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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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修為和神識受到限制,但他靈台依然保持清明。

  極限危機壓迫下——

  一個清晰的聲音,在他靈台深處轟然炸響:

  「……氣勢可入地,則劍可入地;

  氣勢可破天,則劍可破天。

  凡人,亦可斬天地!」

  此刻,既然是凡軀——

  那便,做這斬天地的凡人!

  「吼——!」

  一聲低沉咆哮,自他喉間迸發。

  南宮安歌怒目圓睜,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似有無形氣浪翻湧。

  面對血衛惡毒的一刀襲來,他手中的琸雲劍既不格擋也不招架,反而貼著襲來的彎刀順勢逆滑而上——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

  以傷換殺!

  彎刀正中他左肩,鮮血瞬間浸染透了青衣,順著手臂直淌而下。

  但那堅毅,不懼生死的一劍也未落空,貼著血衛鎧甲頂端詭異的一旋而過。

  「咕嚕……」

  粘稠的黑色液體,自血衛頸間滲出。隨即,那顆覆蓋著暗盔的頭顱滾落在地,斷面騰起嗤嗤黑煙。

  分秒必爭,南宮安歌一把拉住慕華的手,閃身撞進了另一條昏暗的甬道。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然而甬道交錯,二人雖暫未遭遇追兵,卻也未能尋得任何出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慕華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微微喘息,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此地大得離譜……阿姆雷大哥也不知落到了何處,是否平安……」

  南宮安歌閉目凝神,眉頭緊鎖,似乎在竭力感知著什麼。

  肩頭剛敷完止血丹藥,劇痛不斷傳來。

  「咳嗯——!」

  一聲故作深沉的清咳憑空響起。

  隨即,一道略顯模糊卻神氣活現的身影,自南宮安歌身側浮現出來。

  小虎昂著下巴,尾巴尖得意地微微搖晃:「好了好了,小主,危難關頭方能顯本尊的好。也該本尊露上一手了!」

  慕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身影嚇得一顫,下意識往南宮安歌身後躲了半步。

  小虎見狀,無奈搖頭,竟用一種頗為「幽怨」的語氣說道:

  「小主啊,小主!

  認識了新的姑娘,也不給本尊引見引見。

  每次亮相都這般尷尬,本尊也是要面子的!」

  南宮安歌無奈睜眼,嘆了口氣:

  「此地詭異,修為與神識皆被壓制,我連與你溝通都覺滯澀,還以為你也沉眠不醒。」

  「藉口!都是藉口!」

  小虎把頭一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狀,「你心裡何時真正惦記過本尊這功勳卓著,勞苦功高的遠古至尊……

  唉……

  有你懷中玉佩為媒介,我來去不是自由?」

  「玉佩……」

  慕華所攜令牌在他識海一晃而過——那制式,那猛虎?

  怎會如此巧合……相似?!

  南宮安歌心有所動,但卻嘴角微抽,佯怒道,「莫要胡鬧,說正事。」

  「哼!」小虎這才不情不願地抬起一隻前爪,指向迷宮深處某個方向,

  「本尊感應到了,我遺失的另一部分……在那個方向!

  但那股情緒……嘶,怎地如此複雜?像是在發怒,又隱隱透著一股……羞憤?」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

  此地雖詭譎難測,但若小虎的另一道分魂真在此處,或許……便是破局的關鍵?!

  「帶路。」

  他當機立斷,將小虎那「羞憤」的形容暫且壓下。

  兩人一靈,開始順著那微妙的感應,結合對迷宮結構的隱約推敲,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謹慎行去。

  寂靜的迷宮中,只餘下輕不可聞的腳步聲,以及小虎偶爾傳來的,對另一位「自己」那古怪情緒的嘀嘀咕咕。


  路途依舊艱險,迷宮內並非全然死寂。

  他們遭遇過會自動閉合改變路徑的活板牆……

  觸發過從牆壁射出無形力場讓人瞬間僵直的隱藏符文……(幸好威力也大減,僅使人麻痹數息)

  甚至在一個開闊的環形大廳中,見過地面殘留的,早已能量耗盡的巨型傀儡殘骸——

  其工藝之精妙,遠超當世任何機關術——卻不敢停留細看。

  在一次試圖攀爬一處傾斜的光滑井道時,他們幾乎被黑袍使者堵住。

  南宮安歌冒險觸動井壁一處看似裝飾性的凸起,腳下石板突然側滑,兩人跌入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暗豎向管道,急速滑落了很久,才掉進一個布滿柔軟發光苔蘚的較小空間,暫時擺脫了追兵。

