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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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幾日,墟市上空的灰霧旋渦愈轉愈急,顏色由灰轉暗,漸次透出暗金、赤紅與幽藍交織的詭異光澤,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在攪動天穹。

  一股源自大地深處的,蒼涼而雄渾,還帶著淡淡悲愴的威壓,緩緩瀰漫整個葬龍墟。

  空氣變得粘稠,靈氣躁動不安。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感到心頭一沉,神魂為之悸動。

  「禁制……鬆動了!」

  「葬龍淵,開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

  無數道身影從墟市各處掠起,化作流光,迫不及待地湧向那灰霧旋渦的核心——葬龍淵入口所在的山體裂隙方向。

  南宮安歌站在歸雲棧二樓客房的窗邊,冷靜地觀察著外邊的躁動。

  他並未急於動身。心境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不為外界的狂熱所動。

  心石在他懷中穩定地散發著溫潤熱意,共鳴感清晰指向淵口,但那熱度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與警惕。

  「小主,冷靜!」

  小虎開口,帶著一絲凝重,「動靜不小,此間大佬……該現身了!」

  仿佛印證它的話,就在更多散修即將沖向淵口的剎那——

  一股深沉如大地,古老威嚴的氣息,自葬龍墟最深處緩緩升起。

  數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墟市幾處最高的殘垣斷壁上。

  他們衣著普通,甚至與本地一些資深散修無異,但此刻,他們不再完全掩飾那迥異於常人的氣質。

  為首一人,是個手持黃銅煙杆,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乾瘦老者。

  他眯著眼睛,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唯有偶爾開合的眼縫,掠過一抹令人心悸的金芒。

  他身旁,立著一位身著灰色粗布麻衣、頭戴斗笠的壯漢,抱著雙臂,肌肉虬結,氣息渾厚如山嶽。

  更遠處,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的書生靠在斷柱上輕輕咳嗽,指尖卻縈繞著淡淡的青色風旋。

  墟市中,不少看似普通的攤販、酒客,甚至那「歸雲棧」的獨眼掌柜,此刻都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那幾道身影,神色間流露出本能的敬畏。

  「是墟主他們……」

  「還有巡山使……」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南宮安歌神色一震……

  乾瘦老者——被尊稱為「墟主」的神秘存在,吐出一口濃煙。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漸起的喧囂,傳入每個頭腦發熱的修士耳中:

  「淵口已開,規矩照舊。迷龍瘴、碎鱗風只是開胃菜。淵內三環九險,各憑本事,各安天命……」

  他頓了頓,眼縫中的金芒微微一閃:

  「但若有誰……不識好歹,妄圖觸碰不該觸碰的禁地,驚擾了不該驚擾的存在,便休怪老夫不講情面。這葬龍淵,進得……出不得!」

  話音落下,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稍縱即逝,讓所有人心頭巨震,如同被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凝視。

  即便是早已抵達內墟的幾方勢力中,那些問道境以上的人物,在感受到這股隱晦,卻深不可測的氣息時,眼神也都凝重了數分。

  警告過後,「墟主」等人身形漸漸淡去,仿佛融入墟市的背景中。

  但所有人都知,他們並未離開,而是以更隱秘的方式,監視著一切。

  內墟的幾股勢力,開始行動了。

  最先行動的,是紫雲宗隊伍。

  四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璀璨凝實的虹光從內墟沖天而起,於半空中略一盤旋,便結成一座隱固陣型。氣息相連,威勢赫赫,將下方涌動的散修氣流都壓得一滯。

  四道虹光中,各自立著一位氣息如淵似岳的身影,正是此番到此輪值的四位峰主!

  其中就有赤火峰峰主——那位赤發如火、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林夢茹的父親,林天炎。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亂象,聲如洪鐘,傳遍四方:

  「葬龍淵乃上古險地,非福緣深厚、實力過人者不可擅入!

  其內危機重重,幻瘴蝕魂,凶獸潛藏,更有空間裂痕隱現,若一步踏錯,便是身死道消!

  爾等若修為不濟,心志不堅,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這是警告,也是宣告。紫雲宗作為這片大陸最神秘,最強大的宗門,此刻展現出其強橫實力與主導姿態。

  許多頭腦發熱的散修被這氣勢與話語一激,頓時冷靜了幾分,腳步躊躇。

  但,更多的亡命之徒或自恃修為、頭腦靈光者,眼中貪婪之色更濃,只是稍微放慢了速度。

  四道虹光不再多言,當先一頭扎入那暗流洶湧的灰霧旋渦之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南楚武魂殿一方。

