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39大嗓門,拍桌子,分房小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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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139.大嗓門,拍桌子,分房小套間

  韋鴻宇皺了皺眉,仿佛想起了某些難纏的住戶。

  他拍了拍胸脯,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承諾意味:

  「這些具體細節,到時候你來找我。我保證,在同樣類型、同樣面積的房子裡,幫你挑一套樓層合適、朝向好、底子清爽、鄰居口碑也還過得去的!」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實在的甜頭,「而且,在你搬進去之前,我安排人,里里外外幫你重新粉刷一遍!白灰刷得雪白透亮,絕對讓你住得舒服!這點小事,我這個科長還是能做主的。」

  陽光明心中大石落地!這正是他今天約見韋鴻宇最核心的目的。

  趙國棟為他爭取的是「量」的上限,而韋鴻宇能確保的,是「質」的下限和最最實際的居住體驗優化。這粉刷一遍的承諾,更是意外之喜。

  「韋科長!」陽光明端起酒杯,神情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動容,「太感謝了!真的!你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能幫我挑到合適的房子,還能提前粉刷好,這個已經幫了我天大的忙了!足感盛情!我敬你一杯!」

  說完,仰頭將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喉結滾動,臉上瞬間泛起一絲紅暈。

  「哎喲,光明你太客氣了!都是自家人,應該的!應該的!」

  韋鴻宇也笑著幹了杯,紅光滿面,顯然對陽光明的反應和態度非常滿意。

  唐建宏在一旁笑著打趣,氣氛融洽溫暖,仿佛多年的老友重逢。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陽光明心中的藍圖更加清晰:十七平米的單間是底線,必須確保;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間是星辰大海,值得奮力一搏。

  無論最終得到哪個,有了韋鴻宇關於樓層、朝向、內部「底子」和粉刷的承諾,居住條件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優化。

  剩下的,就看趙國棟在廠委會上的「戰鬥力」了。

  他第一次感到,那個名為「家」的具象空間,正穿透迷霧,向他靠近。

  ……

  接下來的幾天,陽光明按捺住心中的期盼,依舊一絲不苟地處理著廠辦的各項事務。

  送文件、寫簡報、安排會議、接聽電話……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像一個上緊發條的鐘表,穩定地運行著。

  趙國棟似乎也在為即將到來的決定分房細節的廠委會做準備。

  廠委會召開前夕,他的神情比往日更加嚴肅,眉頭習慣性地鎖著,步履匆匆,與人交談時也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緊迫感。

  周六上午。

  厂部那間鋪著綠色呢絨台布的小會議室門緊閉著,裡面正在進行著決定許多人命運的廠委會。

  陽光明坐在外間自己的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一份需要整理的報表,鋼筆握在手中,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他表面平靜,目光落在報表的數字上,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門內隱約傳來的時高時低的討論聲。

  那些聲音模糊不清,偶爾能聽到趙國棟洪亮的嗓門似乎拔高了幾分,又或者有其他人語速很快地反駁著什麼。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分鐘都格外漫長,桌上的馬蹄表指針走動時發出的「咔噠」聲,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

  會議室那扇沉重的木門「哐當」一聲被用力推開。趙國棟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出來。

  與進去時那副心事重重、眉頭緊鎖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他臉上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打了勝仗般的暢快笑容,嘴角咧開,露出整齊的牙齒,連平時習慣性微鎖的眉頭都徹底舒展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廠長辦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有力的聲響。

  陽光明立刻起身,像接到無聲指令般跟了進去。

  「砰!」

  趙國棟反手關上門,那聲響帶著一股子痛快勁兒。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卻沒立刻坐下,而是雙手叉腰,仿佛還沉浸在剛才會議桌前的激辯氛圍中,胸膛微微起伏,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得意:「光明!成了!」

  陽光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強作鎮定地看著趙國棟,喉結滾動了一下:「廠長?」

  「哈哈!」

  趙國棟爽朗大笑,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嗡嗡作響,「這幫老傢伙!開始還跟我扯啥子資歷淺、要平衡!平衡個屁!」

  他大手一揮,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語氣斬釘截鐵:

  「我直接就把你四篇《工人日報》的文章拍在台子上了!白紙黑字!全國發行!給廠裡帶來多大的榮譽和實際好處?

