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尋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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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陣被全力催動,霎時間,光芒大盛,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霆自虛空中誕生。

  劍氣縱橫交織成一道巨大的雷霆光柱,帶著淨化誅邪的無上威嚴,朝著氣勢爆發的南宮安歌轟然劈落!

  這一擊,已遠超問道境範疇,乃是劍陣合擊之力的極致體現。

  但,劍陣的雷霆光柱威力遠不及渡劫天雷,這一擊對於經歷了越境天雷淬鍊,現已觸及證道的南宮安歌收效甚微。

  南宮安歌長嘯一聲,不退反進,將體內那融合了古戰場煞氣的殺伐劍道催至極限。

  「雷鳴」劍化作一道血色驚雷,逆天而上,直斬雷霆光柱核心!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峽谷中炸開,狂暴的能量衝擊將冰湖堅硬的冰面撕開無數道猙獰裂縫,濃霧被一掃而空。

  紫電與雷霆血光瘋狂交織湮滅。

  片刻後,光芒散盡。

  南宮安歌傲然而立,神色凜然。

  而對面,周子清三人組成的劍陣已然潰散,兩名大天境弟子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周子清本人亦是面色金紙,拄劍勉強站立,胸前一道淺淺劍痕,鮮血滲透衣袍,看向南宮安歌的目光充滿震驚與複雜——

  對方在最後關頭,明顯收力了,否則他絕不止輕傷。

  南宮安歌強壓翻騰氣血與腦海中的暴戾念頭,看向冰湖下兀自旋轉的蓮花光影,嘶聲問道:

  「周師兄……現在可否聽我一言?

  這冰下蓮花……究竟是何來歷?

  與天山守護一族,又有何關聯?」

  周子清見他未繼續痛下殺手,卻急於詢問此事,眼中敵意稍減,忍著傷勢,啞聲道:

  「此乃『蓮花淨心陣』核心顯化,借天山寒脈與地心靈泉之力……

  淨化封印於地脈深處的一頭上古惡獸的殘存怨念……

  至於天山守護一族……」

  他頓了頓,面上掠過一絲悲憫,

  「近四十年前,北雍鐵騎大舉入侵西域。

  戰火綿延,天山腳下多個依附山脈生存的古樸部族遭逢大難,被屠戮殆盡……

  其中,便包括傳說中世代守護天山聖地的一支……

  其族地舊址,似在西北方向,距此約百里……『印蓮谷』內。

  如今,怕是只剩斷壁殘垣了。」

  「四十年前,北雍……屠戮殆盡!」

  南宮安歌如遭雷擊,喃喃重複,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證實,仍覺一股冰冷的絕望。

  手腕處的蓮印,此刻滾燙如火,卻只帶來更深的刺痛。

  他失魂落魄,勉強對周子清拱了拱手:「多謝……相告。」

  良久,平緩心緒……

  他才繼續問道:「周師兄可知淨化之源何在?」

  本是稍微放鬆警惕的周子清即刻警鈴大振:「你……你想做什麼?」

  南宮安歌恍然:「周師兄誤會了,我有難以出口的原因,才會有此一問,不說也罷!」

  周子清神色稍緩:「淨化之源非凡人可見,即或琸雲師叔祖也未必知其奧秘,我不過奉命輪值此處,實在是難以回答……」

  本在預判之內,南宮安歌不過一時心急才有此一問。

  當下他不再糾結於此,抱拳作別,轉身朝著周子清所指的西北方向,急掠而去,背影蕭索。

  周子清看著他離去,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複雜嘆息,連忙查看兩名倒地師弟的傷勢。

  然而,就在南宮安歌身影消失在霧靄中不久,異變突生!

  那名原本倒地「昏迷」的急躁弟子,猛然睜開雙眼——

  眼中倏地閃過一抹陰沉詭光,毫無徵兆地暴起發難!

