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礦脈.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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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西行,便是無垠戈壁與茫茫荒漠。

  白日裡,烈日炙烤大地,沙礫滾燙,灼氣蒸騰,唯有零星禿鷲掠過蒼穹。

  夜幕降臨,寒氣又驟然刺骨,只得尋背風的岩隙暫且棲身。

  人跡既絕,南宮安歌倒也無需如先前那般時刻戒備。

  夜深時分,他便盤膝靜坐,運轉真氣,淬鍊周身經脈。

  只是如今身受煞氣反噬,修煉時需格外謹慎——

  必先服下「清心丹」穩住心神,方能徐徐導引真氣,不敢有分毫冒進。

  步入問道境以來,《歸一心訣》第三層「百脈歸流」已運轉得日漸圓融。

  「靈狐仙蹤」的步法隨之精進——

  第一式「赤影九折」已能凌空七轉,第二式「千面遁形」也可化出五道殘影,虛實難辨。

  某夜,他指間結著「靈狐仙蹤」第三式「雪蹤歸寂」的訣印,嘗試將自身真氣與周遭荒寂之氣相融。

  此前修煉此式始終不得要領,今日真氣行至半途,左肩舊傷忽地一痛,內息隨之一滯,竟不由自主地順著某條偏仄經脈與冷僻穴竅流轉而去。

  就在這偏離常軌的運行中,他周身外放的氣息陡然一收,如潮水退入深潭,竟變得若有若無。

  「小虎,你可感知我的氣息?」

  小虎豎起耳朵,凝神探了半晌,疑惑地撓了撓頭:「怪哉!

  只能隱約察覺到一絲,神識掃過去……竟像陷進棉絮里一般!」

  它眼睛一亮:「小主,你這是摸到『雪蹤歸寂』的門檻了!」

  南宮安歌心中微動,又依著方才的路徑反覆嘗試數次——

  此式在特定脈路中逆行運轉,確有斂息之效。

  (他尚不知,若無《歸一心訣》調和陰陽、鎮守心神,這般逆行運氣,十有八九會走火入魔。)

  雖未能完全隱匿形跡,卻已能大幅收斂氣息,甚至連他人神識探測都可干擾幾分。

  小虎眼珠轉了轉,擺出一副老成的模樣:「這法長於藏形匿氣。

  你既得門徑,不妨順此深研,或能悟出遮掩修為的法門!

  日後在外行走,也多一層方便。」

  南宮安歌頷首稱是,修煉格外留心氣息調控之術。

  自此一人一虎放緩了行程,每有所悟便會停留修煉些時日。

  數月後,戈壁盡頭陡然升起赤色斷崖,崖壁如刀劈斧削,直插雲霄。

  風卷著沙礫撞在崖壁上,除了嗚咽的風聲,還夾雜著木架承重的「吱呀」聲與隱約的哭嚎。

  小虎蹲在南宮安歌肩頭,鼻尖皺起:「小主,靈煌玉的靈氣就在前方!但……好濃的血腥味和怨氣。」

  掠至斷崖半腰的隱蔽石縫望去,眼前景象讓南宮安歌怒意頓生——

  千丈高的崖壁中間,鑿出一個丈寬的礦洞入口,洞口外架著數百根粗壯的松木,搭成直通崖底的懸空木架。

  木架上,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勞工正佝僂著身子,肩扛沉重的礦石麻袋小心翼翼艱難下行,每人脖頸都套著粗鐵鐐,鐐鏈與木架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礦洞入口處,十餘名披甲衛士手持帶倒鉤的鞭子來回巡視,兩名黑袍修士站在洞口兩側。

  一名勞工剛出洞口就體力不支摔倒,麻袋滾落砸在木架上。

  衛士長當即一鞭抽下,鐵鉤劃破勞工脊背,鮮血瞬間浸透破衣:「廢物!爬不動就去死!」

  慘叫聲未絕,衛士長已一腳踹在其心口。

  那枯瘦的身軀如斷線木偶般翻落木架,良久,崖底才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其餘勞工俱是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腳步卻不敢有絲毫停滯。

  「那些勞工,是被強行擄來的。」

  小虎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洞口布有防護陣法,有些麻煩……

  此陣有三惡:一鎖勞工微末靈力,令其無力反抗;

  二聚陰煞之氣,滋養陣眼;

  最毒是第三重——

  它以陣法之力,強行箍住這早已腐朽的懸空木架!

