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35兩對情侶,戀人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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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135.兩對情侶,戀人約會

  周日清晨,陽光明背著一個半舊的軍綠色挎包,步履沉穩地走在前往瑞康里的路上。

  挎包沉甸甸的,墜著他的肩頭。

  弄堂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下,謝飛揚的身影早已候在那裡。

  他同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看到陽光明出現,他立刻揚起標誌性的瀟灑笑容,迎了上來。

  「光明!準時啊!」謝飛揚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目光掃過他同樣飽滿的挎包,促狹地眨眨眼,「喲,準備充分嘛!看來今天這頓『革命友誼餐』,咱們要打一場富裕仗了!」

  陽光明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的包:「彼此彼此,飛揚同志。向紅同志是哪一家?」

  「喏,那不是!」謝飛揚朝弄堂深處努努嘴。

  只見馮向紅正站在一座石庫門的門口,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弄堂口方向張望。

  看到他們二人,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遠遠地揮手招呼:「飛揚!光明!這邊這邊!老早就等你們了!」

  兩人快步走過去。踏進石庫門幽深的天井,一股潮濕的青苔味混合著水汽撲面而來。

  天井不大,地面鋪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角落的水龍頭旁,林見月正彎著腰,專注地清洗著一籃子翠綠的小青菜。

  清水嘩嘩流淌,衝過她白皙纖細的手指,也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碎花罩衫,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發梢繫著小小的紅頭繩。晨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水池旁邊的小板凳上,還放著一塊用新鮮荷葉包裹著的五花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

  謝飛揚一眼就看到了那塊肉,眼睛一亮,聲音帶著誇張的驚喜:「喲!好大的五花肉!向紅,今天中午搞什麼大動作?這規格,趕上過年了!」

  馮向紅正引著他們往裡走,聞言回頭笑道:「林叔叔昨天托人捎來的,說是給我們改善伙食。今天中午打算做碗紅燒肉,再包點鮮肉餛飩。怎麼樣,夠意思吧?」

  陽光明也笑著點頭:「頂頂好,有口福了。」

  這時,林見月洗好了菜,直起身來。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她抬眼,目光恰好與陽光明溫和含笑的眼神撞個正著。

  雖然已經見過兩次面,又通過幾封厚厚的信,彼此在紙上分享過生活的瑣碎與思想的微光,但此刻在陽光普照的天井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沉靜的眼睛,林見月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

  一股帶著甜蜜的羞澀感迅速爬上臉頰,染紅了耳根。

  她連忙低下頭,小聲招呼:「飛揚哥,陽光明同志……你們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江南水鄉浸潤的軟糯,卻比上次聚會時多了幾分親近感。

  「見月同志,你好。」陽光明的回應沉穩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化解了她些許的侷促。

  打過招呼,謝飛揚是個急性子,立刻把肩上的帆布挎包卸下來放在天井的石桌上,一邊拉開拉鏈一邊嚷嚷:

  「來來來,看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支援戰友!」

  他動作麻利地往外掏:一個印著外文字母的硬紙盒,裡面是半斤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一大包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印著「萬年青」字樣的餅乾;還有一包深褐色、扎得結結實實的干海帶。

  「巧克力可是稀罕物,我托人從友誼商店弄來的,給兩位女同志甜甜嘴。餅乾墊飢,海帶嘛,燒湯燉肉都特別好!」

  陽光明也將自己的挎包放在旁邊,打開取出東西:

  兩大串用細麻繩綑紮、色澤深紅油亮、肥瘦相間的臘腸,散發著濃郁的醃臘香氣;還有一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是顆粒飽滿的核桃仁。

  「臘腸用來蒸飯燉菜都好,核桃仁補補腦子,讀書寫字費神,正好用得上。」他解釋得簡單實在。

  「哇!臘腸!核桃仁!」馮向紅看得眼睛發亮,「光明同志,你這手筆也太大了!謝飛揚那點巧克力可不夠看了!」她笑著打趣謝飛揚。

  謝飛揚毫不在意,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咱們這是各盡所能,為了中午的這頓美食,傾盡所有!」


  林見月看著桌上堆起的小小山頭般的寶貴食材,心裡既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太破費了……我們這裡地方小,也做不出什麼好菜……」