  一柄淬毒的幽藍短刃,狠辣無比地自後心刺入了正在為另一名弟子療傷的周子清體內!

  「你……?!」周子清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回頭,口中溢出的已是黑血。

  「周師兄,別怪我。」急躁弟子面目扭曲,低語嘶鳴,「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又太過固執。


  瑤池之謀,不容有失。那南宮安歌,正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他迅速偽造了現場,將南宮安歌遺留的一縷沾染煞氣的破碎衣角塞入周子清手中,然後取出宗門特製傳訊玉符,以周子清瀕死之息為引,灌注了一道急切而悲憤的,指認兇手的意念:

  「兇徒南宮安歌……突襲禁地……

  連斃張、李二位師兄……

  周師兄力戰不敵,亦遭毒手……

  其身負幽冥殿秘傳殺伐魔功……意圖破壞淨心陣……

  求宗門速遣下令……緝拿此獠,為師兄們報仇!!!」

  傳訊發出,玉符碎裂。他冷冷瞥了一眼氣息斷絕的周子清和另一名真正昏迷的弟子,身影迅速沒入濃霧。

  依照周子清所指的方位,南宮安歌在莽莽天山雪線之下跋涉了整整一日。

  終於,在暮色四合,雪山鍍上一層淒艷金邊時,他抵達了周子清口中的「隱蓮谷」。

  眼前景象,卻讓他的心徹底沉入冰谷。

  這是一片被時光與戰火雙重摧殘過的,觸目驚心的廢墟。

  焦黑的殘垣斷壁半掩在經年積雪與荒草之中,依稀能辨出曾是房舍的輪廓。

  斷裂的粗大梁木早已腐朽,雕刻著簡化蓮紋的石制祭壇傾倒碎裂,被厚厚的冰凌覆蓋。

  一些散落在地,鏽蝕嚴重的刀劍箭簇,以及零星可見的、已與凍土幾乎融為一體的深褐色痕跡,無聲訴說著當年那場屠殺的慘烈。

  寒風穿過廢墟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死寂,徹底的死寂。

  除了風雪,再無生機。

  南宮安歌站在廢墟邊緣,心底蔓延開來無盡的荒蕪與悲涼。

  難道……真的什麼都沒留下嗎?

  阿姆雷的指引,手腕的蓮印,爺爺的地圖……

  所有的線索,最終只指向這片埋葬過往的墳場?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澄明心劍」賦予的超凡靈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風雪嗚咽融為一體的……異樣動靜。

  不是風聲,更像是衣袂拂過殘雪的窸窣,以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屬於活人的輕微嘆息。

  有人!

  南宮安歌精神陡然一振,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陰影,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悄然潛去。

  那動靜斷斷續續,時隱時現,顯然對方也非常警惕,在複雜的地形中快速移動。

  南宮安歌憑藉著遠超對方的修為與靈覺,如影隨形,始終綴在後面。

  穿過大片倒塌的建築群,繞過結冰的溪流,最終,追蹤的痕跡消失在了一處被巨大冰瀑半遮掩著的、極其隱蔽的山洞入口前。

  洞口被人工巧妙地用積雪和碎石做了偽裝,若非刻意追蹤至此,絕難發現。

  洞內深處,隱約有極其微弱的火光閃爍,以及……

  不止一個人的,細微而壓抑的呼吸聲。

  倖存者!?難道有倖存者藏在這裡!

  南宮安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神識如同壁虎般貼著洞口冰壁的陰影遊走而進。

  山洞深處,大約有七八個年輕修士,不過氣息微弱。

  這些人皆裹著破爛骯髒的獸皮,圍坐一處微弱篝火旁。

  旁邊,坐著一個身披陳舊灰袍、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臉上布滿刀刻般的皺紋,鬚髮皆白,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黯淡蓮形石頭的骨杖,正閉目養神。

  其周身散發著一股衰敗卻又隱隱透著某種執拗堅持的氣息。

  這裝扮,這骨杖……祭司無異!

