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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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犀沉寂了許久,仿佛陷入了漫長的思索,久到小虎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南宮安歌也不催促,只是靜靜調息。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識海深處,那片澄明如鏡的心湖不起一絲波瀾——

  這已是心境「照」的境界。

  從「空」到「照」,他跨越的不僅僅是心境的層次,更是對自我,對天地的透徹映照。

  心如明鏡,物來則照,物去則空。正因如此,他的精神力遠超同階修士。

  終於,一道低沉而蒼老的聲音從靈犀口中緩緩傳出,語速極慢,像是從極為遙遠的記憶深處一點一點拼湊的碎片。

  「主人……老夫想通了。」

  「說。」南宮安歌簡潔道。

  靈犀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辭,這才繼續:

  「明日之戰,對方是水系功法的強者。

  主人主修金系,金生水——若以金系靈力正面硬撼,反而會助長對方的水勢。

  所以煉化這地脈結晶,提升土靈根,有必要。

  但僅僅如此還遠遠不夠。」

  南宮安歌眉梢微動,等著下文。

  「主人還需學習靈力轉換,將自身土靈根激發出來,讓護體靈力呈現出土屬性。」

  靈犀一字一頓,「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以土克水,立於不敗之地。」

  小虎聽得急了,爪子一拍地面:

  「廢話一堆!老烏龜你能不能痛快點?這不是學堂!」

  靈犀面露尬色,輕咳一聲,語氣卻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主人,有件事老夫必須提前說清楚。

  煉化地脈結晶,並非易事。

  而靈力轉換,也絕非一日便能領悟掌控。」

  「我知道。」南宮安歌淡淡道,「但總要一試。

  何況我吸納『萬年木心髓』時,還算順利。」

  「不同。」靈犀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萬年木心髓屬木,木主生發,吸納時雖有風險,但木性溫和,只要扛過最初的衝擊,後續便會逐漸平復。但地脈結晶不同——」

  他頓了頓,緩緩道:「土,是五行的根基。」

  南宮安歌神色微凝。

  「天地萬物,皆立於大地之上。金、木、水、火,無論哪一行,最終都要依託於土。」

  靈犀的聲音沉穩而悠遠,「正因為土是根基,所以它的力量最為厚重,也最為頑固。

  煉化地脈結晶,不是往靈根上添加一點東西,而是要在地脈結晶的衝擊之下,讓土靈根本身發生質變。

  這比吸納萬年木心髓至少難上三倍。」

  南宮安歌目光沉了下來,卻沒有打斷。

  「雖然有地脈靈乳可以起到溫和作用,降低衝擊,但地脈靈乳只是潤滑,不是護盾。」

  靈犀繼續道,「主人,老夫要你明白——這一趟煉化,風險不小。最壞的結果,不只是煉化失敗,而是土靈根受損,進而影響五行根基。

  到那時,別說明日之戰,就連你現有的修為都可能受影響。」

  客房中安靜了片刻。

  南宮安歌低頭看著那枚地脈結晶,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靜的權衡。

  識海深處的心湖微微蕩漾,隨即又歸於平靜——

  那面鏡子照見了風險,也照見了自己的決心。

  「你說這些,是為了讓我知難而退?」他問。

  「不。」靈犀道,「老夫知道主人的決心……

  土為根基,正因為它難,所以一旦煉成,對主人的幫助也最大。

  說這些,是為了讓主人在煉化之時心中有數,需全心應對,卻不可冒進。」

  南宮安歌輕輕點頭:「好。」

  他沒有再多問,伸手拿起地脈結晶,在掌心掂了掂,又看向那瓶地脈靈乳。

  「說吧,怎麼煉。」

  靈犀沉吟了片刻,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老夫識海中的記憶……

  數萬年前,有位『厚土真人』修得一門速成之法,名為『地脈歸元術』。


  此法以地脈靈乳為引,將地脈結晶的精華直接烙印於靈根之上……」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每說一句都要停頓片刻,仿佛在殘破的記憶中艱難辨認。

  南宮安歌凝神傾聽,將每一個步驟都牢牢記在心中。

  心湖之中,那些步驟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隨即又被鏡面般的心境映照得纖毫畢現。

  「第一步,以靈力引導地脈靈乳滲入氣海,浸潤土靈根。

  這一步需極其小心,靈乳性沉,稍有不慎便會堵塞經脈。」

  靈犀道,「第二步,待靈乳浸潤後,將地脈結晶的精華引入氣海,以靈乳為橋,讓結晶中的地脈紋路與靈根產生共鳴。

  第三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以神念為筆,以靈乳為墨,將那些地脈紋路一道一道烙印在靈根本源之上。」

  靈犀的聲音越發鄭重:「主人,老夫必須再提醒一次。

  土為五行根基,烙印地脈紋路的過程,就像在靈根上鑿刻山川河嶽。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次劇痛,而且越往後越痛。若是承受不住,輕則靈識渙散,重則靈根崩碎。」