  陣眼一破,維繫木架結構的靈力瞬間反噬崩解,這百丈木架立時就會化作碎木,連同上面所有人一起墜入崖底!」


  南宮安歌目光掃過崖底堆積的白骨,眉峰緊蹙。

  此刻他才看清,那木架關鍵榫卯處,都隱隱閃爍著與洞口陣法同源的暗紫色符文——

  整座木架,早已被煉成了這惡陣的一部分,或者說,是人質。

  靈煌玉,他志在必得。

  若代價是眼前這數百條無辜性命,道心何安?

  但,南宮安歌學習多是降魔伏妖的陣法,對於這邪惡陣法知之不多。

  小虎不屑道:「陣法基礎,萬變不離其中,尋得陣眼即可破之。

  不過……

  難得是如何保住勞工逃生?!」

  「或者……等夜裡再動手!」南宮安歌沉吟片刻後低語。

  小虎聞言,卻在他識海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小主……還是……太年輕!)

  南宮安歌屏息凝神,於暗處靜靜等待。

  夕陽終於沉入遠山,最後一線餘暉從崖壁上褪去。

  暮色四合,礦洞入口亮起了幽綠如鬼火的符燈,將人影拉得扭曲。

  然而——

  預想中的「時機」並未到來。

  木架上,鐵鏈摩擦的刺耳聲響未停,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更加清晰。

  一隊衣衫浸透汗水與血漬的勞工被鞭子驅趕著走下木架,他們眼神空洞,步履踉蹌,被押往崖底的棚屋。

  與此同時,另一隊同樣枯瘦,脖頸帶著新鮮血痂的勞工,已沉默著接替了他們的位置……

  「他們……沒有『日夜』。」小虎嘆息道,聲音很沉。

  南宮安歌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良久……

  「我去混入隊伍。」他細思之後做了決定。

  迅速扯爛外袍,抹了把崖壁的泥土塗在臉上,默念「雪蹤歸寂」收斂氣息,隱藏了修為。

  他算準時機,倒在運送礦石的隊伍必經之處的亂石旁,偽裝成迷路後力竭昏迷的逃難者。

  「撿個送死的!還能得些賞錢!」

  兩名衛士將他拖到營地,粗暴地套上鐵鐐,「明天要是動不了,就扔去餵狼!」

  南宮安歌順從地蜷縮在瀰漫著汗臭與血腥味的勞工堆里,耳畔充斥著壓抑的嗚咽與竊語——

  有些人居然來自北雍,原來是邊陲農戶,被劫掠至此。

  也有人只因在西域王城中多看了一眼修士爭鬥,便被抓來。

  還有聲音嘶啞的老者,偷摸著哭罵西域王庭懦弱無能,對此地暴行不聞不問。

  「惡魔……」

  他心中暗罵,悲憤莫名,打定了取得靈煌玉後,除掉西域王的念頭。

  次日清晨天未亮,南宮安歌被鞭子抽醒,與其他勞工一起扛上麻袋,踏上那嘎吱作響的「死亡木架」。

  跟隨蜿蜒如龍的隊伍,一步一步爬至礦洞入口,那兩名黑袍修士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南宮安歌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肩背佝僂,頭顱深埋,每一步都刻意模仿著虛浮踉蹌的姿態。

  許是新面孔,那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過,最終還是挪開——

  一個靈力微乎其微,肉體瀕臨崩潰的「凡人」,引不起他們太多警惕。

  礦洞內,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洞壁上嵌著的劣質油燈投下昏黃跳躍的光暈,投射下勞工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

