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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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整的間歇,南宮安歌在靈犀的指引下,漸漸對數萬年前那個璀璨的時代有了一些認知。

  科技與修真共存時代,或許是這片大陸最好的時代,未料,科技發展似乎觸碰到了一些禁忌,雙方爆發衝突引發了驚天巨變……

  那個時代,靈犀感知有限。

  小虎依舊沉睡,或許它清醒過來……還能再想起些什麼?

  數萬年太遙遠!

  眼下,唯有前行……

  穿過岩橋,赤焰裂谷的真正面貌方才顯現。

  眼前不再是開闊的深淵,而是一座由火鑄成的天然絕陣。

  無數犬牙交錯的岩峰從岩漿河中拔起,彼此間由難以察覺的「地火靈絡」連接。

  空氣因高溫而扭曲,三層致命的規則在此交織:

  下層,岩漿河百丈之內,乃「沉火死域」。

  十丈以內的靈力波動也要極限克制,若是超過十丈,細微靈力波動便會如沸油濺水,即刻引動下方地火暴起絞殺,火柱沖霄,不死不休。

  此乃地脈戾氣自發的抹殺機制。

  上方乃「妖帥識網」。

  那位盤踞裂谷深處的存在,其神識如無形蛛網,常年籠罩此間。

  然,此地火行靈氣狂暴紊亂,反而形成天然干擾。

  貼近岩壁,借地熱與岩體遮掩,可將氣息收斂掩飾,混同「背景」。

  此外,裂谷中還混雜有「煞氣罡風」。

  地火翻湧與高空亂流衝撞萬年,形成無形罡煞,撕扯研磨,縱有護體靈光亦難久持。

  三道無形絕壁上下封死,唯有貼著岩壁實體「行走」,方是唯一生路。

  而前方石樑,正是這絕陣中,兩座岩峰間唯一的「實體連接點」。

  它並非普通岩石,而是歷經地火反覆灼燒冷卻,礦脈滲透後形成的「靈絡結晶」,結構雖脆弱,卻奇妙地嵌合在周圍地火靈場的「平衡節點」上。

  沿著它「走」過去,是在遵循此地殘酷的「規則」。

  繞行?兩側岩峰間隔更遠,無梁可渡。

  試圖從岩漿河面低空飛掠?必引地火焚身。

  靈犀虛影紋路急速明滅,最終定格:「推算無誤。此梁是唯一路徑。

  它的高度恰避開罡風最烈處。」

  南宮安歌靜立梁前,澄明心劍「鏡湖」映照。石樑結構脆危,下方岩漿河中暗影游弋。

  更致命的是,他能「看」到那無形卻森嚴的規則之力——

  如一道道熾熱的枷鎖,橫亘虛空之中。

  沒有取巧,沒有僥倖。唯有在絕對的規則限制下,尋求那一線超越規則的「可能」。

  「我……想飛!?」

  他無奈輕嘆,旋即斬滅此念。

  此地,以他的修為——

  「飛」即會靈力劇烈波動,無疑自尋死路。

  「問道於前,證道於行。」

  靈犀聲音低緩沉重,「主人需明,此地並非僅是險地,更似『煉域』。

  破之,方見真道……」

  話雖如此,但其難度與危險不言而喻。靈犀的聲音戛然而止。

  它沉默了半晌,好似在做最後的推演,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或許,可以施展『牽機引』……

  靈力盡力不外放,才能躲避此處『規則』的圍堵……」

  片刻後……

  南宮安歌將狀態調至最佳,澄明心劍「空」境全力展開,踏上了石樑。

  第一步,落腳如羽點塵,身輕似無物。石樑微顫,碎屑飄落深淵。

  他步踏奇韻,正合梁身微震,呼吸靈流,恍與環境同頻。

  十丈……十五丈……

  正當行至橫樑的中段,舉步將落之際,「鏡湖」驟然映出一線裂痕遲滯擴散——

  他瞳眸急縮,千鈞一髮間頓住落勢,腰身違逆常理側向轉折,左足險險點於裂緣半寸之外!

  「咔嚓……」


  原本準備落腳的石板碎裂墜落。

  然而……急速規避終破平衡。

  梁身震顫陡然加劇,裂紋蔓延伸展開來,行將斷裂!!

  此刻下方岩漿河內暗影被驚動,猛然上竄!

  一顆覆滿熔岩甲殼的猙獰頭顱探出——

  熔岩火鱷,氣息赫然已達結核期巔峰!