  南宮安歌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地脈結晶握於掌心,右手執起玉瓶。

  「開始吧。」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心湖不起一絲波瀾。

  靈犀不再多言。

  南宮安歌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土元之力撲面而來。

  他閉上雙眼,靈識沉入氣海——那片氣海之中,五行靈根各據其位,暗淡的土靈根,即將迎來它的蛻變。

  地脈靈乳一絲絲滲入體內。

  靈乳極沉,穿過經脈時如鉛汞流淌,讓經脈微微發脹。

  但南宮安歌的靈識何等強大——

  澄明心劍錘鍊出的精神力,加上「照」境心湖的映照之力,讓他對體內每一絲靈力的流轉都了如指掌。

  他引導著靈乳穿過一條條經脈,不急不躁,如同指揮千軍萬馬,井然有序。

  乳白色的靈光終於包裹住土靈根,那根沉寂已久的靈根微微震顫,仿佛被喚醒了一般。

  「穩住。」

  靈犀的聲音適時響起,「靈乳浸潤需要時間,不要急著進行下一步。」

  南宮安歌依言放緩節奏,讓靈乳慢慢滲透進靈根的每一寸紋理。

  心湖之中,土靈根的影像清晰可見,每一絲靈乳的滲入都被映照得纖毫畢現。

  他「看」到靈乳如同春水浸潤乾涸的大地,一點一點深入靈根的深處。

  約莫一炷香後,土靈根被一層乳白色的靈光籠罩,散發出從未有過的溫潤光澤。

  「第二步。」靈犀道。

  南宮安歌催動靈力,地脈結晶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黃色紋路。

  一股渾厚的土元之力如潮水般湧出,被他的靈識引導著向氣海匯聚。

  靈乳浸潤過的土靈根立刻生出感應,開始主動牽引那些土元之力。

  氣海之中,地脈結晶的精華與靈乳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道暗黃色的光紋,緩緩向靈根靠攏。

  每一道光紋都蘊含著大地的厚重與滄桑,仿佛一條遠古地脈的縮影。

  南宮安歌的心湖映照出這些光紋的每一處細節——

  那紋路之中,有山川的走向,有河道的蜿蜒,有地殼深處億萬年的沉積與隆起。

  「開始第三步。」靈犀的聲音沉了下來,「主人,撐住。」

  南宮安歌沒有回答。

  他的靈識化作千絲萬縷——

  不,是如鏡面般的心湖投射出無數道光束,每一道光束都精準地鎖定一道地脈光紋。

  第一道光紋觸及靈根的剎那,一股劇烈的刺痛從氣海深處炸開。

  那種痛是下墜的、沉壓的,像一座山直接砸在靈根之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尋常修士在這一刻恐怕已經靈識渙散,但南宮安歌的識海深處,那片心湖只是微微蕩漾,隨即恢復了澄明如鏡——

  「照」境的力量,讓他在劇痛之中依然保持著清明。


  他「看到」那道紋路嵌入靈根的過程,如同在大地上刻下第一道河床。

  第一道紋路,烙印成功。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烙印一道,那種沉重感就增加一分。

  到第十道時,南宮安歌感覺自己的土靈根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連帶著整個氣海都變得滯澀起來。

  但心湖依舊平靜,鏡面般的心境映照著體內的一切變化,讓他在劇痛中依然保持著精準的控制。

  到第十五道時,靈力開始紊亂,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靈犀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而冷靜:「主人,這就是土為根基的難處。

  木行之力是生發,你扛過最初的衝擊後,它會反過來幫你恢復。

  但土行之力是承載,你每烙印一道,壓力就會累積一分,不會減少。

  越往後越難,但越往後,你的靈根也越強。」

  南宮安歌沒有回應——不是因為說不出話,而是因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心湖的映照之上。

  那面鏡子告訴他:還撐得住。

  第二十道,二十五道,三十道……

  到第三十道時,劇烈的疼痛終於讓心湖泛起了漣漪。

  那種來自靈根本源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渾身顫抖不止,唇邊溢出一絲鮮血。

  但他沒有退——澄明心劍錘鍊出的意志力,加上「照」境的清明,讓他如同暴風雨中的礁石,任憑巨浪拍打,始終屹立不倒。

  「還有六道。」靈犀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主人,你扛得住。」

  心湖中的漣漪漸漸平息,鏡面重新變得澄澈。第三十一道,三十二道,三十三道……

  最後三道時,靈犀忽然沉聲道:

  「主人,最後三道,需要一起烙印。」

  南宮安歌眉頭微皺。

  「地脈歸元術的三十六道紋路,本是一體。前三十三道可以逐一烙印,但最後三道,必須同時入體。」

  靈犀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這是地脈循環閉環的關鍵。

  若一道一道來,最後三道未必能與前面三十三道形成完整的地脈共振,土靈根的根基可能會有裂隙,日後難以圓滿。」

  靈犀頓了頓,「厚土真人當年是六道齊入,主人只剩三道,已是折中之選。

  三道齊入,衝擊會很大,但若是扛過去,靈根根基便穩如磐石。」

  南宮安歌沒有猶豫。

  心湖之中,三道光紋的影像被同時鎖定,靈識如鏡面反射的光芒,精準地將三道光紋同時推向靈根。

  三道光紋沒入靈根的瞬間,整個氣海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鎮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一股難以想像的土元之力從靈根中爆發出來,如同大地深處的地龍翻身,將南宮安歌的氣海攪得天翻地覆。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撐在膝上,幾乎要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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