  十餘名修士分散各處,或坐或立,冷漠地監視著開採。

  偶爾有勞工因極度疲憊動作停滯欲倒下,便會有修士屈指一彈,一縷污濁的黑霧迅疾沒入其背心。

  那勞工頓時渾身一僵,眼中最後一點神采徹底熄滅,如同提線木偶,以某種怪異的動作,瘋狂挖掘起來,直至徹底力竭倒下。

  「『蝕魂霧』,」小虎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榨乾最後一絲生機與神智。」

  南宮安歌借著搬運礦石往返的間隙仔細看向一處——

  洞廳最深處,一根丈許高的天然靈晶柱巍然矗立。


  奶白色,蘊含著磅礴靈力的礦脈如活物般在柱體內緩緩流淌涌動。

  核心陣眼,一桿纏繞著濃郁陰煞之氣的骷髏幡,就插在這靈晶柱旁三步之處。

  一名面目陰沉的中年修士盤坐於幡下,看似閉目養神,但其周身隱隱波動的靈力顯示,他至少是中天境的修為,且全神貫注於守護陣眼。

  小虎暗中交代一番,南宮安歌心中瞭然。

  法陣的靈力脈絡與這靈晶柱乃至整個礦洞的地脈隱隱相連,粗暴破壞極可能引發地脈震盪甚至礦洞坍塌。

  他扛著麻袋,步履蹣跚地再次經過骷髏幡附近。

  就在與那看守修士錯身而過的剎那——雷鳴劍自玉佩中無聲嘯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得超越視覺的暗金細線,裹挾著寂滅的雷意,自那修士咽喉要害一掠而過!

  與此同時,琸雲劍如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劃向幡面上幾個以血光勾勒、正在緩緩運轉的核心符文節點!

  骷髏幡上血光驟然一黯,那幾個關鍵符文應聲而碎!

  插在靈晶柱旁的幡杆劇烈震顫,表面瞬間爬滿裂紋。

  籠罩整個礦洞入口,維繫著木架脆弱平衡的淡紫色鎖靈光罩,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啪」地一聲輕響,徹底消散無蹤!

  陣法被破的靈力亂流在礦洞內激盪,油燈明滅不定,碎石簌簌落下。

  「敵襲——!陣眼破了!」

  悽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礦洞的死寂。

  十餘修士紛紛撲來,掌心黑霧化作骨矛射向南宮安歌。

  這些修士怎是南宮安歌的對手,不過一息——

  礦洞內的修士已被盡數殺盡。

  然而危機依舊未除——

  鎖靈陣被破的瞬間,木架並未立刻崩塌,卻失去了那股強行禁錮的邪力支撐,開始發出令人心悸的,連綿不絕的吱嘎呻吟。

  劇烈的晃動從底部傳至頂端,腐朽的松木榫卯處迸裂出無數木屑,整座懸空結構搖搖欲墜!

  「木架要塌了——!」

  「跑!快跑啊——!」

  勞工中爆發出絕望的嘶喊,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不顧一切地向下衝去。

  人群互相推擠,踩踏,跌落……

  驚叫聲……求救聲……亂成一團。

  崖底,那些原本巡視的披甲守衛見狀,眼露凶光。

  「擅自逃離者,殺無赦!」

  衛士長厲聲高喝,揮舞著帶鉤鐵鞭,率眾如狼似虎般撲向逃下木架的勞工。

  鞭影刀光閃動,頃刻間便有數人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就在這木架將傾,屠殺即起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自礦洞內疾射而出,騰空而起,衣袍雖襤褸污濁,此刻卻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南宮安歌懸於半空,雙手虛抬,周身爆發出磅礴浩瀚的靈力!

  「定!」他一聲清喝,聲如九天雷音,滾過崖壁。

  澎湃精純的靈力化作無數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索,穩住劇烈晃動,即將斷裂的木架。

  與此同時,他目光如冷電掃向崖底正在行兇的守衛,蘊含無上威嚴與凜冽殺意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聲:

  「爾等聽清:棄械滾開,若再傷及無辜,助紂為虐者——」

  他話音微頓,雷鳴劍浮現,劍身自然流瀉的暗金雷光與仿佛能切割神魂的鋒銳劍意,已讓崖底所有守衛如墜冰窟,骨髓生寒:

  「——必形神俱滅,猶如此石!」

  最後一個字吐出,眾人只見一道雷電弧光閃過,凸出山崖的一塊十餘丈的巨大山岩即刻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震懾!絕對的震懾!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守衛,在這等好似天神的威壓面前,瞬間崩潰。

  「神……上神饒命!」

  「逃啊!」不知誰先丟了兵器,數十名守衛頓時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

  劫後餘生的勞工們呆立原地,望著空中那周身沐浴在淡金靈光中,宛如天神降世般的身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暫的死寂後……

  撲通!第一個勞工朝著空中的南宮安歌跪下,涕淚橫流,以額觸地。

  撲通!撲通!撲通……

  倖存下來的數百勞工,無論老少,齊齊跪倒地……

  「天神!是天神來救我們了!」

  人群中,一位老者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用盡力氣高喊道:

  「一定是……是天山聖女顯靈了!