  「吼——!」火鱷咆哮,一道粘稠熾烈的火毒熔流蝕空射來!

  此舉陰毒無比,非為直接命中,而是要破壞石樑賴以存在的脆弱靈場平衡!

  「鏡湖」之中,石樑結構脈絡驟然扭曲紊亂,數處同時浮現裂紋!

  真正的殺機在此——

  攻擊本身可避,但對規則平衡的破壞無法規避!

  石樑行將崩毀,後退亦不及。

  上下左右,皆是無形絕壁。

  絕境之中,南宮安歌心神反而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

  所有算計、推演、對「規則」的刻意遵循與躲避……

  在此刻皆盡放下。

  心如明鏡,照見熔流襲來之勢;石樑崩壞之速;地火靈場紊亂之波紋;火鱷瞳中一絲獸性的躁動……

  萬物紛至沓來,映照無遺,卻不再滯礙其心。

  物來則應,過去不留。

  於此絕對的「空」與「映照」中,一種更本質的「直覺」升起——

  不是「如何不觸犯規則」,而是「看見規則本身的紋理與間隙」。

  石樑將碎,地火將起,識網將掃至……

  這一切在其心鏡中,忽然連成一道清晰的,稍縱即逝的軌跡。

  南宮安歌的身體動了。他不再拘泥於踏准「安全節點」,而是順著石樑崩塌時迸發的亂流與碎片,如一片被氣浪掀起的落葉,向側下方碎石密集崩落的區域「飄」去!

  手中劍,無念而發。劍尖於身前極速劃出三道奇異軌跡——

  靈犀於絕境中挖掘出記憶深處的功法——牽機引。

  此術非攻非防,乃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引,於剎那間微弱擾動,牽引近距離內的靈力流向。

  此刻,他牽引的,是身周隨他一同墜落,尚未觸發地火規則的無數碎石,以及火鱷熔流邊緣的散溢火力!

  劍光過處,玄妙力場頓生。

  十數塊較大碎石受無形之力牽引,驟然改變軌跡,於他身下特定方位碰撞堆疊!

  一縷散溢火力被引至,瞬間高溫將幾塊碎石表面灼至半熔粘連成團!

  一個由碎石堆砌,直徑不足三尺的脆弱「浮台」,竟在墜落過程中於他腳下瞬間成形!

  「浮台」成形的剎那,他足尖剛好點落!

  借力!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最低限度動用靈力!

  這一借力,只為改變下墜軌跡與速度,從筆直墜落變為向斜對岸岩壁拋射!

  同時,「浮台」及其上殘留的石樑微弱靈絡氣息,在徹底墜入「死域」前一瞬,短暫混淆了他的靈力波動。

  地火死域的規則雖然被觸發了,卻存在一剎那的「誤判」與「延遲」!

  下方岩漿河劇烈翻騰,數道火柱轟然衝起,然而大部分絞殺之力,落在了那正開始解體的碎石「浮台」及其周圍!

  就是這規則被稍稍誤導、火力聚焦偏差的剎那!

  南宮安歌的身影,如同被爆炸氣浪推出的殘片,以更快速度斜射向對岸岩壁!

  而此刻,妖帥神識恰好被下方劇烈的地火爆發所吸引。

  他殘破的身形與紊亂的背景靈力幾乎融為一體,在神識掃過的邊緣一掠而過。

  危機未解!對岸岩壁光滑如鏡,無處著手。

  就在即將觸壁的瞬間,他手中長劍再次揮出——

  「噗!」劍身入壁三寸,驟然繃緊如弓弦!

  巨大衝擊力轉為劍身彎曲,旋即化為將他向上方輕柔彈起的力道!

  他順勢而為,身形借這一彈之力,向上拔高數尺,五指如鉤,深深扣入上方一處細微的岩壁凸起。

  下方,地火緩緩平息,碎石「浮台」早已灰飛煙滅。

  遠處,火鱷咆哮漸低。高空,神識掃過,未作停留。

  他懸掛絕壁,喘息間,低頭望淵,抬眼觀劍。

  這看似平常的一番動作,實則兇險異常。現在他對力量、規則和環境的感知發生了質的改變——

  於絕殺之網中,憑藉對靈力入微的掌控,對多重規則縫隙的精準預判與把控,悟出了「求生的階梯」。

  何為「空」?

  不執拂拭,不執明淨。

  心如明鏡,物來則映,物去不留。不迎不拒,不將不迎。

  是絕然的「無我」!

