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水行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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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劍勢」。

  這是五行之水的力量——

  水行之勢。

  腳下是萬里大江,水行之力無窮無盡——衛老只需讓江水「站」在身後。

  南宮安歌的呼吸,變得艱難。

  不是靈力被壓制——是他的身體在承受水行之勢的重壓。

  空氣變得潮濕黏稠,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水。這不是精神幻覺,是真實的水靈力在擠壓他的肺腑。

  隨著衛老的每一步落下,水行之勢都在加重。

  不是他在施壓——是水勢本身在匯聚增強。

  不能再等!

  南宮安歌從小舟上躍起,倍感沉重,腳踏桅杆,借力再起。

  琸雲劍上的金光與雷鳴劍上的紫電在晨霧中交相輝映,兩道光芒刺破霧靄,在江面上拉出長長的光痕。

  衛老停下腳步。

  他站在江面上,看著南宮安歌朝他撲來,像看著一隻撲火的飛蛾。

  然而,南宮安歌的身影在空中詭異的一轉,朝著旁邊一艘戰船掠去。

  「聲東擊西,滅他戰船!」小虎興奮起來,「小主睿智!」

  衛老眉目微蹙,隨手一揮。

  一道幽藍的水靈力從潛淵劍上無聲湧出,隔空數十丈,後發先至,劈在南宮安歌前方的水面上。

  江水被靈力炸開,一道數丈寬的水痕橫亘在前,水痕兩側浪濤翻湧,無形威壓撲面而來,逼得南宮安歌不得不變向。

  衛老的第二劍緊隨而至。水靈力化作一道半月形的藍光,橫掃千軍。

  南宮安歌雙劍交叉,硬接這一擊——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只有靈力碰撞的沉悶轟鳴。

  他被震飛數十丈,落在一艘戰船的桅杆上。

  未及喘息,衛老的第三劍已至。水靈力如潮,一波接一波,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南宮安歌明白不可正面交鋒,將靈狐仙蹤催至極限。

  他藉助桅杆、帆索與船舷騰挪,於船間跳躍,身影在桅杆間閃動,每次轉向皆留殘影。

  衛老被迫追擊,化作殘影緊隨,因顧忌傷及旁物,出手與力道更添幾分收斂。

  可南宮安歌的意圖,不只是周旋。

  他的劍,一直在「做事」。

  每一次從戰船之間穿過,他的劍鋒都會「不經意」地掃過桅杆、帆索或船舷。琸雲劍的金光斬斷帆索,雷鳴劍的紫電劈裂船舷。

  咔嚓——又一根桅杆被金光攔腰斬斷,帆布轟然落下,砸在甲板上,士兵們四散奔逃。

  轟隆——又一艘戰船的船舷被紫電劈開一道裂縫,江水灌入,船身開始傾斜。

  與此同時——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不是看衛老的人——

  是看水行之勢的流轉規律。

  看江水的流向,看浪濤的起伏,看水靈力的波動。

  他一直在找——

  找衛老借來的水行之勢中,可能存在的,哪怕最細微的破綻。

  一個證道境要打敗立道境,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對方借來的天地五行之勢中找到一道縫隙。

  然後——鑽進去。

  因為五行之勢,有生有克,有流轉,就不可能絕對圓融。

  衛老借的是水行之勢,而水行之勢的特點,是「順」——順流而下,順勢而為,不逆不爭。

  順,就沒有縫隙。

  那如果……逆呢?

  逆水行舟,才有破綻。

  但讓他無力的是——

  五行之中,金生水。

  他的庚金靈力,不但不能克制衛老的水系功法,反而在每一次碰撞中,都被對方的水勢借力。

  他的金光越盛,水紋吞噬得越快;他的鋒芒越銳,水靈力消磨得越徹底。

  像把一把好劍扔進江里,劍再鋒利,也砍不斷水。

  這種感覺,像溺水。

  你越掙扎,水越緊。你越用力,越覺得自己的力量在流失,流向對方。


  幾十招下來,他的每一劍都在被「生」——

  他的金,在餵養衛老的水。

  至於雷鳴劍上的紫電——

  那一絲雷霆之力,若與證道境水系強者對戰,也許是出其不意的殺手鐧,可在立道境的衛老面前,形同兒戲。

  每一次紫電擊中水幕,只是泛起一圈漣漪,便被吞噬。

  南宮安歌心知肚明,卻依然每一次出劍都帶上雷電,不是為了殺傷,是為了讓衛老多分出一絲精力去化解。

  衛老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南宮安歌太強——是因為他太「狡詐」了。

  這個年輕人不與他正面硬撼,而是借著船隊周旋。

  他在利用北雍的船隊做盾牌,利用衛老的顧忌做護甲。

  更麻煩的是——他在毀船。

  衛老掃了一眼四周。已經有七八艘戰船損失慘重,桅杆斷裂、船舷破損、帆布撕裂。雖然還沒有沉沒,但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殿主要活的。

