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生路·第一章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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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當值的師兄是一名劉姓師兄,他早早看到了那枚引爆的暴符,當值弟子還未傳訊與他,人早已經來到了三區的上空。十幾名巡安堂的巡山弟子也早已經在一旁的山崖等候。

  「什麼情況?」

  劉人敵看著煙霧繚繞的山谷,眼神一橫問到。

  「回稟劉師兄,我等趕來之後,此地原本霧氣沒有那麼濃,但是現在三區的霧好像越來越濃了,剛才兩名練氣十二層的師弟已經下去查看了,但是還未見到任何傳訊。目前下面的情況我們還未掌握。」一名領頭的弟子回答。

  「三區不是種星火苔和白節藤的專營地嗎?這兩種藥材,並非喜霧喜露之物,你們這些蠢材,還不快下去查,還在等當值師兄來,一問三不知!」劉人敵直接大罵,「直接下去搜!」

  「是!」

  眾弟子一開始面面相覷,但還是應了下來,這畢竟是谷內,眾多長老估計早就看到了這邊發生的事情,下去應該沒什麼危險。他們直接化作十幾顆流星直接飛人谷中。

  劉人敵氣的不輕,這些弟子一點主動的意識都沒,真遇到敵人攻山,怕不是直接跑了。他落在一處山崖上,靜靜的等候巡山弟子們回傳的信息。群山之上,掛著幾顆稀落的星。就算是有再大的風險,對方面對十幾名練氣十二層的弟子,也吃不了兜著走。

  能進入天門山不驚動上層修士的,除了元嬰之上的強大修士,剩下的,就只有練氣期二層,也就是寫會武打的凡人能輕易潛入了,但是這沒什麼意義。他們面對的雜役,多少也是練氣二層以上。

  然而,一刻鐘過去了,一絲一毫的傳訊都沒有從山谷中傳回來。

  山谷幽靜,萬籟俱寂。

  詭異!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突然爬上劉人敵的心頭。

  他在巡安堂三年,當值不知多少次,從未見過此等安靜的氛圍。這腳下的山谷中沒有任何的打鬥,沒有任何的回訊,如同墨滴入海,直接化開了。

  他踏著飛舟,在南麓靈谷三區上來回巡了幾遍,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下面依然濃霧瀰漫。

  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來。

  這時,天邊閃過一道金鴻,巡安堂的主事長老雷罡親臨。

  「弟子拜見師尊。」劉人敵拱手拜道,「師尊想必也是見到了那引路暴符的報告了,我已經讓今夜巡山的二班和三班下去探查一二。目前還沒有任何的信息。」

  雷罡擺擺手,粗眉擠在一起。

  「下去看看」

  「是」

  師徒二人乘風而入。

  奇怪的是,抵達谷底後,卻沒有發現任何的霧氣,視野清晰,甚至能看到山林間閃爍的成群的螢火蟲,但剛才入谷的弟子全都不見了蹤影。

  雷罡皺著眉頭,他感覺非常的不好。因為剛才從上空降入山谷的時候,他能明確感覺到自己的外放擴散的神識竟然在不斷是縮減探查的範圍。

  「師傅,此時太古怪了……」劉人敵壓低聲音說道,同時反手抽出一把劍,築基中期的他神識全部被限制住了,「您也是感覺到了嗎?神識竟然被壓縮到我們身旁,完全沒有辦法延申出去探查一分一毫。」

  二人的神識被限制,連依靠神識交流的最低距離都做不到,只能說話。

  「跟緊我,人敵,此事恐怕是你們築基修士沒辦法應對的。」雷罡翻出一把長劍,周身靈力瘋狂運作勁覆蓋他的全身,靈力帶動的罡風撩動他的長袍。他們沿著平日林雲他們走的那條谷內大道,直指三區內的工棚所在。一路上依舊是寂靜無聲,只能聽到他們自己的呼吸聲。

  道路兩旁的星火苔和百節藤依舊生長著,但在雷罡銳利的目光下,這些靈植顯得異常呆滯。它們失去了植物應有的鮮活靈氣,葉片和苔蘚表面仿佛蒙著一層看不見的灰翳。

  越往工棚方向走,那種詭異的死寂感就越發濃重。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氣味,非腥非臭,更像是一種空無、虛無的味道,吸入肺中讓人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和空虛。

  還有一絲類似鐵鏽上面沾滿鮮血的腥氣。

  劉人敵緊握劍柄,手心微微出汗。

  突然,他腳下踩到了什麼硬物,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他低頭一看,是一枚碎裂的巡安堂玉佩,上面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師尊!這是二班張問師弟的護身靈佩!」劉人敵撿起碎片,聲音帶著一絲驚惶。這張師弟正是之前率先下來探查的練氣十二層弟子之一,護身靈佩碎裂於此,人卻不見蹤影。