  「人多力量大,東西湊一起才熱鬧。」陽光明溫和地打斷她,「再說,我們帶了東西來,不還得勞煩你們動手做?」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也安撫了她的不安。

  「就是!走走走,先參觀參觀你們的『革命根據地』!」謝飛揚興致高昂地提議。

  馮向紅和林見月欣然應允,帶著兩人走進石庫門內部。

  這座石庫門是典型的一開間格局。穿過天井,便是客堂間,面積不大但方正,靠牆擺著一張舊方桌和幾把椅子。

  客堂間後面連著小小的灶披間,角落裡盤著一個煤球爐。

  灶披間一側是狹窄陡直的木樓梯,通向二樓。

  二樓的前樓,面積稍大,是馮向紅和林見月的臥室。

  此外,還有一個小小的亭子間和一個小小的曬台。

  整個空間緊湊但功能齊全,只有兩個姑娘居住,顯得頗為寬敞自在。

  「地方大,收拾得老清爽,比書楠那個亭子間舒服太多了!」謝飛揚評價道。

  「主要是就我們兩個人,東西少。」馮向紅笑著說,「亭子間堆了點雜物,曬台可以晾衣服,夏天晚上,上去乘乘風涼,也蠻好。」

  陽光明安靜地觀察著,客堂間靠牆的五斗櫥上,安靜地躺著一把擦得鋥亮的口琴,吸引了他的目光。

  簡單參觀完畢,看看時間,已臨近中午。

  馮向紅拍了拍手:「好了,革命參觀結束!接下來是勞動時間!目標——包餛飩,做午飯!」

  四人進入灶披間,圍著方桌開始忙碌。這裡空間狹小,四個人擠進來幾乎轉不開身。

  馮向紅拿出準備好的餛飩皮和拌好的鮮肉餡。然而,除了陽光明,其他三人的廚藝顯然都處於「初級階段」。

  謝飛揚拿起一張餛飩皮,笨拙地舀了一大勺餡放上去,試圖捏攏,結果餡料從四面八方擠出來,弄得滿手油膩,餛飩也成了個四不像的「開口笑」。

  馮向紅也好不到哪裡去,要麼餡放得太少,包出來乾癟癟,要麼用力過猛,把皮扯破。

  林見月則顯得格外小心翼翼,每個動作都慢半拍,捏出來的餛飩形狀倒是勉強過關,就是速度堪比蝸牛,小巧的鼻尖都急出了細汗。

  陽光明看著這「慘不忍睹」的局面,忍不住笑了。

  他洗了手,拿起一張混沌皮做示範:

  「皮子攤平,餡放中間,不要貪多。

  手指蘸點水抹在皮子邊緣,這樣好粘合。對摺,捏緊中間,然後兩邊角向中間折,輕輕一捏就好。

  喏,像這樣。」

  他手指翻飛,動作利落流暢,一個飽滿挺括、形似元寶的餛飩,便穩穩立在掌心。

  「哇!光明同志,你這手藝可以啊!」馮向紅驚嘆。

  「老練!一看就是練家子!」謝飛揚也服氣。

  林見月更是看得目不轉睛,清澈的眼眸里充滿了敬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

  她學著陽光明的樣子,放餡、蘸水、對摺、捏角,雖然依舊慢,但捏出來的餛飩明顯比剛才好看了許多。

  「對,就是這樣,慢點沒關係,捏緊是關鍵。」陽光明適時地給予肯定,聲音溫和。

  在他的指揮和示範下,三人漸漸找到了感覺。

  謝飛揚雖然依舊毛躁,但至少能包出個完整模樣了;馮向紅速度快了些;林見月則越來越專注,動作也流暢起來;陽光明一邊包一邊協調,效率極高。

  很快,幾蓋簾白白胖胖的餛飩就整齊地碼好了。

  接下來是烹飪,陽光明當仁不讓地成了主廚。

  「向紅同志,麻煩把西紅柿洗了切塊。見月同志,豆腐切厚片,用鹽水泡一下不容易碎。飛揚,你把海帶泡發洗淨,切成絲。」

  陽光明沉穩地分配任務,自己則挽起袖子,開始處理那塊誘人的五花肉。

  他先將五花肉皮上的毛仔細刮乾淨,冷水下鍋焯水去腥。撈出後切成均勻的方塊。熱鍋冷油,放入幾粒冰糖,小火耐心地炒出焦糖色,然後倒入肉塊快速翻炒上色。


  頓時,油脂的焦香混合著糖的甜香瀰漫開來,引得灶披間外的謝飛揚都忍不住探頭進來:「嚯!這香味!絕了!」

  肉塊煸炒出油,表面金黃微焦時,陽光明加入蔥段、薑片、幾粒花椒、一顆八角、幾片香葉,再淋入黃酒、醬油,翻炒均勻後倒入熱水,沒過肉塊。蓋上鍋蓋,調成文火慢燉。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對火候和調料的把控,精準得如同車間裡的精密操作。

  這邊紅燒肉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唱著歌,陽光明又馬不停蹄地開始處理其他菜。

  西紅柿炒蛋簡單利落,蛋液金黃蓬鬆,西紅柿酸甜多汁。

  家常豆腐煎得兩面金黃,再與青蒜、木耳同燒,醬香濃郁。

  臘腸切成厚片,與泡發好的海帶絲、幾片姜一起放入砂鍋,加清水燉煮,臘香與海味的鮮香奇妙融合。

  最令人期待的是臘腸煲仔飯。

  陽光明讓林見月幫忙淘好米,在煤油爐上架起一隻厚實的砂鍋。

  米粒鋪底,加入適量的水,再將切片的臘腸均勻鋪在米上。蓋上蓋子,先用大火燒開,再轉成極小的文火燜煮。

  他叮囑林見月注意聽聲音,當鍋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飯香混合著臘腸油脂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出來時,便是快好了。

  最後沿著鍋蓋邊緣淋入一圈醬油和少許豬油,再燜幾分鐘,讓鍋底形成一層金黃焦脆的鍋巴。

  鮮肉餛飩則交給馮向紅和林見月負責煮,清湯里撒點蔥花紫菜,鮮香撲鼻。

  當所有菜餚被一一端上客堂間的方桌時,小小的空間被豐盛和香氣徹底填滿。

  醬紅油亮的紅燒肉顫巍巍地堆在碗裡,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不柴;

  醬紅色的臘腸煲仔飯揭開蓋子,熱氣騰騰,臘腸片油潤誘人,米飯粒粒分明,底部是誘人的焦香鍋巴;

  西紅柿炒蛋色澤鮮艷,湯汁濃郁;家常豆腐醬香撲鼻,軟嫩入味;臘腸海帶,香氣醇厚;

  一大碗清湯餛飩點綴著翠綠的蔥花,皮薄餡大,像一隻只小白鴿。

  格瓦斯和啤酒也被馮向紅提前冰鎮好了,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我的天……這……這也太豐盛了!」謝飛揚看著滿桌佳肴,眼睛都直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馮向紅和林見月也看得驚嘆不已。

  林見月尤其看著那碗紅燒肉和煲仔飯,又看看繫著圍裙、額角還帶著細汗卻神情自若的陽光明,心中的敬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更深了。

  「辛苦光明同志了,你真是深藏不露!」馮向紅由衷讚嘆。

  「主要是大家準備的材料好。」陽光明謙虛地笑笑,解下圍裙,「都坐吧,趁熱吃。」

  四人圍桌坐下。

  陽光明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先給每人盛了一小碗臘腸煲仔飯,特意給林見月那碗多舀了幾片鍋巴。

  林見月接過碗,指尖不經意碰到一起,微涼與溫熱短暫相觸,她心頭一跳,飛快地低下頭,小聲道:「謝謝。」

  「快嘗嘗這紅燒肉!光明燒的,絕對地道!」

  謝飛揚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送入口中,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入味,濃郁的醬香混合著淡淡的甜味在口中爆開。

  他滿足地眯起眼,「唔……好吃!軟糯香甜,肥而不膩!光明,你這手藝,不去飯店裡當廚師可惜了!」

  馮向紅也嘗了一塊,連連點頭:「確實老好吃!比我姆媽燒得還好!見月,你多吃點!」她給林見月夾了一大塊。

  林見月小口咬著肉,感受著那美妙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安靜吃飯的陽光明,臉頰微熱,心裡也像這紅燒肉一樣,甜絲絲、暖融融的。