  玉簫真人手持一枚碧玉簫,對身旁兩位問道境隱士微微頷首。

  三人身形飄然而起,看似緩慢,實則一步數十丈,縮地成寸般靠近淵口。他們所過之處,躁動的靈氣竟有平復馴服之勢。

  玉簫真人口中低吟道訣,簫身泛起溫潤青光,將身後十餘名武魂殿精銳弟子籠罩其中。一行人如同投入沸水的青玉,穩穩沒入灰霧。

  「『青霖護身訣』與『鎮靈簫音』,對付迷龍瘴氣確有奇效……」

  小虎點評道,「他們應是衝著淵內可能存在的『九轉還魂草』或『龍血菩提』這類滋養神魂,彌補燃魂秘術損耗的頂級仙草而去!」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這些仙草若真存在,倒是可以補補靈犀那虛弱的魂體……

  第三個動身的,是幽冥殿聖女雪千尋一行人。

  沒有驚人的氣勢,只有一片冰寒死寂的灰黑色「潮水」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出——那是二十名「夜遊魂」整齊劃一的行動。

  他們簇擁著中間那兩抹白影,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冥河,所過之處,溫度驟降,連喧囂聲似乎都被凍結。

  雪千尋面紗拂動,眸光清冷,只是望向前方霧渦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探尋與渴望。

  就在「夜遊魂」即將進入霧渦時,另一側,莊夢蝶與蒙月族長也聯袂而出。

  莊夢蝶依舊是一襲紫裙,笑容嫵媚,身側跟著氣息幽深的冥辰,以及強做鎮定的冷泉、水寒二老。

  蒙月族長則是一身黎族勁裝,神情清冷,身後的黎族弟子個個眼神銳利。

  兩人之間氣氛微妙。

  「蒙月妹妹,前路莫測,你我姐妹還需同心協力才是。」莊夢蝶輕笑,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即將消失在霧中的雪千尋一行。

  蒙月族長淡淡回應:「尋得先祖所示之物,各取所需即可。」

  兩人不再多言,率領手下,化作一道青紫交織的遁光,投入灰霧。

  隨著這幾方最強者勢力進入,早已按捺不住的眾多修士頓時如同決堤洪水,湧向淵口。

  南宮安歌知道,時機到了。

  他身形一動,融入正向淵口移動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越是靠近淵口,那股蒼茫威壓越是沉重。空氣中開始飄蕩著淡金色的薄霧——迷龍瘴。

  此瘴蘊含混亂神識之力,修為不足或心志不堅者吸入,極易產生幻覺,迷失方向,甚至神魂受損。

  同時,一陣陣悽厲如刀割的「碎鱗風」開始呼嘯,風中夾雜著細微卻鋒銳的未知能量碎片,切割護體靈光嗤嗤作響。

  前方已傳來慘叫聲。不過是淵內滲漏出的瘴氣與碎鱗風已令人迷惑破防。

  然而,欲望!

  黑色人潮依舊瘋狂湧向入口……

  南宮安歌屏息凝神,「鏡湖」心境展開,將侵襲而來的瘴氣混亂意念一一過濾斬滅。

  周身靈力內斂,卻自然形成一層極薄卻異常堅韌的玉色微光,碎鱗風颳過,只激起細微漣漪。

  他步履看似踉蹌,實則巧妙地避開人流最擁擠和衝突最激烈處,速度不減地靠近那翻湧著暗色霧氣的淵口裂隙。

  就在他即將踏足裂隙邊緣的瞬間——

  眼角餘光瞥見側前方不遠處,兩名看似爭搶位置的散修突然暴起,術法光芒狠辣地襲向另一名匆匆趕路的修士。

  那被襲修士修為不弱,猝不及防下狼狽抵擋,卻被一道陰損的灰色指風擦過手臂,頓時悶哼一聲,傷口處泛起不正常的灰敗之色,動作立刻遲滯。

  出手的兩人,一招得手便迅速後撤,眼神冰冷地掃視周圍。其中一人赫然露出與幽冥殿款式相近的內襯。

  他們並非針對南宮安歌,而是在執行某種無差別,或特定目標的「清除」或「削弱」任務。


  南宮安歌心頭一凜,幽冥殿在此地的布局深遠且手段狠辣,所謀必不簡單。

  他沒有停留,更沒有出手干預,只是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借著那瞬間的混亂和旁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身形一矮,迅捷無比地閃入了灰霧翻湧的淵口裂隙。

  踏入那混沌色塊翻滾的淵口瞬間,南宮安歌感到的不是穿行,而是被一股無可抗拒的、龐雜混亂的空間之力狠狠「攥住」,然後「拋擲」出去。

  天旋地轉,五感剝離。時間與方向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刻。

  「咚!」

  一聲悶響,伴隨著背部傳來的堅硬與冰冷觸感,南宮安歌重重落地。

  混亂的空間撕扯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充滿古老威壓的靜謐。

  他第一時間並未睜眼,而是將《澄明心劍》的心法催至當前所能達到的極致。

  「鏡湖」映照,感知如無形的水銀般向四周鋪開。沒有襲來的攻擊,沒有其他人的氣息,甚至……沒有風。

  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他身處一個巨大的、近乎封閉的天然石窟之中。

  石窟呈不規則的卵形,高逾百丈,方圓數百步。

  石窟的「牆壁」和穹頂,並非預想的岩石,而是某種暗沉灰色,在幽暗中流淌著暗金色澤的「材質」。

  仔細看去,那竟是一片片層層疊疊巨大無比,早已失去生機卻依舊保留著驚心動魄輪廓的……鱗甲!

