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生路·第四章 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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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雲在松林溪流邊靜靜的翻看著師傅玄智給他的那本坤元道經,有些字他不識得,幸好有圖畫在一旁做指引和解釋,倒也磕磕碰碰的能看下去。期間他嘗試用引動靈氣在自己身體內流動,都收效甚微,說好聽點叫時候未到,說難聽點的叫根基太差,資質不行。

  整整一個下午,林雲都在嘗試引動靈氣,都以失敗告終。

  靈根資質差的人,看靈氣流動是不太清晰的。親和力不夠,付出的努力也是那些資質好的修士好幾倍。

  他躺在石頭上,將經書放在胸膛。

  溪水潺潺。

  晚風拂過林間。

  如果自己不修行,就這樣在這裡活到老,那虹彩留下的所謂什麼「陣」也好、「門」也罷,是不是對他根本造不出傷害呢?或者說,本身整個青屏山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他修行與否,那虹彩就算引動門與陣跑出來,也會被玄智收拾掉吧。畢竟,將他困在在青屏山就是對宗門的負責。那些所謂借著他還是活人可以更好研究虹彩的話,估計也只是騙自己罷了。

  畢竟自己一開始只是打算來天門山謀個差事。

  臨近秋天了,似乎明日就是立秋?不知叔父和嬸娘在家還安康嗎?堂弟去南海也還順利的吧。

  他心想著。但是此時自己還未踏入所謂長生路,就已經是仙凡之別了。不知道自己出去,已經是什麼時候了。以自己的資質,估計修行不到練氣十二層,就已經到自己的生命的終點了。看來,一輩子也就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

  層林漸染,落日融金。林雲透過松葉,看著夕陽下蔚藍純淨的天空,思緒飄遠,直到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遠山吞沒,松林間的風更涼了,帶著秋意初臨的蕭瑟。他將那本《坤元道經》小心收進懷中,輕輕嘆了口氣。

  林雲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準備返回住處。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微熱,林雲懷著取出那本所謂的《坤元道經》,此時竟然發著微微的黃光。

  古老的書頁上似乎刻印著些什麼字符。

  林雲心中一驚,連忙借著暮色十分的天光仔細端詳。那泛黃的紙張上,原本看似普通的水墨圖畫,此刻竟浮現出淡淡的金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他伸手輕觸,指尖傳來一陣奇異的酥麻感。

  更讓他震驚的是,書頁邊緣那些他原本以為是裝飾的雲紋,正在重組變形,逐漸凝聚成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這些文字與《坤元道經》原文的字體截然不同,筆劃間透著一種蒼茫古老的氣息,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

  林雲感覺到胸口竟然不自覺的發熱,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一般。緊接著,林雲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就在那些文字重組的瞬間,林雲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天地中,整個青屏山都消失了。

  夢!

  林雲意識到,這與自己之前的噩夢何其相似!

  他四下張望,也分不清左右南北。

  果然,在他的前方,亮起了光,那遙遠的光,林雲早已經見過。他向那光走去,不久,那無垠的群星鋪滿天地所有,璀璨的星河橫亘他的眼前。

  那些怪物又要來了嗎?

  他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那虹彩和蛾人怪物的降臨。

  許久,群星之中,寂靜無垠。

  那些怪物還有奇怪的聲音都沒有出現。

  只有永恆的、冰冷的星光,無聲的在這片虛空緩慢旋轉。

  這與之前的噩夢截然不同。死寂,純粹的、沉重的死寂壓在他的心頭。林雲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跳在空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星光匯聚,勾勒出巨柱、高牆、漫長的階梯……一座宏偉到難以想像的神殿,正於星海的緩緩浮現。它寂靜地矗立在虛空之中,仿佛亘古如此,是這無盡虛空唯一的路標與終點。

  一種難以言喻的呼喚,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吸引,從那座神殿的方向傳來,深深撼動著林雲的靈魂。

  他懷中的《坤元道經》燙得驚人,仿佛要烙進他的胸膛,與那座神殿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不對!