  臘腸煲仔飯更是大受歡迎。

  米飯吸飽了臘腸的油脂和香氣,粒粒油潤噴香。臘腸咸鮮適口,嚼勁十足。最絕的是鍋巴,金黃焦脆,咬下去「咔嚓」作響,混合著醬油的咸鮮和豬油的潤澤,是整鍋飯的靈魂。

  就連平時飯量不大的林見月,也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陽光明做的家常豆腐和西紅柿炒蛋同樣水準一流,清爽解膩。

  臘腸海帶湯更是鮮美異常,喝下去渾身舒坦。

  格瓦斯和啤酒的清涼氣泡,完美地中和了飯菜的豐腴。


  席間氣氛輕鬆愉快。

  謝飛揚和馮向紅這對小情侶眉目傳情,互相夾菜,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陽光明話不多,但沉穩周到,不時給林見月添飯、遞飲料。

  林見月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被謝飛揚和陽光明的俏皮話逗笑,眼睛彎成月牙兒。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陽光明,又在他看過來時飛快地移開,像只受驚又好奇的小鹿。

  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杯盤幾乎見底。

  馮向紅和林見月主動承擔起收拾碗筷的任務,讓謝飛揚和陽光明休息。

  收拾停當,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客堂間的玻璃窗灑進來。

  馮向紅臉上帶著飯後滿足的紅暈,眼珠一轉,神秘兮兮地從自己房間拿出一個用藍印花布仔細包裹的小本子。

  「來來來,吃飽喝足,咱們來點精神食糧!」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布包,露出一本紙張已經微微泛黃、封面素雅的薄薄手抄詩集。

  「這可是我偷偷藏了好久的寶貝,大多摘抄自《新月詩選》,徐志摩、聞一多他們的詩。

  平時都不敢拿出來看,今天咱們幾個知根知底的,一起讀讀詩,怎麼樣?」

  謝飛揚立刻響應:「好啊好啊!讀詩好,風雅!向紅,你先來一首!」

  林見月也好奇地湊近,清澈的眸子裡閃著光,顯然對詩歌很有興趣。

  陽光明看著那本詩集,微微一愣。

  這個年代,私下傳閱這類「舊文人」的詩歌,風險不言而喻。

  他佩服馮向紅的膽量,也理解年輕人對一切美好的天然嚮往,但內心深處,對這種帶著點小布爾喬亞情調的讀詩會,實在有些難以全情投入。

  他更習慣務實或者充滿力量感的表達。

  馮向紅清了清嗓子,翻開詩集,選了一首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帶著感情輕聲誦讀起來: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她的聲音輕柔,努力模仿著詩中的意境。謝飛揚聽得一臉沉醉,不時點頭。林見月也聽得入神,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讀完,馮向紅把詩集遞給謝飛揚:「飛揚,該你了!」

  謝飛揚接過,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挑了一首聞一多的《死水》,試圖用激昂的語調朗誦: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

  可惜他用力過猛,反而顯得有些誇張滑稽。馮向紅和林見月都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見月,你來一首!」馮向紅把詩集塞給林見月。

  林見月有些羞澀,但還是接了過來。

  她選了一首林徽因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聲音清甜柔美,帶著少女特有的純淨: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她讀得很認真,很投入,仿佛自己也沉浸在詩意的春光里。

  陽光明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和微微開合的唇瓣,心中那份因時代隔閡而產生的疏離感,竟也消散了幾分,只覺這畫面本身就很美。

  「光明同志,該你了!」馮向紅笑著把目光投向陽光明。

  陽光明接過詩集,隨手翻了幾頁。那些纏綿悱惻、辭藻華麗的句子,與他經歷過的滄桑和內心沉澱的厚重感,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並非不懂欣賞,只是覺得此刻此情此景,讀這些詩,像隔著一層精緻的薄紗,不夠真切,也不夠痛快。

  他合上詩集,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掃過五斗櫥上那把閃亮的口琴:

  「詩是好詩,只是我這人,可能更習慣直來直去些。

  這樣吧,我看這裡有口琴,不如我給大家吹個曲子助助興?

  大家也可以唱唱歌,更熱鬧些。」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熱烈的響應!