  聖女悲憫,聽到了我們的哭訴,派來使者救我們於水火啊!」

  「對!是聖女!是天山聖女派來的仙使!」

  「感謝聖女!感謝仙使!」

  呼喊聲此起彼伏,充滿了虔誠的信仰與絕處逢生的激動。

  小虎嘚瑟道:「這感覺……嘖嘖……本尊許久未有了啊!!」

  待勞工散去,礦山恢復了沉寂,絕壁上的礦洞內——

  小虎早如一道金電竄至靈晶柱旁,仰首對那奔涌的靈脈深深一吸——

  「嗡……隆……」整條礦脈竟發出沉渾的共鳴,如巨龍低吟。

  沛然莫御的至純靈力凝成一道皎白光河,滔滔不絕匯入它口中。

  小虎虛幻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凝實許多,那些附骨般的暗沉斑痕在這古老精純的靈脈衝刷下,片片剝落消散。

  「呃呼……」周身光華一斂,它竟打了個帶著金石清音般的嗝。

  南宮安歌無奈搖頭,這胃口可不小——今後……可不好養!

  小虎晃了晃腦袋,金眸中掠過一瞬的恍惚——

  像是塵封萬載的記憶被靈光撬開了一絲縫隙。

  「本尊……本尊……似乎想起了不少事,但還是有些模糊……

  有些景象甚是怪異,比如……鐵鳥無羽而飛,琉璃巨匣竟存寰宇之影?

  好像……

  唉……容後再敘!」

  它猛地回神,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那依舊豐沛的靈脈,

  「此乃先天至純靈脈,擱在哪個紀元都是造化奇珍!

  既然吃不完——」

  它喉間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呼嚕聲,尾巴不自覺地快速擺動:

  「打包,必須打包帶走!絕不浪費!」

  「打……打包?」

  南宮安歌聞言一怔,這詞在此境此景下,顯得格外突兀。

  「咳咳……」

  小虎也意識到自己順嘴溜出了記憶中的「老說辭」,爪尖尷尬地撓了撓鼻尖,「呃,就是收取,帶走之意!」

  他目光掃過粗壯的靈光柱,又看向尚不及柱身百分之一的小虎,實在難以將「打包」與這天地造物聯繫起來。

  小虎金眸微眯,陷入某種遙遠的追憶,語調變得有些飄忽,

  「數萬年前,本尊跟著老主……

  哦,是跟著那位爺混的時候,落下的『好習慣』。

  雖然本尊一直覺得,他可能就是單純……愛囤貨。

  那位爺,可是位……囤貨的大家。

  但凡遇上好東西,他那句口頭禪便是——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打包帶走,才是美德!』」

  它模仿的腔調古樸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節奏,說完自己都晃了晃腦袋,小聲嘀咕:

  「雖然本尊總覺得,他那『美德』,多半是藉口……

  見了天地靈粹就走不動道的毛病,倒是真的。」

  南宮安歌依舊沉默,臉上的驚疑之色愈發濃重——

  小虎莫不是吃飽撐傻了?竟說出這般古怪的話來??

  不過它的意思倒是明白了:要帶走這處靈脈!!

  他木訥地伸出手比劃著名,這數百上千丈甚至更深的靈脈,該如何帶走呢——

  哦!是該怎樣「打包」?