  就在這艱難跋涉中,他們經過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區域——

  那是一個巨大的「培育室」或「花園」。

  無數透明的,流轉著液體的柱狀容器林立,大部分已破碎乾涸,但少數幾個完好的容器內,竟懸浮著一些難以名狀的,介於植物與晶體之間的生命殘骸,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殘留著一種生機與寂滅交織的詭異氣息。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慕華喃喃道。

  她腦海中的祖憶碎片——

  那些冰冷恢弘的星空巨艦,晶體城市——

  與眼前充滿未知與神秘的遺蹟,重疊又分離,共同指向一個遠超理解的古老文明。

  南宮安歌也看得怔怔出神,無數過往畫面在眼前閃現——

  神秘盒子「天機」,詭異的血衛,黑袍使者恆定不滅的「金瞳」,醉仙閣降臨未成的異域大能,法陣之上那道骼門——

  最後,好似穿越了虛空之門……

  看見了無數……模糊的映像一晃而過……

  「這裡……是有些詭異……」

  「小主,姑娘,我們現在可是正在逃命啊……」

  小虎終於忍不住提醒道,看這二人的神情,簡直像是隨時要坐下來打坐冥想一般。

  繼續前行……

  小虎的感應越來越強,幾乎到了雀躍的地步,卻又帶著一絲近鄉情怯的扭捏。

  終於,在推開一扇與周圍材質迥異,由某種暗金色木質與白玉鑲嵌而成的沉重門扉後,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卻又帶著明顯的人工修飾痕跡。

  洞頂垂落萬千閃爍微光的鐘乳石,如星河倒懸,靜謐輝映。

  洞窟中央,豁然開朗,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幾畝見方的池水。

  池水並非凡俗的清澈,而是流轉著如夢似幻的七彩光暈,水面氤氳著沁人心脾的清香靈霧。

  僅僅呼吸之間,便覺心神空明,疲憊盡消。

  池畔生有枝葉剔透如水晶的異草奇花,地面鋪著溫潤暖玉,超脫塵世的仙靈之氣瀰漫每一寸空間,美得令人屏息。

  「瑤池……」慕華失神低呼。

  池中一方靈玉巨碑上,兩個瑩潤朱紅的古字確鑿無疑。

  「傳說中的瑤池應在崑崙,怎會出現在此處?」南宮安歌喃喃低語,心存疑惑。

  「小主,你還是年輕啊!」

  小虎悠然笑道,「瑤池本就不在凡間,這方境域也非靜止,否則遠古怎會有瑤池在天山與崑崙兩地之說?」

  南宮安歌與慕華恍然大悟,還未及出聲,卻又被眼前一幕驚住——

  這般仙家勝境裡,竟蹲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客人」!?

  那是一團朦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虛影,輪廓與小虎七分相似,卻更顯靈秀飄逸(主要是形態不如小虎至尊凝實),眼眸是兩點流轉的璀璨銀星。

  (小虎至尊后來也承認,它的眼睛比自己拉風些——)

  那「小虎」正用一隻光爪,百無聊賴地撥弄池邊一顆自發光的鵝卵石。

  察覺有人闖入,它「虎」軀一震,周身白光猛地一漲,裝模作樣地昂起頭,用清脆卻刻意拖長的童音喝道:

  「呔——!何方俗物,竟敢擅闖本『守池靈尊』的清修洞天!


  速速報上名來,否則……

  否則本尊發動『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大陣』,管教爾等魂飛魄散,真靈不存!」

  說完,它還努力將那對銀星眸子瞪得滾圓,試圖擺出唬人的威嚴。

  南宮安歌與慕華心中暗笑,相視無語。

  下一刻,小虎至尊原地炸裂,光影一閃便沖了出去:「啊啊啊!

  丟虎!太丟虎了!

  靈犀!你個萬年死宅!

  躲在這兒裝什麼大頭蒜!

  還『守池靈尊』?我呸!