  「好啊!吹口琴好!」謝飛揚第一個跳起來鼓掌。

  「光明同志還會吹口琴?太好了!」馮向紅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把口琴拿過來遞給陽光明。

  林見月也抬起頭,眼中充滿期待,輕輕拍著手。


  陽光明接過口琴,入手微涼,擦拭得很乾淨。

  他試了試音,清脆悅耳。

  略一沉吟,他選擇了《打靶歸來》這首旋律明快、充滿力量又符合時代氛圍的曲子。

  歡快流暢的旋律立刻從他唇邊傾瀉而出,清脆嘹亮,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堂間。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謝飛揚第一個扯開嗓子跟著唱起來,聲音洪亮,帶著他特有的豪邁。

  馮向紅也笑著加入,聲音清脆。

  林見月小聲跟著哼唱,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陽光明靈巧移動的手指。

  口琴聲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四人的情緒緊緊串聯起來。一首唱罷,氣氛徹底被點燃。

  「再來一首!《紅梅贊》!」馮向紅興奮地提議。

  陽光明點頭,口琴聲一轉,悠揚深情的《紅梅贊》旋律流淌出來。

  「紅岩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

  這一次,連林見月的聲音也放開了些,清甜的嗓音與口琴聲交織,別有一番韻味。

  幾曲唱罷,馮向紅忽然靈機一動,看向林見月,又看看陽光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哎,見月,你口琴也吹得老好啊!上次還給我吹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呢!

  光明同志吹得這麼好,肯定唱的也不差。

  不如你也吹一首,讓光明同志單獨唱首歌給我們聽聽?獨唱!大家說好不好?」

  「好主意!」謝飛揚立刻起鬨,「光明,露一手!見月,你來伴奏!」

  林見月被這突然的提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臉頰瞬間飛紅,連連擺手:「我……我吹得不好……」

  「哎呀,別謙虛了!快!」

  馮向紅不由分說,把自己那把心愛的口琴塞到林見月手裡,又對陽光明眨眨眼:

  「光明同志,唱一首嘛!就唱……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或者《唱支山歌給黨聽》?你挑!」

  陽光明看著林見月羞澀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模樣,還有馮向紅、謝飛揚期待的眼神,知道推辭不過。

  他前世為了應酬,專門學過一段時間的發聲技巧,只是受限於嗓音條件,演唱效果平平。

  但這一世,這具年輕身體的嗓音條件出奇的好,渾厚有力,音域也寬。

  他略作思考,準備選一首旋律優美、情感深沉的《草原之夜》。

  這首歌既不過於激昂口號化,又帶著邊疆風情的浪漫,意境深遠。

  「好,那就獻醜了。」陽光明清了清嗓子,看向拿著口琴、顯得有些緊張的林見月,溫和地鼓勵道,「麻煩見月同志了,就吹《草原之夜》的調子,你熟悉吧?」

  林見月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將口琴湊近唇邊。

  她定了定神,一串舒緩悠遠、帶著淡淡憂傷和遼闊感的旋律,便從她小巧的口琴中流淌出來,正是《草原之夜》的前奏。

  她的技巧或許不如陽光明老練,但氣息平穩,音準極佳,更難得的是,吹奏時那份全情投入的專注,讓簡單的旋律充滿了動人的情感。

  前奏結束,陽光明醇厚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隨之響起:

  「美麗的夜色多沉靜,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聲。

  想給遠方的姑娘寫封信,

  可惜沒有郵遞員來傳情……」

  他的歌聲一出口,便讓其他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聲音與他平時說話的低沉不同,在歌唱時仿佛被注入了魔力,渾厚圓潤,共鳴感十足。

  音準、節奏、情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歌聲仿佛帶著草原夜晚的微風和星空下的思念,深情款款,直擊人心。

  尤其是那句「可惜沒有郵遞員來傳情」,被他唱得百轉千回,帶著一絲無奈和悠長的期盼,竟讓人鼻子微微發酸。

  林見月吹奏的口琴聲成為了歌聲最完美的襯托,一唱一和,默契得如同練習過無數次。

  她一邊吹奏,一邊忍不住抬眼看向專注歌唱的陽光明,心弦被那充滿魅力的嗓音深深撥動,臉頰的紅暈更深了。


  一曲終了,口琴的尾音裊裊散去,客堂間裡出現了短暫的、近乎凝滯的安靜。

  隨即,熱烈的掌聲轟然響起!