  林雲看著那本書,那根本不是玄智師傅手寫的坤元道經。林雲看到那些扭曲的字體散開又聚合,最終組合成兩個字。林雲不認識那兩個文字,那文字也不是林雲所在的世間的文字。

  「太玄?!」不知為何,林雲竟然直接念出了這兩個字,但是他根本不認識。


  「這是虹彩的陷阱……」林雲瞬間明悟,心跳如鼓。之前的噩夢,是虹彩力量透過「門」或者「陣」侵蝕而來,對他的侵蝕和恐嚇。

  而此刻這片星空,這座神殿,雖然同樣未知,卻帶著一種莊嚴、古老甚至……莫名神聖的意味。難道,它並非要吞噬自己,而是在召喚?但是林雲很清楚,這一切和那些虹彩必然有關聯。

  林雲腦袋渾渾脹脹,不自覺的向那座浮在天空的大殿走去。每走一步,腳下就亮起璀璨的星光,漾開一圈柔和的光暈,如同踩在平靜的水面。他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大殿之下。當他站在白玉條石鋪就的階梯之下,順著漫長的階梯,往上望去,在殿前,似乎站著一個人。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他,讓他拾級而上。

  終於,他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來到了那片無比廣闊的殿前平台。

  平台光滑如鏡,倒映著漫天繁星,一直延伸至那座巨大神殿緊閉的青銅大門前。

  而那個穿著黃袍的「人」,就靜靜地站在神殿大門前方,仿佛已在此站立了千萬年。

  林雲屏住呼吸。

  那身影並不高大,一襲古樸的黃色長袍,樣式簡單,沒有任何紋飾,卻流淌著一種與腳下神殿、與周遭群星同源的古樸蒼茫氣息。它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所有的星光都因其而存在。

  沒有預想中威嚴的面孔,也沒有非人的恐怖特徵。袍帽之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將周遭的星光都吸納了進去,看不清任何五官。然而,林雲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穿透了他的肉體,直視他靈魂最深處。

  他懷中的《太玄》經書猛地爆發出灼目的光芒,書頁翻飛,那些古老的字符躍然紙上,如同活過來的星辰。

  他朝著林雲,輕輕招了招手,黃袍「人」皮膚蒼白的手臂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

  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林雲,將他向前帶去。林雲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飄向那個神秘的黃袍存在。終於,林雲停在了黃袍人身前不足三步遠的地方。

  黃袍人「看」著他,然後,那隻蒼白的手緩緩抬起,指尖點向林雲的眉心。

  林雲瞳孔驟縮,卻無法閃避。

  指尖觸及。

  沒有實體的觸感,仿佛只是一縷星光落下。

  轟——!

  龐大的、無法理解的信息洪流瞬間沖入林雲的腦海!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更本質的、關於星辰運轉、空間疊嶂、虛空生滅的……法則碎片!與此同時,他懷中的《太玄》經書光芒大放,書頁上的字符瘋狂流轉!

  下一刻,天旋地轉。

  所有的星光、神殿、黃袍人瞬間遠去、模糊、消失。

  林雲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他依然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夜幕低垂,松濤陣陣,溪水潺潺,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但他立刻低頭看向懷中。那本《坤元道經》安靜地躺在那裡,封面上「坤元道經」四個字依舊,書中紙頁泛黃,圖畫普通,哪裡有什麼《太玄》經。

  松林深處突然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林雲順著聲音往松林望去,明月之下,今早所見的那個青衣白袍人正站在月色松林中。

  「你是誰!」林雲手裡抓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那個人絕對不是師傅!為何一直鬼鬼祟祟的,松林中的月光在他身上切割出斑駁的光痕,面容模糊不清,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記憶深處蒙塵多年的舊畫突然活了過來。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

  四下僅餘蟲鳴。

  這時,林雲的師傅,玄智老道踏著月光落下。

  「今早給你的經書可有看?」玄智問道,仿佛松林中的那人不存在一般。

  「師傅,您沒看嗎?」林雲指著那個青衣人。

  「什麼東西?沒看到。」玄智擺擺手,淡然道:「你小子別偷懶,你的修行關係到天門山,乃至整個雲陌南州的安危,好好練,務必揪出那隱藏的妖物,查清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您真的沒有看到嗎?」

  「沒有沒有。」玄智無奈搖頭,心想這小子心裡不會中邪了吧?哦,確實,這小子中邪了,難道他看到了什麼奇怪東西?玄智順著他的目光往松林望去,那邊依舊空無一人。只有斑駁的月光。