  而更讓南宮安歌心頭巨震的是——

  這老者的身形輪廓,以及那灰袍的樣式細節,竟與當日在瑤池秘境入口之外,與紫雲老者一同主持大陣、召喚異域之物降臨的那個灰袍人,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是他?!

  部族倖存的祭司,竟然是協助幽冥殿的元兇之一?


  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震驚之餘,南宮安歌迅速冷靜下來。

  唯一的知情者——

  那位紫雲老者還被困在秘境生死不明。

  此刻,或許是個機會。

  他心念急轉,決定冒險一試。

  他並未直接闖入,而是故意弄出了一點輕微的,仿佛不慎踩到碎石的聲響。

  「誰?!」洞內瞬間警覺。

  那灰袍老者猛地睜眼,眼中精光乍現,哪裡還有半分老態,手持骨杖霍然起身,警惕地望向洞口。

  那幾位年輕修士紛紛手持兵刃,起身戒備。

  南宮安歌緩緩從陰影中走出,踏入火光範圍。

  他並未掩飾身形,也未立刻表明身份,而是刻意讓周身那殺伐煞氣的氣息微微外放。

  他的眼神也刻意顯得冷漠深邃,模仿著幾分幽冥殿使者的腔調,緩緩開口,聲音在洞內迴蕩:

  「幽暗指引,死寂同行。

  此地……竟還有餘燼未熄?」

  灰袍祭司在看到南宮安歌面容的瞬間,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握著骨杖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認出來了!

  這正是當日那位意外闖入、攪亂了召喚儀式的年輕人!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紫雲老者至今未歸,他竟能逃了回來?是北雍派來的?

  祭司見識過他的修為,如今更覺莫測高深,只能努力維持著鎮定。

  祭司微微躬身,用沙啞乾澀的聲音回應,帶著試探:「尊使……原道而來,不知……有何指令?」

  他揮手示意那些惶恐的族人噤聲後退。

  南宮安歌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踱步進入山洞,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年輕修士,最後落在祭司臉上:

  「指令?西峰冰湖畔,我殿安插在紫雲宗的弟子喋血……

  此事……閣下可知?」

  祭司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憤怒,但迅速掩飾下去:

  「老朽……只做分內之事,其它的事,不甚了了。有人……死了?」

  「死得蹊蹺。」南宮安歌逼近一步,煞氣若有若無地壓迫過去,

  「有人看到,似有外人出沒。

  本尊懷疑,此地是否……

  藏了細作?或者……

  有人……圖謀不軌?」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些族人。

  祭司額角似有冷汗滲出,他急忙回道:

  「尊使明鑑!這些族人與老朽一樣,安分守己,天地可鑑!」

  南宮安歌卻不依不饒:「口說無憑,將你族人召來,本尊需親自甄別。」

  祭司臉色一陣青白,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咬牙道:

  「尊使既然要查,請隨老朽來……」

  他不再多言,轉身,拄著骨杖,步履蹣跚地朝著山洞更深處走去。

  那裡並非盡頭,而是有一處被巧妙地用岩石和藤蔓遮蔽的狹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南宮安歌眯了眯眼,也不懼有詐,緊跟其後。

  穿過僅數丈長的狹窄縫隙,眼前景象豁然一變,竟別有洞天!