  「好!太好了!」謝飛揚激動地拍著桌子,「光明!你這嗓子!簡直了!比廣播裡唱的還好聽!深藏不露啊!絕對的深藏不露!」

  馮向紅也用力鼓掌,眼中滿是驚艷:「光明同志,你唱得真好!感情老充沛了!聽得我都……哎呀,不知道怎麼形容了!見月吹得也好,配得老完美了!」

  林見月放下口琴,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白皙的臉頰因為激動和羞澀,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看著陽光明,清澈的眼眸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讚嘆和一絲迷濛的光彩,聲音帶著由衷的喜悅:

  「陽光明同志,你唱得……真好聽。」

  這是她今天說得最清晰、最由衷的一句讚美。

  陽光明看著三人熱烈的反應,尤其是林見月那亮得驚人的眼睛,心中也掠過一絲久違的、被純粹欣賞的愉悅。

  他笑了笑,謙遜道:「是見月同志口琴吹得好,帶得好。大家喜歡就好。」

  這小小的音樂插曲,徹底點燃了下午的時光。接下來的時間,氣氛更加熱烈融洽。

  陽光明和林見月輪流吹奏口琴,其他人或合唱或獨唱。《敖包相會》、《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喀秋莎》……一首首旋律優美、或深情或歡快的歌曲在小小的客堂間裡迴蕩。

  陽光明那令人驚艷的歌聲自然成了主角,每一次開口都引來由衷的讚嘆和掌聲。

  唱著唱著,不知何時,四人很自然地分成了兩組。

  謝飛揚和馮向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頭碰著頭,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似乎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也許是未來的打算,也許是下次見面的計劃,沉浸在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裡。

  而陽光明和林見月則坐在方桌的另一側。

  一曲唱罷的間隙,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安靜的空白。

  沒有了歌聲的掩蓋,某種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氛圍,悄然瀰漫開來。

  林見月低頭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口琴,陽光明則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客堂間裡只剩下謝飛揚和馮向紅偶爾飄來的、模糊的低語。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染上了絢爛的晚霞。瑰麗的橙紅、金粉塗抹在天際,將弄堂里錯落的屋頂和晾曬的衣物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幾縷雲絮被夕陽點燃,像是熔化的金箔。

  陽光明靜靜地看著那片絢爛的天空,沒有說話。

  林見月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她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側影被霞光勾勒得柔和美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那隻小小的口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茶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少女的清新氣息。

  沒有刻意的交談,沒有眼神的碰撞,只有窗外壯麗的暮色和身旁人安靜的陪伴。

  這份寧靜本身,卻比任何熱烈的言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情愫——

  是信紙上流淌的默契,在現實中的沉澱?是剛才歌聲與口琴聲交織時,心靈相通的餘韻?還是在這特殊年代的狹小空間裡,兩顆年輕的心因靠近而自然萌生的悸動與安然?

  霞光漸漸由濃烈轉為深沉,暮色四合。

  弄堂里傳來鄰居們招呼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還有隱約的鍋碗瓢盆碰撞聲。

  謝飛揚終於從甜蜜的二人世界中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錶,帶著一絲不舍:「哎呀,不知不覺天都要黑了。時間過得真快。」

  馮向紅也回過神來,附和道:「是啊,感覺還沒盡興呢。」

  陽光明放下茶杯,也站起身,聲音平穩:「是該走了,明天還要上班。」

  林見月也跟著站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目光落在陽光明身上,又飛快移開,輕聲道:「今天……今天很開心。」

  「開心就好。」陽光明看著她,目光溫和,「謝謝你們的款待,餛飩很鮮。」

  「下次再聚!」謝飛揚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又對馮向紅和林見月揮揮手,「向紅,見月,我們走了!」

  馮向紅和林見月將兩人送到天井門口。

  暮色中,陽光明和謝飛揚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弄堂的轉角。

  馮向紅挽住林見月的胳膊,看著好友在暮色中依舊泛著紅暈的臉頰,促狹地低笑:「怎麼樣,今天這『四人聚會』……收穫不小吧?」

  林見月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霞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落入了兩顆小小的溫暖的太陽。

  她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隻小小的口琴,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歌聲留下的餘溫,心湖裡蕩漾著從未有過的甜蜜的漣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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