  「師傅,今天傍晚,我夢見了很奇怪的東西。」林雲猶豫再三,把今天下午發生的大部分事情告訴了玄智。他只說這是第一次看到,他也沒有說那捲所謂的「坤元道經」變化的事情。

  「群星……,」玄智沉默,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功法,這頭頂的天空,似乎隱藏著不得了的奧秘,但是為何那麼多年過去,從未見過古籍提前過,這所謂的域外天魔,又為何盯上此方天地?或者說,那真是域外天魔嗎?而且,自昨天的事情開始,越無涯、楚人以及雷罡的文書中皆提到,虹彩延伸到那天空,或者天空突然洞開,投下絢麗的色彩。

  如果這個真相要到這天地之外才能找到,那就是要化神期的修士才能辦得到,而整個雲陌,已無任何化神修士。至少玄智自己沒有見過。今夜,林雲小子又提起那群星,以及那座古老的神殿,真真如林雲自己所見一般。做夢也得有參考才是,據玄智所知,林雲是從海島來的,小小的西陽島,應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遺蹟。玄智自己也去過西陽島那片的海域,那邊的大海中,只有一道極深的海淵,自古以來都說那片海淵劃開兩道世界,海淵內是雲陌修士的世界,海淵之外,就是無盡的廣闊的大海,是無數強大的海族的地盤。

  突然,玄智想起來他前段時間,他研究古代陣法和星石的時候,從玄岳師兄那邊看到一本當地夫子所記錄的當地風土人情草紙舊書。裡面有一句話是這樣提到:「慶元十二年,月落海,金光大起,鮫人遊行,飛龍升天。」

  慶元十二年,就是大概……大概十八年前。月落海……是指當時事發的那片海,名字就叫「月落海」嗎?還是說……那是某種異象的描述——「月落」於海?

  或者說……!

  玄智的目光落回到林雲的身上,他看了這個青年的檔案文書。他記得,林雲今年就是十八歲,這意味著他是慶元十二年生人。

  「我記得,你的檔案文書里寫的,你是由叔父林同禮一家養大的,沒錯的吧?」玄智尖銳的眼神仿佛刺穿林雲的一切。

  「是,徒弟是由叔父一家養大,叔父說我很小的時候,爹娘去南方群島謀生,落海後生死不明。叔父待我如親子,叔父也說過,我的爹娘是他的大哥和大嫂,我娘精通醫術,救過嬸嬸一命。」

  「你們一家都不是西陽島本地人吧?」玄智沒有隨意使用搜魂,用了也沒有意義,畢竟大師兄已經用過了。

  「聽叔父說,是慶元十二年搬到西陽島的,當時是從北州乘船自江陰港,最後落腳在了西陽島。」

  玄智沒有再問下去,這個青年,與十八年前發生的事情必定有關,就是不知道,此事與昨夜發生的事情是否也有關。沉默半響,他決定先不輕舉妄動,現在事情都是只漏了個頭,其他一概不知,枉然出擊,必定迎接自己的是未知。面對未知,玄智不能說自己有百分百的勝算。

  未知永遠大於已知。

  玄智笑著,話鋒一轉,又再次問道:「徒兒,今早給你的經書,你有好好修煉嗎?靈氣是否正常引動洗刷身軀?」

  林雲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是的,師傅,徒弟練過,靈力阻塞,不像書中所寫的,能那麼輕易的引動自己親和的靈氣。」

  「正常,你資質平平,靈氣親和就像一個人熟悉另一個人,叫他的名字,他自然會回頭,你不熟悉,自然也叫不出他的名字。」玄智掏出一枚丹藥,塞給林雲,「吃下,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試試,這是凝氣丸,有引靈聚氣的作用,但是你的資質太差,要用一個晚上才能消化丹藥的藥力發揮它的效果,先回去吧,明天再說。」

  「謝謝師傅,」林雲接過那丹藥,老老實實吃下去,見玄智正要走,他又問道:「師傅,您當真沒有看到松林中有人嗎?」

  「沒有沒有,少囉嗦,好好修行,別想些有的沒的。」玄智說完直接消失。

  玄智消失了,林雲再望向那松林,青衣白袍的人影,也一同消失了。這青衣人,是否和虹彩有關係?師傅不是說,此地結界堅固無比,沒有任何邪物能從外面進來嗎?

  林雲搖搖頭,沿著山路走回山腰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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