  趕緊給我滾過來……合體!」

  那被稱作「靈犀」的虛影晃了晃,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換上一副文藝又傲嬌的腔調:

  「粗鄙!庸俗!」

  它身形輕靈地一展,竟在仙池水面上凌空點躍,不時驚起幾縷七彩漣漪:「數萬年不見,你這莽夫還是這般浮躁,半點不懂靜心欣賞,這瑤池仙韻,大道自然。

  本尊在此聆聽萬古道音,觀摩靈潮汐漲,其樂無窮,豈是你這滿腦子打殺之輩能懂的?」

  最後,它輕盈落回池中巨石上,光爪一背,擺出高人風範:

  「合體?等你何時悟透了『靜中之動』、『無為之美』的妙諦,再來找本尊論道不遲。」

  它甚至用光爪虛虛捋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鬍鬚」。

  戰火瞬間燎原。

  兩道分魂,一個氣得光影亂顫,跳腳大罵「老烏龜、死宅裝逼犯」;

  另一個傲嬌十足,池邊閒庭信步,反唇相譏「莽夫、俗胚」。

  隔著一池七彩水光,吵得不可開交。

  小虎至尊吵得白光都黯淡了幾分,最終「累」得氣喘吁吁,光影一閃飛回南宮安歌肩頭,氣呼呼道:

  「小主!你快!快想想辦法收了這死宅!本尊跟它講不通了!

  它不願合體,本尊好多關鍵神通都想不起來,真要護不住你們了!

  雖然還差那最凶的『白虎戮魂』沒找著,但先把這個弄回來,本尊至少能恢復五六成靈智!」

  南宮安歌看看池中巨石上那昂首挺胸、一副「本尊在此,爾等凡人速來膜拜」架勢的靈犀之魂,又瞧瞧肩頭急得亂竄的小虎,心中唯有無奈。

  他上前一步,儘量讓語氣顯得沉穩莊重,試圖以理服之:

  「靈犀之魂,你既為小虎一部分,當知守護之責。

  如今外界幽冥殿肆虐,圖謀不軌,此秘境亦在其覬覦之中。

  小虎完整,方能助我等抵禦外邪,守護此地安寧。

  流連仙境雖好,然大劫當前,獨善其身豈是正道?

  還請以大局為重,回歸本體。」

  那靈犀之魂聽了,銀星眼眸眨了眨,白光構成的爪子撓了撓虛無的下巴,慢悠悠道:

  「嗯……此言嘛,倒有三分道理。

  劫數之事,本尊亦有所感。

  不過嘛……」

  它話鋒一轉,身形白光忽然變得有些飄忽曖昧,「合體之後,豈非又要終日征戰,沾染那些血腥戾氣?

  哪有在此靜觀池光瀲灩、細嗅仙草幽香來得自在逍遙?

  再者說,論起來,本尊才是三魂之中主『靈』掌『慧』之首,便真要合,也該是它來隨從本尊才是吧?」

  小虎一聽,也顧不得方才吵架「消耗」太大,急聲道:「你瞧瞧你自己,虛得都快散形了!

  還以你為尊?

  哼!

  誰強,誰的狀態好,便應以誰為主導……」

  靈犀聞言,銀星眼眸微微一閃,目光在自己略顯淡薄的光影和小虎相對凝實的身形之間逡巡了片刻。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它銀星眼睛左顧右盼,生硬地轉移話題:

  「咳咳!罷了罷了,看你們闖進來也不容易,本尊寂寞……

  呃,本尊身為守池靈尊,向來寬厚。

  既然來了,便帶你們見識見識這瑤池妙處,也不枉你們來此一遭。」


  它那副「本尊帶你開開眼界」的主人姿態,倒是擺得十足。

  寂寞久了,終究是渴望與人交流,哪怕只是顯擺。

  它飄然起身,引著將信將疑的南宮安歌和慕華沿池邊行走,指點著:

  「瞧這『七彩滌塵泉』,乃天地靈機匯聚,凡人飲一口可祛百病,修士……哦,現在沒用。

  看那株『水晶月影蘭』,三千年一開花,開花時幽香能引動星辰之力……

  可惜上次開花還未過多久。」

  走著走著,路過池邊一處光滑如鏡的暖玉平台,平台邊緣有浮雕,似是描繪仙女戲水之景。

  靈犀忽然停了下來,銀星眼眸中閃過一抹混合著懷念、尷尬和一絲猥瑣的光,壓低聲音(儘管它那童音再怎麼壓也清晰可聞):

  「說到這個……嘿嘿,本尊記得,很久很久以前,跟著老主人也來過……

  那時候這池子還沒這么正式,更像是天然靈潭。

  主人他……咳咳,他帶本尊躲在那邊那塊『窺天石』後面,偷看……

  呃,觀摩幾位身具月華之體的女修沐浴靈潭,吸納太陰精氣……

  那場面,嘖嘖,雲霧繚繞,若隱若現,道法自然,真是……

  大道之美啊!」

  它說得眉飛色舞,光爪比劃。

  南宮安歌和慕華聽得一臉黑線。慕華更是臉頰微紅,啐了一口。

  靈犀似乎意識到又失言了,連忙乾咳兩聲:

  「當然!這都是老主人的不良嗜好……呃,雅趣才對!

