹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事情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而且看起來效果不錯。

  禮物送出去了,人脈暗示了,對方的疑慮和憤慨也成功轉移了目標。

  剩下的,就是等待和應對可能的變數。

  他並沒有完全放鬆,因為他清楚基層的複雜性,有時一個小小的意外就可能讓局面反轉。

  他沒有立刻回醫院,而是拐進飯店旁邊一條更黑、更窄的無人小巷。

  寒風在巷子裡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屑。

  他左右看看,確認前後無人,連只野貓都沒有,這才意念一動,手中便多了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一個醬好的大豬肘子,濃郁的肉香頓時瀰漫開來,與清冷的空氣形成對比。

  接著他又拿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醬牛肉,掂量著約有二斤重,沉甸甸的。

  他將兩樣肉食放進隨身帶來的那個空了的網兜里,拎在手上。

  把東西準備好,他這才不慌不忙地跺了跺腳,轉身朝醫院走去。網兜里的肉香一路飄散,引得他自己又有些餓了。

  推開病房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體味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

  陽香梅正就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忙碌的收拾屋子。

  陽光耀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似乎睡著了,但又睡得不安穩。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扭頭,向陽光明這邊投來急切詢問的目光。

  陽香梅手裡還拿著濕毛巾,陽光耀則掙扎著想坐起來,臉上滿是焦慮和期待,都顧不上看他手裡拎著的東西。

  「小弟,回來了?談得怎麼樣?」陽光耀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急切。

  陽香梅也緊張地望過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毛巾:「順利嗎?他們怎麼說?」

  陽光明把散發著誘人肉香的網兜放在床頭柜上,油紙包里透出的醬色和濃郁的香氣立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陽香梅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陽光耀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瞟了過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邊吃邊說。」陽光明笑了笑,先打開包著豬肘子的油紙,肥瘦相間、醬紅油亮、皮糯肉爛的肘子肉完全露了出來,香氣更加濃郁霸道,幾乎充滿了整個病房,「談得還行。比想像的要複雜點,但總體還算順利。」

  他語氣平靜,試圖先安撫住他們的情緒。

  他撕下一條肘子肉,遞給陽光耀,又撕下一塊給陽香梅。「天氣冷,已經涼透了,湊合著嘗嘗味道。」

  兩人接過,各自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久違的肉香讓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近乎滿足的表情,暫時壓過了心頭的焦慮。

  陽光耀吃得有些急,差點噎著,陽香梅連忙給他倒了杯水。

  「怎麼複雜了?」陽光耀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追問,眼神里還是充滿了不安,肉香似乎也無法完全驅散他心中的憂懼。

  因為有二姐在場,陽光明省略了目擊證人的細節,重點提到李棟樑圖謀寫檢舉信,自己如何點明這件事、兩名村幹部如何反應的過程,用比較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

  重點強調了孫德貴和王元軍態度的轉變,以及最後的承諾。

  陽香梅一聽就氣了,放下手裡的肉,忿忿地道:「這個李棟樑!太壞了!太陰險了!自己爭不過,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還想誣告二哥!就該讓支書和隊長好好治治他!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陽光耀的擔心卻更實際些,他皺緊眉頭,手裡的肉似乎也沒那麼香了:

  「李棟樑……他畢竟是本地人,家裡雖說就是普通工人,但……支書和隊長會不會最後還是偏袒他?

  而且,萬一……萬一他狗急跳牆,真把我……真把那些事捅出去怎麼辦?」

  他聲音壓低,眼神閃爍地看了陽香梅一眼,顯然指的是送禮的事。

  陽光明拿起毛巾擦擦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二哥,你這擔心是多餘的。」

  他拉過方凳坐下,分析道:

  「第一,他現在是自身難保。

  檢舉信這件事,只要坐實,或者哪怕只是有重大嫌疑,兩位村幹部就不可能輕饒他。

  這已經不是偏袒誰的問題了,這是挑戰他們的權威,甚至威脅到他們自身。

  相比之下,你那點事,就算被他說出來,在『誣告』這個大帽子下,也沒人會信,反而更顯得他卑鄙無恥,打擊報復。」

  「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聲音更穩,「就算他豁出去亂咬,兩位領導為了撇清自己,證明自身清白,也只會更堅決地認定他是在誣陷報復。

  甚至會主動幫你證明清白,把你的那些行為解釋成正常的人情往來。

  所以,他不敢提,提了只會死得更快,更慘。」

  陽光耀仔細琢磨著弟弟的話,覺得很有道理,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些,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那是長期在底層掙扎形成的不安全感。

  「可是……萬一他家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硬關係呢?或者他爹媽豁出去鬧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陽光明言簡意賅,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主動權不在他手裡了。

  孫支書是個明白人,王隊長是個火爆性子,但他們都更看重自己的位置和名聲。

  等著看吧,快的話明天,最晚後天,應該就有消息了。」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冷的白開水壓下喉間的油膩。

  話說到這個份上,陽光耀也知道再問不出更多,只能點點頭,心裡的忐忑和憂慮卻並未完全消除,只是被強壓下去。

  肉香的誘惑終究更大。一個碩大的豬肘子被兄妹三人分吃乾淨,那塊醬牛肉則留著明天早上吃。

  陽香梅麻利地收拾好骨頭和油紙,病房裡重新瀰漫起淡淡的肉香和一種暫時的安寧。

  另外三張病床依舊空著,並沒有新的病人安排進來。

  陽香梅從牆角的柜子里拿出自己帶來的備用被褥——一套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被褥,給陽光明在靠門的那張空床上鋪好。

  「小弟,你今天就湊合在這兒睡一宿吧,出去住旅館又得花錢,還不方便。」她說著,把枕頭拍松。

  「挺好,省得跑來跑去了。」

  陽光明點點頭。他確實也累了,連續的旅途奔波和晚上的精神博弈,消耗巨大,太陽穴隱隱作痛。

  醫院的環境雖然簡陋,但總算是個能躺下的地方。對於坐了一路長途硬座的陽光明來說,只要能舒舒服服的躺下睡一覺,就已經是莫大的享受了。

  熄了燈,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進來一點微光,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窗格影子。

  病房裡陷入黑暗,只剩下三道輕微的呼吸聲。

  兄妹三人各自躺著,卻都沒什麼睡意。

  陽光耀是因為腿傷疼痛和心事重重,翻來覆去,石膏腿移動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陽香梅則是因為弟弟來了,心裡有了主心骨,稍稍安心,卻又擔心事情最終結果,思緒紛亂,聽著二哥的動靜,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陽光明閉著眼,在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以及相應的對策。

  孫德貴的深沉和老練,王元軍的火爆和直接,李棟樑的困獸之鬥和可能的口不擇言,王偉可能的搖擺和怯懦……每一個變量都需要考慮到。

  他還想著那封可能存在的檢舉信,會不會真的被找到?如果找不到,王偉那裡能成為突破口嗎?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盤旋,儘管他已經非常疲倦和睏乏,卻也難以快速入眠。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耀因為疲憊和傷痛,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而均勻,陷入了睡眠。

  陽香梅的呼吸變重,也進入了夢鄉。

  陽光明的精神慢慢放鬆下來,旅途的疲憊和酒精的後勁終於戰勝了紛亂的思緒,將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病房裡,只剩下三道深淺不一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走廊盡頭傳來值班護士輕微的腳步聲和水房滴答的水聲,更襯得夜晚漫長而寂靜,仿佛所有的紛爭和算計,都暫時被凍結在了這北國的寒夜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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