  亦是絕然「我在」!!

  心境的蛻變,終成最後鑰匙。

  丹府之內,那早已凝實渾厚,觸及巔峰關隘的靈力,轟然衝破無形壁壘,奔湧入全新天地!

  厚積而薄發,證道境……成!

  非蠻力沖關,乃心、境、力三者完美契合,自然晉升。

  昔時「問道」執「殺戮劍意」為鋒,斬路前行,其道如劍,一往無前!

  然……過剛易折。

  今朝「證道」,明「道」之用。

  心納「空」境,洞察萬物脈絡,知殺伐非唯屠戮,亦可為制衡。

  亦可為懾服,為在天地絕殺之網中,尋見並利用那一線「生機韻律」。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用力一拉,翻身上了凸起,穩穩站立。

  石樑已毀,來路斷絕。

  但他已知曉:真正的路,自此方才開始。

  證道之境,便是將自身與手中之劍,化為在森嚴法則之下,尋找並創造那「一線生機」的……鑰匙。

  手中劍,心中道,身所御之境,已截然不同。

  「恭……恭喜。」靈犀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與複雜。

  它全程「目睹」了南宮安歌如何在絕境中放下所有後天所學、憑藉本能與悟性完成蛻變的全過程。

  那種「放下」的瞬間……

  那種與劍……與環境……與生死……

  達成的奇妙共鳴,讓它仿佛看到了某些遙遠記憶中的驚才絕艷之輩的影子。

  (這種臨陣突破的方式……

  與老主人當年在生死關頭的頓悟,何其相似!

  不,似乎……更加純粹?)

  靈犀的思緒再次翻騰。

  南宮安歌微微點頭,沒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悅中太久。

  他快速檢查自身,除了衣角焦黑和些許擦傷,並無大礙。

  靈力充盈,神魂穩固。

  他的目光落在之前石樑崩塌處附近的岩壁上。

  方才冰火劍光與熔岩浮塊對撞的地方,高溫將岩壁表層熔融又冷卻,形成了一片顏色斑駁的琉璃質。

  而在那片琉璃質中,似乎嵌入了什麼東西。

  他心念一動,身形飄忽,如同御風般貼著岩壁向下滑去數丈,來到那片區域前。

  眼前景象讓他眸光一凝。

  那並非天然礦石,而是一塊約半尺見方,邊緣因高溫與暴力衝擊而扭曲變形,深深熔鑄進暗紅岩層里的暗銀色金屬構造體殘骸。

  殘骸大部分被冷卻後的琉璃質包裹,僅有局部裸露。

  表面有精密而規整的紋理,即便經歷了漫長歲月與極端環境的摧殘,依然清晰可辨。

  在裸露的一角,蝕刻著數個極其微小、卻與之前晶體板上徽記風格一脈相承的文字符號。

  「這是……」靈犀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寒意,「不是普通的武器殘片。

  可能是『彼界』文明部署的遠程監控或中繼節點!

  它被熔鑄在這裡,很可能是當年大戰時,被我方高階修士察覺並摧毀。」

  「監控?」南宮安歌心頭一凜。

  「監察,監視並做記錄的物事,」

  靈犀的虛影紋路急速閃爍,邊解釋邊分析,「此物雖毀,但其被摧毀前,或許已有大量數據收集傳回。」


  南宮安歌默然,目光掃過這塊沉默的「眼睛」。

  數萬年前,這些冰冷的視線,無聲地窺視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然而,就在他準備移開目光,繼續前行之際,靈犀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驚疑:「等等!主人,這塊殘骸下方約三尺處的岩層!

  那裡……有異常純粹的火行靈力凝聚,且與周圍地火躁動的氣息截然不同。

  更為內斂精粹,甚至帶有一絲……

  古老的妖力烙印!」

  南宮安歌聞言,立刻催動澄明心劍感知聚焦。

  果然,在那金屬殘骸下方,岩層深處,隱約包裹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吞吐著暗紅光芒的晶體,其散發出的火靈之力精純而磅礴,仿佛將一片濃縮的地火核心封印其中,表面還有天然形成的、類似翎羽或鱗片的暗紋——炎陽晶核!

  一種唯有在極致火靈之地孕育萬年,並得到強大火系妖獸長期氣息浸潤,才可能形成的天材地寶!