  這個是實打實的特殊貢獻!遠超廠里定的三篇標準!不重獎,以後誰還肯賣力干?寒了功臣的心,就是寒了全廠職工的心!」

  他目光炯炯,仿佛還在逼視著那些持有異議者。

  「我講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貢獻就要特殊對待!資歷不夠,貢獻來湊!按貢獻大小分配,天經地義!要是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還談啥調動積極性?」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現勝利者的、酣暢淋漓的笑容,「最後,還是田書記拍了板!同意了我的意見!廠委會通過決議,給你分配了一套有里外兩間的筒子樓住房!面積二十六平米!」

  二十六平米!里外兩間!

  陽光明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一聲吶喊!

  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但眼中的璀璨光芒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和那微微發顫的聲音,徹底泄露了他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謝謝廠長!太感謝你了!讓你費心了!」

  聲音里的感激之情滿溢。

  「謝啥?」

  趙國棟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壯舉,「這個是你應得的!我趙國棟帶兵……帶隊伍,就一條: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絕不含糊!你好好干,前途光明著呢!」

  他重重地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帶著長輩的深切期許和毫不掩飾的器重。

  「我一定加倍努力!絕不辜負廠長你的信任和栽培!」

  陽光明挺直腰板,聲音卻異常堅定,如同宣誓。

  好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鳥兒,迅速飛遍了紅星廠的每一個角落。

  下午,那份蓋著鮮紅廠委會印章、關於陽光明同志分得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間的決議通知,就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厂部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消息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羨慕、驚嘆、不可思議、五味雜陳的議論紛紛……再次將陽光明推向了全廠矚目的焦點。

  車間裡,機器聲似乎都蓋不住工人們的交頭接耳;食堂排隊時,前後左右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掃向他;連走在廠區的林蔭道上,都能感覺到背後聚焦的視線。

  陽光明沒有過多沉浸在鋪天蓋地的議論和喜悅中,他知道,塵埃落定也只是開始。

  下午一上班,處理完手頭幾件緊急公務,他便拿起那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決議通知,走向了位於廠區西側、相對僻靜的那棟三層小樓——房管科所在地。

  韋鴻宇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陽光明抬手,指節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請進!」韋鴻宇的聲音立刻傳來。

  陽光明推門進去。

  韋鴻宇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聞聲抬頭見是陽光明,臉上瞬間綻開了極其熱情、仿佛見到老朋友般的笑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過來:

  「哎呀呀!光明!恭喜恭喜啊!大喜事!我剛看到通知,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間!

  趙廠長真幫你爭取到了!厲害!太好了!快坐快坐!」

  他一邊連聲道喜,一邊麻利地拿起桌上的熱水瓶,給陽光明倒了一杯白開水。

  臉上的笑容比上次在工農飯店時還要真摯、熱切幾分,仿佛陽光明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陽光明成功分到小套間,不僅證明了他上次分析的精準性,更意味著他之前承諾的「微調」有了真正施展的空間。

  「謝謝韋科長,多虧了廠里政策和領導關心。」陽光明笑著接過溫熱的搪瓷杯,杯壁傳來的暖意很舒服。

  「主要還是你自己本事硬!」


  韋鴻宇坐回他那張寬大的藤椅,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一種辦正事的認真神情。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表格和幾張迭得整整齊齊的、有些發黃的圖紙,

  「來,講正事。房子定了,現在就是挑具體哪一套了。符合二十六平米規格的筒子樓小套間,目前空出來的,有三套。都在家屬區三號樓。我跟你詳細講講,你聽聽看。」

  他小心翼翼地攤開一張手繪的線條略顯粗糙的樓層平面圖,用指關節敲著圖紙上幾個用紅鉛筆圈出來的標記點。

  「一套在五樓西頭。」

  他的手指點在最西側的一個標記上,「優點:清靜,西曬,冬天下午挺暖和。

  缺點:樓層高,爬樓累死人,夏天西曬太厲害,像只蒸籠。水房在四樓,用水要上上下下跑,不大方便。」

  「一套在一樓當中。」

  手指移到圖紙最下方中間的位置,「優點:不用爬樓,進出方便。

  缺點:潮氣重,光線差,隱私差,人來人往比較吵鬧。

  而且靠近垃圾投放點,夏天味道不好。公用衛生間倒是近,就在樓道口,缺點也是夏天味道太大。水房在二樓,用水也不方便。」

  韋鴻宇的手指,最終重點落在二樓靠近東邊的一個標記上,語氣帶著明顯的傾向性:

  「最後一套,在二樓當中偏東的位置。

  光明,我個人建議,你重點考慮這套!」

  他抬眼看向陽光明,眼神里是「聽我的沒錯」的篤定。

  「首先,樓層好!二樓,不高不低,爬樓不吃力。用水也方便,你看。」

  他指著圖上標註的水房位置,「公用大水房就在這層樓道的當中,幾步路就到。

  公用衛生間呢,一樓和三樓都有,你用的時候,朝上走一層或者朝下走一層都行,距離適中。

  而且,夏天也不用擔心一樓衛生間的氣味直接飄上來。」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

  「其次。」

  韋鴻宇的聲音壓得更低,身體前傾,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嘴角噙著一絲「撿到寶」的笑意,

  「這套房子有個很大的優勢!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廠里一個老工人,屋裡人口多。

  大概四五年前,他可是下了血本,自己掏腰包,花了差不多兩百塊錢,把那個十七八平米的外間,好好改造了一下!」

  「兩百塊?」陽光明微微吃驚,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對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兩百塊絕對是筆巨款,相當於半年的工資不吃不喝。

  「對!花了大價錢!」

  韋鴻宇用力點頭,強調著這筆投入的分量,「他用的可是好木料、厚隔板,請的是正正經經的木匠老師傅。

  硬是在那個外間,巧妙地隔出了兩個小小的獨立隔間!

  雖然不大,每個大概也就五六平米,但做得很紮實,隔音效果也不錯,門一關,就是兩個獨立的小空間!」

  他用手比劃著名隔斷的樣子。

  「你想想看,光明,你現在年紀輕,可能覺得一個裡間加一個大外間也夠用了。」

  韋鴻宇循循善誘,仿佛在替陽光明規劃未來,「但以後呢?家裡要是來個親戚朋友留宿,或者……以後結了婚,有了孩子,老人過來幫幫忙帶帶孩子。

  裡間加外間的兩個小隔間,有這個三個獨立的小空間,可就派上大用場了!」

  他加重了語氣,「絕對比你一個空落落的大通間實用很多!省得以後再花錢費力去改造!」

  最後一句,點出了最現實的實惠。

  陽光明的眼睛亮了起來。兩個獨立的小隔間!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這意味著空間的利用率和私密性大大提升,生活的可能性被拓寬了。

  這樣的改造,在住房如此緊張的年代,實在是太有先見之明,也太有必要了!

  「另外兩套。」

  韋鴻宇撇撇嘴,帶著點不屑,「就是標準的空房間,啥也沒有。

  五樓那套夏天熱死人,一樓那套又潮又鬧。

  綜合比起來,二樓這套,絕對是這三套空房裡條件最好的!實用!長遠看,最實惠!」


  他再次強調了「實用」和「實惠」這兩個關鍵詞。

  陽光明幾乎沒有猶豫。韋鴻宇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完全是從最實際、最長遠的居住體驗出發。

  樓層、用水、衛生間的便利性,加上那價值兩百塊、堪稱奢侈的隔斷,都讓二樓這套房成為了不二之選。

  「韋科長,聽你這樣一講,我覺得很有道理。」陽光明果斷地說,語氣堅決,「就選二樓這套!麻煩你了!」

  「好!爽快!」韋鴻宇一拍大腿,笑容滿面,仿佛完成了一樁心儀的交易,「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套!實用為王嘛!」

  他立刻拿出那份空白的住房申請表,「來,填一下這個表格,走個流程。我這邊馬上幫你辦手續。」

  填表、簽字、蓋章……韋鴻宇親自操作,動作麻利,效率極高。

  他翻找印章時那種熟稔,在表格上籤下「同意分配」時那種揮灑自如,都透露出一種掌控實權的從容。

  不到二十分鐘,所有手續就辦理妥當。

  最後,韋鴻宇拉開辦公桌最下面一個帶鎖的抽屜,摸索了一下,鄭重地拿出一把黃銅色的、帶著明顯磨損和使用痕跡的老式鑰匙。

  鑰匙柄上纏著一小圈褪色的藍棉線,顯然是前任主人為了防滑和辨認留下的。

  「你拿著,光明。」韋鴻宇將這把沉甸甸的鑰匙,輕輕放在陽光明早已攤開的掌心。

  冰涼的金屬觸感瞬間傳遞過來,帶著歲月的重量和嶄新的希望。

  「三號樓,二單元,二零三室。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他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完成重要交接的鄭重。

  鑰匙沉甸甸的,躺在掌心,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和冰涼。

  陽光明的手指下意識地收攏,緊緊攥住。

  那點冰涼沿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點燃了心底最深處的那團火,燒得他指尖都有些發燙。