  這裡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內部空間,比外面寬敞了數倍。

  頂部有不知從何處滲透下來的天光,經過冰層與晶石的折射,化作一片迷濛柔和的幽藍色光輝,照亮了下方的空間。

  地面被人為平整過,搭建著幾十個簡陋卻整齊的窩棚,以獸皮、枯草和少量木材構成。

  一些瘦弱但眼神尚存靈動的孩童躲在窩棚邊好奇又畏懼地張望,幾個老人沉默地坐在石墩上,手中編織著粗糙的用具。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岩石氣息,淡淡的煙火氣,以及一種深重的疲憊與絕望。

  這裡,竟是這個部族最後血脈苟延殘喘的庇護所。

  祭司引著南宮安歌走到溶洞中央一處較為開闊的地帶。


  此處地面明顯經過精心修整——

  平整的岩石表面,隱約可見大片黯淡,幾乎與石色融為一體的古老刻痕,線條古樸繁複,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蒼涼氣息。

  「尊使請看,避居於此的族人,皆在此處。」

  祭司的聲音乾澀木然,他抬手,指向周圍那些因他們到來而停下手中活計,紛紛投來驚恐,戒備目光的族人們。

  那些面孔上,有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有深深刻入皺紋的麻木,有孩童未經世事的懵懂畏懼,也有一兩張年輕面孔上隱含的,如同困獸般的隱含怒意。

  「皆是些失去家園,苟且求存的可憐人,只求一片安身之地,斷無他念,更不敢有二心。」

  南宮安歌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籠罩在絕望陰影下的面孔,泛起複雜難言的酸澀與沉重。

  這些人,或許真是他血脈相連的遠親,如今卻落得如此境地。

  但他此刻扮演的角色不容許絲毫心軟——

  祭司與紫雲宗叛逆為謀,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他強迫自己維持冰冷神情,只從鼻腔里發出一個道漠然的「嗯」聲,仿佛眼前這些生命不過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的視線,刻意顯得專注而挑剔地落回腳下那些古老的陣紋上,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石面,像是在仔細探查什麼隱秘。

  就在他俯身佯裝查看的剎那——

  祭司那雙一直低垂渾濁的眼眸中,驟然爆射出兩道孤注一擲的決絕寒光!

  「北雍的走狗!欺人太甚!!」

  他發出一聲悽厲嘶吼,臉上所有偽裝出的卑微、惶恐瞬間褪盡,只剩下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猙獰與深入骨髓的悲憤!

  話音未落,他枯瘦如柴的手臂將那根頂端鑲嵌著黯淡蓮石的骨杖,對準腳下某處毫不起眼的岩石凹陷,用盡全身氣力,狠狠頓下!

  「篤!」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與此同時,一段急促、充滿了原始荒蠻氣息的古老咒文,如同決堤洪水般從他齒縫間迸射而出!

  「咔嚓——!!」

  酸澀的岩石摩擦聲驟然響徹溶洞!

  地面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黯淡紋路,像是被瞬間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沿著既定的軌跡瘋狂遊走、幾乎在眨眼之間,便構成了一座將南宮安歌完全籠罩在內的詭異法陣!

  灰白色的光幕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渾圓的囚籠,將南宮安歌困於中央。

  光幕不僅散發著強大的禁錮之力,更瀰漫出一股陰冷,仿佛能侵蝕萬物生機的歹毒氣息!

  無數閃爍著不祥灰光的符文從光幕內壁浮現,密密麻麻地朝著被困在中央的南宮安歌撲噬而去!

  「此乃我先祖所留,庇護族裔的最後壁壘——『荒古禁牢』!」

  祭司鬚髮戟張,嘶聲力竭,嘴角因強行催動遠超自身負荷的秘陣之力而溢出縷縷鮮血,身形搖晃。

  但他卻仍以骨杖死死撐住地面,不肯倒下,「專為鎮壓爾等邪祟外魔!

  今日老夫縱是魂飛魄散,也要拉著你這北雍爪牙一同上路,為我這最後的棲身之所,掙得一線清明!」

  南宮安歌猝不及防,瞬間被那灰白光幕吞噬。

  一股陰寒歹毒的侵蝕之力無視他體表的真元防護,直接滲入四肢百骸,甚至朝著識海神魂鑽去,不斷衝擊著護魂壁!

  他心念急轉,立刻便要催動「雷鳴」劍意和「澄明心劍」強行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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