  雷罡接過碎片,指尖在其上一抹,閉目感應了片刻,睜開眼道:「這玉佩中靈力被瞬間抽乾,護體法陣結構已然崩毀。不像是被巨力從外部打擊造成,反而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吃掉,沒有了靈力的支持,這裡面的微型法陣結構自然崩塌。」他沉聲道,目光越過田埂望向前方更加幽深的林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抽取一切靈性之物,甚至可能包括一切含有生命力之物。」

  突然,走在前方的雷罡猛地停下腳步,手臂一橫,擋住了劉人敵。

  劉人敵循著師傅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見工棚中不知何時竟然流光溢彩,而在工棚前的空地上,瀰漫著一片奇異的、緩慢流動的光霧。

  雷罡長劍一揮,一道劍氣向前斬去。

  嘭!劍氣夾著風靈勁席捲了那工棚,工棚瞬間炸開。

  在原來工棚的廢墟之上,飄浮著一團流光溢彩的光團,在它的周圍,四散稀薄的光霧,它們在空中緩緩飄動、交織又散去,如同流動的光之溪流,無聲地漫過地面、纏繞在工棚的廢墟。

  雷罡定睛細看那光團,竟然看不透光團中的是什麼東西。

  那些光霧,好似死物。

  雷罡讓劉人敵站在原地不要動,他獨自走進光霧中,距離那團流光溢彩的光團不到十步之遙。

  站在光霧中,雷罡才仔細看到這所謂的光霧,是有無數透明卻又熠熠發光的光線組成。雷罡觸碰那些絲線,只見手指就直接穿過了絲線,沒有任何滯阻,手中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是這些光線,雷罡是從未見過,也從未知曉。

  它們來自何處?是否可以煉製法寶?

  雷罡好奇的看著眼前飄渺的光線,最終目光落在了那一大團流光溢彩的光團上。

  嗡嗡嗡

  在靠的如此近的距離,雷罡隱隱約約聽見那團碩大的光團中有什麼聲音傳出來。雷罡朝前又走近幾步,面前就是那光團了。此時隱隱約約的聲音也模模糊糊能聽清楚。

  從裡面傳來的聲音是:快走。

  而終於在那麼近的距離,雷罡看到了那團流光中裹挾的是什麼了。

  是人。

  那些輪廓保持著站立或略微掙扎的姿勢,卻被無數光絲徹底包裹、滲透,像是被巨大蜘蛛捕獲並包裹在繭中的獵物,一動不動。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流動的氣息,只有一種被不斷抽取、同化的死寂。正是之前下來的那十幾名巡山弟子。

  雷罡鼓動風靈力,隨著靈力波動傳至劍身,他舉劍劈向那團流光溢彩的光團。

  轟一聲巨響。

  爆開的氣浪掀飛所有殘骸,谷中山林都微微一顫。

  然而,這霸道的劍氣,竟然切不開那團彩光!雷罡修行三百載,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劍氣切不開的場面。

  嗡!

  雷罡的左手上匯聚暴動的風靈力,狂風咋起,他眼神一橫,雙目精光爆閃,一記蓄意洪拳直入那團光霧之中,又是一聲巨大的聲響,雷罡感覺自己的手如碰到了延綿無盡的泥沼,雖然能前進,但是極慢。

  片刻後,他觸碰道了其中的一名弟子,風靈力再次暴漲,狂風呼嘯,千刃萬刀的靈力切割那美麗的光團。僵持幾息,終於順利的把這名弟子拉出了光團。

  」人敵!接著!」雷罡喊道,但是他一回頭,卻一愣,發現劉人敵不知道去了何處。剎那間,山間的螢火蟲化為了無窮無盡的流光,原本那些近乎透明的光線,此刻竟然有了實體,可以被觸碰到。仿佛剛才雷罡的舉動是把它們的食物搶走了而瞬間暴怒,亦或發現更加美味的獵物而欣喜,此刻它被完全的激活了。

  無數的光線匯聚到光團這邊,那團光,一下暴漲數十倍,並爆射出無數細線,鋪天蓋地向雷罡捲來。

  雷罡怒了,他身形暴漲,衣服盡裂,長劍幻化成一把巨大的無影之劍,橫在他與那團光芒之間,爆裂的風沿著順時針方向旋轉。雷罡扭轉身形,直接劈開了這團光霧。

  轟!