  本尊是迫不得已,被迫觀摩!

  對,被迫的!」

  小虎此刻卻滿臉疑惑:「這些事,本尊怎會記不得了?此地……也從未來過啊?」

  「什麼傻腦袋?我等本就分散各處,跟隨的主人自然不同,當年不知是哪個憨憨,將我等分離……」

  靈犀越說越氣,白光忽明忽暗。

  「本尊掌智慧、記憶與情感,對面這傻虎管守御、規矩,還有個殺胚不知在哪兒晃蕩……

  三魂不聚,靈性不全,想辦點正事都束手束腳!」

  「狂妄!誰傻?本尊面前,也敢妄稱『本尊』?」小虎在南宮安歌肩頭氣得虛影震顫,若非只是魂體,怕是已撲了上去。

  「小虎至尊,稍安。」

  南宮安歌抬手輕撫肩頭,安撫住小虎,眼中卻若有所思,順著問道:

  「那……依你所說,你們三位分散至今,從未聚首?互相不知另外兩位具體下落?」

  靈犀晃晃悠悠,語氣悻悻:「聚首?談何容易!

  時機未至,感應模糊。

  本尊循著一點靈犀記憶,飄飄蕩蕩,不知怎的就陷在這瑤池殘韻里了……

  對面那位……本……呃,老夫倒是感應到數萬年前似乎到過這附近,至於那位殺胚……」

  它打了個光顫,「最好晚點再遇見,那傢伙脾氣還是那般臭。」

  小虎驀然想起數萬年前與自己認得那位主,還真來過天山……

  但,這死宅靈犀的話似乎哪裡不對……

  它本就心思簡單,未做深究,對方認慫不再稱自己為尊——甚好!!

  南宮安歌心中另有所慮,指了指遠處:「那你可知,那邊『培育園』里的東西,是何來歷?」

  靈犀之魂順著方向「望」瞭望,銀星眼眸里露出明顯的排斥:

  「那裡?不知道。數萬年前本尊跟著主人來時,絕對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鐵殼子』和『水晶柱』。

  這裡的味道應該是純粹的天地靈秀、先天道韻,但現在……

  混雜了一些很『硬』、很『冷』、很『刻意』的東西,像是後天強加進來的,與本尊熟悉的瑤池格格不入。

  本尊不喜歡那裡,很少過去。」

  南宮安歌疑心更盛:「萬年?難道此處再無別人,就你在此?」

  靈犀尬色一嘆:「唉!說來話長啊!

  本尊……呃,我等三魂下到此界後,需時機成熟方能合體,只要循著記憶所指,就是方向,就能尋到彼此……


  坑啊!!

  就是個巨大的坑!

  本……老夫隨著記憶一頭亂竄,怎就到了這裡?

  除了這個破池子,此處早已物是人非,除了每月感知那幾個賊人偷盜『淨約之流』,老夫今日才第一次見到活人……」

  小虎在一旁冷哼,虎尾虛影不耐地拍打:「果然!

  本尊隨前主尋遍四海,皆無你與那戮戰之魂的音訊。

  原是你這懶怠性靈,貪圖此地安逸,沉湎舊憶,害我前主遭劫、登天路斷,本尊不得不四處漂流!

  我呸!就是……好色誤事!」

  靈犀銀光一漲,似要反駁,卻又弱了下去,嘀咕道:「……記憶太散,感應時斷時續,豈能全怪本尊?

  再說,守護乃你之責,何故怪在我的頭上?」

  南宮安歌聽著二魂爭執,心中先前諸多疑惑的碎片,似乎被這番半是抱怨、半是泄露天機的話語,隱隱串起了一條模糊的線。

  就在靈犀繼續滔滔不絕地展現自己「淵博」的見識和發泄對以往主人的不滿時——

  「在那裡!」

  「抓住他們!」

  伴隨著嘶啞的怒吼,紫雲老者與黑袍使者如同毒蛇般驟然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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