  巨大的弧形骨刺從「壁面」探出,森然如林。整個石窟,仿佛是從某頭無法想像的龐然巨物體內掏挖而出,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一具龐大到超乎想像的神獸骸骨的某處腔室!

  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氣味。那是淡淡的金屬腥氣與悠遠的塵土味,透露著一絲極淡的蒼涼氣息。

  這裡的靈氣異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晦澀,帶著蠻荒特質的能量殘餘,僅僅是呼吸,都讓經脈感到微微的滯澀與刺痛。

  光線來自石窟頂部幾處裂隙,以及鑲嵌在那些巨大鱗甲與骨骼縫隙中的,自發幽光的奇異苔蘚和晶體。

  光芒幽暗,將巨獸腔室的輪廓映照得影影綽綽,更令人感覺神秘與壓抑。

  「這裡是……『葬龍』之地?」南宮安歌心中凜然。

  他低頭看向心石。此刻,心石的光暈穩定而柔和,不再急切牽引,而是微微震顫。仿佛與此地的蒼茫產生了共鳴。

  共鳴的核心方向,指向石窟深處一個更加幽暗的甬道入口。然而陣陣瘴氣正從中湧出……

  「小主,你撞大運了,也可能是撞上大麻煩了。」

  小虎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地方殘留的氣息……位階高得嚇人。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萬年,其骸骨自發形成的場域,也絕非尋常修士能輕易承受。

  你嘛……」

  小虎忽然止聲,主人身上的特異之處無需多言,甚至……它也沒有完全看透!

  南宮安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傳送帶來的不適正在快速消退。

  他檢查自身,偽裝依舊,斂息狀態完好。此地只有他一人。這既是機會,也是巨大的風險——

  無人分攤可能遇到的危險,但也減少了與其他勢力衝突的可能。

  他緩緩靠近那幽暗甬道,一邊謹慎地探查起這個巨獸腔室。

  骸骨內壁(鱗甲與骨骼)堅硬無比,以他此刻的狀態,全力一擊恐怕也只能留下淺淺白痕。

  一些骨刺的根部或鱗甲交接的縫隙里,零星生長著一些奇特的植物:有狀如龍鬚、色如暗金的細草;

  有結著珍珠般果實,藤蔓纏繞在肋骨上的瑩白小樹;

  甚至在一處凹陷的骨槽內,他發現了一小灘積蓄的,散發著淡淡馨香與磅礴生命氣息的乳白色液體——

  這似乎是某種生靈血氣精華歷經漫長歲月凝萃而成的「龍髓玉液」,雖遠不如地脈靈乳量多,但品質似乎更為精純古老,對淬鍊肉身有奇效。

  他小心地收取了這些寶物,心中感嘆: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爭奪的奇珍,在此地卻像是巨獸遺骸上自然生長的「苔蘚」,可見這遺骸本身的價值何等恐怖。


  也難怪葬龍墟墟主警告不得窺探核心區域,這根本是無上聖地!

  同時,他也發現了並非自然形成的痕跡。幾處骨壁上,有極其古老、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的刻痕,似是某種圖騰或文字,蒼勁古樸,帶著祭祀般的莊重感。

  很快,地面上出現一些非自然磨損的路徑,以及……

  幾處相對較新,淡淡的足跡和施法殘留的氣息。

  「看來,雖然傳送分散,但最終的不同路徑,似乎還是會通往一些關鍵的節點或核心區域。

  已經有人先一步探索過這裡了,或者,正從其他方向朝這裡匯聚。」

  南宮安歌心中暗想。

  這巨獸遺骸內部,恐怕如同一個龐大的迷宮,無數通道(血管、氣管、髓道?)縱橫交錯,連接著不同的「腔室」或「器官」所在。

  他來到那幽暗甬道入口前。甬道向下傾斜,瘴氣瀰漫,也不知通向何處,心石的共鳴卻變得更為清晰。

  入口處的地面上,他發現了一點不起眼的,幾乎融入塵灰的暗紅色粉末,指尖輕觸,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灼熱與靈性。

  「這是……『焚血砂』,」小虎即刻提醒,「一種常用於追蹤或短暫標記的物品,燃燒時無色無味,但會留下極難察覺的靈性殘渣,通常只有特定功法或法器才能感應。」

  有人在此留下了標記,是同伴間的指引,還是……為後來者設下的陷阱?是先進來的其他勢力,還是葬龍墟的「守護者」?

  靈犀依然沉睡,眼下只能依託「心石」指引。或許甬道是此處「腔室」連接它處的路徑,也或許是……出口?

  南宮安歌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指尖悄然凝聚一絲劍意,邁步踏入其中。

  黑暗與瘴氣,迅速吞沒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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