  難怪此地火靈如此活躍,原來不僅有地脈,更有此物為核心。

  這晶核與地脈結晶一樣,無疑可以提升火屬性靈根。

  地圖隱約提示,還可能對通過後續關卡或叩開古妖門有用的「憑證」之一。

  但獲取它,風險巨大。晶核與此處岩層、地脈,乃至可能存在的妖獸領地意識緊密相連。

  強行攝取,極易引發劇烈靈力反噬,更可能驚動這片裂谷的真正主宰——那位妖帥!

  「取,還是不取?」靈犀將利弊瞬間呈現。

  南宮安歌只沉吟了不到一息。

  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

  如此機緣擺在眼前,豈能因畏懼風險而棄之?

  何況,他敏銳地察覺到,方才石樑崩塌已使這塊區域的岩層結構變得相對脆弱,晶核與地脈的連結應該出現了鬆動。

  此刻,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取!」他斬釘截鐵,不再猶豫,將狀態提至巔峰。

  證道境靈力包裹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縈繞著「空」境心劍對力量精準入微的掌控意蘊,以最大限度減少對晶核的暴力衝擊和靈力擾動。

  他看準那因之前震動而暴露的一絲岩層縫隙,並指如劍,劍光凝於指尖,精準無比地刺入!

  動作必須快、准、穩!

  多一絲力,可能引爆晶核或徹底驚動地脈;

  慢一瞬,或引來不可測的注視。

  咔嚓……輕微的碎裂聲響起,不是晶核,而是最後一點頑固的岩石連接被震開。

  南宮安歌手腕一翻一引,一股柔和的吸力包裹住那團暗紅光芒,將其小心翼翼地從岩層中「摘」出!

  炎陽晶核入手,頓時一股精純而溫和,卻又蘊含著磅礴潛力的熱流順手臂蔓延,甚至讓他靈力恢復都加快了一絲。

  然而,就在晶核離體的剎那——

  轟!!!

  整個赤焰裂谷仿佛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並非地震,而是一種源自地脈深處暴怒的「嗡鳴」!

  以晶核原位置為中心,一股恐怖的灼熱威壓如同甦醒的火山,轟然爆發!

  無數道赤紅色的地火炎流如同受到召喚,從裂谷各處瘋狂湧來!

  更可怕的是,一道暴虐、充滿無邊怒意的浩瀚神識,如同實質的火焰風暴,自裂谷最深處,瞬間橫掃而至,牢牢鎖定了手持晶核的南宮安歌!

  是那位妖帥!它被徹底驚動了!

  雖然似乎因其本體或某些限制,未能立刻親身降臨,但這道神識中蘊含的殺意與威壓,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崩潰!

  「走!!!」

  靈犀的尖嘯與南宮安歌的本能反應幾乎同時爆發!

  他根本來不及細看晶核,身形化作一道近乎融入熱浪扭曲光線中的虛影,朝著地圖標註的出口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亡命飛掠!

  不能直線!不能留下明顯痕跡!

  「靈狐仙蹤」身法此刻成了救命的關鍵。他,不斷變向,同時氣息收斂到極致。

  然而「雪蹤歸寂」尚未大成,如何躲得過被「鎖定」的神識追蹤。


  身後,妖帥的神識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所過之處,岩壁融化,妖獸蟄伏。

  更有數道凝練如岩漿長矛般的恐怖攻擊,隔空轟擊在他剛剛停留過的位置,炸開一個個巨大的熔岩坑洞!

  險象環生!每一次都間不容髮!

  全憑澄明心劍對危險的預知,靈犀對路徑的極限推演,以及證道境修為帶來的爆發力與掌控力,他才一次次驚險避過。

  約莫一炷香後,當他終於狼狽不堪地衝上赤焰裂谷另一側的邊緣,腳踏實地時,身後那恐怖的鎖定感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只留下裂谷深處一聲充滿不甘與無盡怒意的低沉咆哮,迴蕩在熾熱的空氣中。

  南宮安歌劇烈喘息,渾身衣衫多處焦黑破損,體內氣血翻騰,新傷疊舊傷。

  回頭望去,赤紅裂痕如同烈焰深淵。前方,礫石丘陵的盡頭,是那片令人靈魂顫慄的純白冰原。

  此刻懷中,小虎依舊沉寂,靈犀已是疲憊不堪。手中,是新得的燙手的寶物——與此地妖帥已結下樑子。

  前路,從極熱到極寒,或許危機更甚。

  但——古妖門內……

  會有那段被掩埋的,關乎兩個文明生死搏殺的歷史真相嗎?

  路已至此,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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