  這把小小的、帶著歲月磨痕的黃銅鑰匙,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通往一個二十六平米天地的憑證,是告別小隔間那狹小、昏暗、沒有隱私的陰霾的通行證,也是「家」這個字眼,第一次如此真實可觸地落在他掌心的分量。

  這分量,壓得他心頭沉甸甸,卻又輕盈得仿佛要飄起來。

  「謝謝!太感謝了,韋科長!」陽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是極力壓抑的激動。

  他抬起頭,看向韋鴻宇,眼神里的感謝,真誠而灼熱。

  韋鴻宇擺擺手,臉上是辦成一件大事後的輕鬆和滿意:「客氣啥,都是分內事。手續辦完,鑰匙交給你,這套房子就算正式歸你使用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你放心」的、帶著服務意識的笑容。

  「知道你肯定想早點搬進去。這樣,明天是休息日,我親自安排人過去。」

  他語氣肯定,「把里里外外,牆壁頂棚,統統幫你用新石灰粉刷一遍!保證刷得雪白,透亮,一點陳年污漬油煙氣都不要留!那些遺落下來的舊家具雜物,該清的統統清走,絕對幫你收拾得清清爽爽!」

  他描繪著煥然一新的景象。

  他拍著胸脯,再次保證:「你放心,就一天功夫!保證不耽誤你下禮拜一,或者你挑個好日子,開開心心搬新家!」

  他特意用了「好日子」這個帶著吉祥意味的詞。

  一天!粉刷一新!

  陽光明仿佛已經聞到了那新刷石灰特有的、帶著點鹼味的清新氣息,看到了雪白牆壁反射著窗外陽光的明亮。

  這氣息,這光亮,將徹底覆蓋掉前任住戶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跡,成為屬於他陽光明嶄新生活的底色。

  「太好了!韋科長,你想得太周到了!真是……真是不曉得怎麼謝你!」

  陽光明連聲道謝,心中的喜悅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波衝擊著胸腔,幾乎要漫出來。

  韋鴻宇的效率和細緻,這額外的、主動提出的粉刷服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謝啥,應該的!」韋鴻宇笑著把他送到辦公室門口,「趕緊回去準備準備吧,想想新家怎麼布置。喬遷之喜,到時候不要忘記請我吃杯喜酒哦!」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一定!一定!」陽光明笑著應承,緊緊攥著那把鑰匙,像是攥著整個世界,走出了房管科辦公室。


  走廊里光線有些昏暗,混合著舊報紙和灰塵的味道。但他覺得眼前一片光明,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腳步不自覺地變得輕快,皮鞋踩在有些坑窪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在實處。

  他沒有立刻回廠辦,而是走向走廊盡頭那扇蒙著灰塵的窗戶。

  遠處,家屬區那幾棟灰撲撲的、火柴盒般的筒子樓靜靜矗立在夕陽熔金般的餘暉里。

  其中一棟,就是三號樓。

  二樓,東邊……他的目光如同精確制導,瞬間鎖定了那個位置,仿佛穿透了斑駁的牆壁,清晰地看到了那套即將煥然一新的小套間——二零三室。

  里外兩間,二十六平米。兩個小小的、由前任花巨資打造的、充滿生活智慧的隔間。

  明天,雪白的牆壁……掌心那把鑰匙的輪廓清晰地硌著皮膚,帶著金屬的涼意和沉甸甸的真實感,提醒他這一切絕非夢境。

  筒子樓,公用的總是濕漉漉的水房,公用的氣味複雜的衛生間,走廊里堆放的煤球爐和雜物……

  這些條件,比起趙國棟家那獨立的廚房、衛浴、寬敞的客廳,自然有著天壤之別。

  但陽光明的心中,沒有絲毫的遺憾或不滿足,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如同腳下土地般的踏實感。

  這是他憑藉自己的筆桿子,在《工人日報》上,一個字一個字,熬過無數夜晚,推敲琢磨掙來的。

  是趙國棟在廠委會上,力排眾議,為他拍桌子瞪眼睛爭搶來的。

  是韋鴻宇細心為他挑選、分析利弊,並承諾粉刷一新的小套間。

  是實實在在的屬於他陽光明的一隅天地,一個可以關起門來、稱之為「家」的起點。

  他緩緩攤開手掌,那把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掌心裡。

  窗外斜射進來的夕陽餘暉照在他的身上,陽光明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是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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