  這四個字像一道無形的鎖鏈,鎖住了他的手腕。

  他每一劍都只能出七分力——不是靈力上的七分,是借水勢上的七分。

  他不能全力引動水行之力,因為全力之下,南宮安歌會直接被水勢壓死。

  而南宮安歌,顯然已經算準了這一點。

  更令他氣惱的是——

  這小子在水行之勢的威壓下,速度依然很快,更是能在空中詭異轉折數次,難以追擊。

  衛老心中升起一絲煩躁。

  不能再這樣了。

  他忽然變招。

  不再追著南宮安歌打,而是劍勢一沉,潛淵劍插入江水。

  不是刺進去——是「沉」進去。

  像一塊石頭沉入水底,劍身上的藍光在一瞬間暗了下去,然後——

  轟隆隆——

  江水翻湧。

  整片江面開始旋轉。

  從衛老腳下開始,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成形,向四周擴散。

  這是水行之勢的極致運用——

  順。

  衛老不再用劍氣追著打,而是直接改變了江水的流向。他順著水的本性,讓它旋轉。

  「順」到了極致,就成了「困」。

  漩渦籠罩方圓數十丈,三艘最近的戰船被捲入其中。船身在漩渦中打著轉,向中心靠攏,甲板傾斜,士兵們驚叫著滑落水中。

  剛剛落在一艘戰船上的南宮安歌,只覺腳下一斜——

  船在轉,人在滑。

  漩渦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拖著他向中心滑去。

  不是船在動,是整片江水都在旋轉,他腳下的船,只是隨波逐流的一片落葉。

  他咬牙穩住身形,雙劍插進船舷,木屑飛濺,劍身在船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可船本身也在旋轉滑移,他釘住的不過是漂在水上的一塊木板——

  船走,他走;船沉,他沉。

  他的努力,只是徒勞。

  心電急轉——

  他沒有再試圖擺脫。

  這是衛老借來的水行之勢,方圓數十丈都在漩渦的籠罩之下,他逃不出去。

  與其被水勢被動拉扯,不如——

  順勢而為!

  他鬆開了插在船舷上的雙劍。

  身體順著漩渦的水流方向,加速滑行。不是被拖拽,是主動借力。

  他在漩渦的邊緣劃出一道弧線,越滑越快,越滑越近——

  直奔漩渦中心的衛老而去。

  這不是莽撞。

  是他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

  衛老的水行之勢圓融無漏,他找不到縫隙。那就逼衛老變招。

  逼他從「順」轉為其他——

  水行之勢,只有在變招的瞬間,才會出現縫隙。


  因為水可以順,但人不可能永遠順。人變招,水勢就會出現短暫的凝滯。

  衛老站在漩渦中心,冷冷地看著他:「你的步法確實精妙。可你的靈力能撐多久?」

  南宮安歌沒有回答。

  雙劍交飛,朝衛老斬去。

  衛老隨手一揮——兩道水龍從漩渦中騰起,裹住了雙劍。

  不是格擋,是「順」。水龍順著琸雲劍和雷鳴劍的去勢,只是將它們帶偏消解。

  南宮安歌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像一座小山。

  他的雙臂在顫抖,骨頭髮出一陣咯吱聲,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他的劍鋒,連衛老的衣袍都沒碰到。

  再來!

  沒什麼懸念,他一次次被震飛出去。

  更絕望的是——金生水。

  他的庚金靈力每一次碰撞,都在為衛老的水勢添柴加火。

  他越拼命,水勢越盛。像溺水的人越掙扎,水越往嘴裡灌。

  這不是戰鬥,是消耗。是用自己的命,去養對方的勢。

  他懸在半空——

  雙劍懸在身前,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到肺被大山壓著。

  衛老說得對。

  他撐不了多久。

  證道境與立道境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彌補的。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要消耗大量靈力,而衛老只需要站在那裡,借江水之力就能與他周旋。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

  這幾十招之內,他看了,找了。

  他把衛老借來的水行之勢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可他抓不住破綻。

  不是沒有破綻。

  是那些破綻太小、太快。

  像水面的漣漪,出現一瞬就消失了。他能看見,卻抓不住。

  立道境借天地五行之勢,太圓融了。尤其是在這江面之上,水行之勢與衛老幾乎融為一體。

  鄂渚城頭,柳清的手在發抖。

  「他撐不住的……」

  旁邊有人低聲說,帶著驚恐,「那是……立道境啊!」

  柳清沒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吱響。

  旁邊那個老卒放下了酒壺,望著江面,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攥緊了酒壺,指節發白。

  江心,漩渦中。

  南宮安歌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被漩渦攪碎的天空。

  靈力見了底。身體到了極限。找不到破綻。逃不出去。

  這就是絕境。

  自己的時間不到一年。如果今天束手就擒,那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可怎麼贏?

  境界不夠,那就……拿命來湊!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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