  勁風呼嘯,長劍仿佛切開了沉重的物體一般,劍氣掀起的氣浪摧倒了所有的樹木、花草、岩石,而劍氣正前方的巨松,則被整齊的一劍切開,延綿百米。

  咚!

  雷罡左手風勁再爆,直傳那光團,璇起的暴風徹底的衝散那絢爛的光團。那些被包裹住的十幾名弟子在雷罡的風靈力托舉下,輕飄飄的降落在化作廢墟的整個南麓靈谷三區。消失的劉人敵竟然也被包裹在那團光中。


  光團散開,化作光流,變成線,最後恢復成透明的絲線,又化作飄渺的絲縷漸漸消散開來。此時的頭頂的群星無比清晰,夜空如洗。

  消散的光縷,緩緩升起,飄向遙遠的銀河。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雷罡不知道。但是此物絕對不簡單,能瞞過元嬰級的修士,潛入天門山,還照成如此巨大的破壞,最後他甚至不知對方是否被自己給消滅了。他瞟了一眼諸弟子,那些弟子還活著,只是靈力被吃光抹淨了,現在陷入靈力缺失症導致的昏迷中,不過最先被襲擊的那些三區的雜役弟子,生命力確實能清晰的感覺到在緩慢的流逝。

  他靈力外放,包裹住將谷內依舊活著的弟子,直接飛向丹堂下屬醫坊所在的懸壺峰。

  遠處,雲層中傳來一陣驚雷,似乎預示著一場大雨的逼近。

  同一時刻,海州東部丘陵幽谷。

  越無涯楚名人二人一臉疲憊背靠背,緩緩向遙不可及的谷口移動,渾身是腥臭的墨綠色血液。

  迷霧的山谷張開了一處口子,他們頭頂,是清晰廣袤的群星,而四周的松林中,迷霧之中閃爍著不盡的猩紅之眼。

  他們之前看到那頂上的口子開了,以為是一線生機,猛衝而去,誰知竟然又掉落再了谷中的小徑上。二人一見如此,也知道不可能逃出去,便不再嘗試從山谷上方突破。

  「師兄,沒想到今天會栽在這裡。」越無涯試圖平穩氣息,迷霧又進一步,試圖吞噬二人,越無涯長劍電光閃耀,逼退蔓延而來的迷霧。

  楚名人畢竟是築基後期,靈力氣力等各方面都高于越無涯,綿延的劍意依舊未斷絕,金色的劍氣閃爍不停。但是楚名人清楚,這絕不是長久之計。這詭異的山谷,像是迷霧的泥潭,一旦陷入其中就抽不開身。

  「越師弟,堅持一下,很快救援就會到了。」他翻出一枚丹藥,遞給越無涯,「吃了它」

  「師兄,這不是?」越無涯微微一驚,也不再多說,便吃下那通體赤金的丹藥。一股暖意從他的丹田處緩緩擴散全身。這是赤陽丹,是能立刻補充靈力的珍貴藥物,沒想到楚名人直接掏出來一顆。

  「小心!」

  一大團霧氣快速的蔓延上來,楚名人長劍金光再閃,他以為這次如同之前無數次一樣,能順利的逼走那以銀灰的濃霧,但是銀霧不再後退,那些銀霧又凝聚成隱隱約約扭曲不止的蛾人怪物。

  此時,一道瑰麗的虹光穿過他們頭頂那裂開的大縫隙的群星中灌下,直接砸入了蛾人怪物群中。

  面對驚異的變數,二人急急撤退。

  令人煩躁的昆蟲振翅聲再次響起。

  那些蛾人紛紛抬頭,踏著彩虹,化作更加絢爛的採光,匯入群星。

  不到幾息的時間,迷霧竟然散去,那廣袤的群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滴答,幾滴雨水落下。

  狂風暴雨接踵而至。

  電閃雷鳴。

  這一切發生的非常的快,快到二人來不及應對。世界好像又恢復如常,原本似乎或者的山谷,此時也歸於寂靜。只是躺在地上的陳嵐和姬嚴告訴他們,這一切,就在剛才,真實的發生過。

  「怎麼回事?」越無涯抹了一把臉,望向四周寂靜的山林,只有雨聲、蟲鳴聲以及遠處傳來的鳥叫。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會恢復了正常。

  楚名人沒有回答,也許是救援已經來了,驅散了這重重的迷霧。就是不知道是那位長老,也許是師尊明界子來了?

  「回去吧……」

  楚名人邊說邊扛著陳嵐和姬嚴放在飛舟上。

  二人騰空而起化作流光朝海州城去,此時再無任何結界阻攔,一切如常。

  所有的一切都突然消失了。

  就如它們來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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