  小虎咧嘴一笑,竄至玉佩上傲然道:

  「小主,你可別小看它。

  這玉佩乃真正的洞天至寶,內蘊無量空間。


  即便在數萬年前,也是足以引發血戰的傳承聖物。」

  小虎對著玉佩打出一道法訣,「今日,就讓它收下這條礦脈!」

  話音未落,玉佩表面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收!」

  緊接著,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整條靈煌玉礦脈仿佛被無形之力引動,驟然化作一道璀璨磅礴的流光洪流,呼嘯著湧入那方寸玉佩之中。

  玉佩懸於空中,宛如無底深淵,將那浩瀚礦脈不斷鯨吞。

  原本輝光流轉、靈氣氤氳的礦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枯萎,隨即四周岩壁傳來不絕的崩裂之聲,地動山搖。

  「別發呆了小主,這靈脈太大,繼續吸納,怕是要徹底塌了,快走!」

  小虎急喝一聲,轉身便跑。

  片刻之後,兩人已立於遠處山巔。

  「可惜啊,才搶了……咳,才收了半條礦脈!

  不過,這洞天裡頭的靈氣,如今濃得都快滴出水了……」

  小虎眯起眼,回味似的咂咂嘴,「夠咱們揮霍……呃,潛心修煉好長時日了!」

  南宮安歌接過玉佩,感受著其中浩瀚如海的靈力波動,再看向小虎那副「血賺但依然肉疼」的表情,不禁扶額失笑:

  「小虎至尊,今日方知,您老人家竟是這般……雁過拔毛的性子。比我可狠多了!!」

  (我在無名小島可是含著愧疚之情取了少許銀子……)

  「哼!你懂什麼!」小虎頓時炸毛,尾巴豎得筆直,理直氣壯地反駁,

  「修煉之道,財侶法地!

  資源不囤,寶物不收,難道等著天降機緣砸你頭上?

  你以為咱們是來遊山玩水、賞景觀花的嗎?」

  它越說越激動,爪子在空中比劃:

  「本尊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就你這溫吞性子,要不是本尊盯著,得錯過多少造化!

  那叫一個……不當家不知柴米油貴!」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仿佛剛才那個喊著「打包」全帶走,差點把山都搬空的不是它自己。

  數日後……

  黃沙無垠,風卷著碎金似的沙礫漫過百里戈壁,陡然間,一抹蔥蘢撞入眼帘——

  那是嵌在沙漠綠洲的西域王城,疏勒城。

  城外是百丈寬的護城河水,引的是天山雪融的清流,水色湛碧,映著城頭飄揚的獸面旌旗。

  城牆是用戈壁深處的赤砂岩所砌,通體赤紅。牆垛上插滿了鋒利的狼牙箭,箭尖凝著白霜,隱隱透著肅殺。

  城門高大,黑鐵鑄就,上刻著西域獨有的獸首圖騰。

  門楣上懸著一塊鎏金匾額,寫著「疏勒王城」四個大字,字體蒼勁,帶著幾分大漠的粗糲。

  一道孤寂的身影遠遠注視著這座城池。

  「小主,嘖嘖嘖……

  這城池,這大漠綠洲,可是壯美!

  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難怪主母生得那般美麗動人!!」

  恍惚中,一道倩影遽然出現眼前——

  古麗米娜!

  那位於他有恩的弱女子,正來自西域……

  南宮安歌猛然回過神:「說正事!西域王如此殘暴,除掉他也是為民除害,你總不會還勸阻我吧??」

  小虎緊閉雙眼:「別殺太多人就行!本尊還能勸得住你嗎?

  若動靜太大,引來了幽冥殿,你在西域的行動(探尋父親出生,被搶之秘)……

  恐怕又要多不少麻煩!」

  入夜!

  城門下,守夜的兵士披著羔羊皮甲,手裡握著彎刀,靴筒里插著打火石,時不時搓著手哈氣,目光警惕地掃過城外的沙路——

  那路蜿蜒著沒入黃沙,是往來商隊的必經之路,此刻卻只有風聲嗚咽。

  城內卻與城外的荒寂截然不同。

  一條條石板兩旁是錯落有致的院落,院牆多是夯土築就,牆頭爬著碧綠的葡萄藤,藤蔓垂下來,遮住了半扇窗欞。


  窗內透出昏黃的燈火,偶爾有胡琴聲飄出來,伴著女子柔婉的歌聲,是西域特有的調子,纏綿又蒼涼。

  街巷深處,有賣烤饢的攤子,饢餅上撒著芝麻和孜然,香氣混著沙棗花的甜香,瀰漫在夜風中。

  幾個披著斗篷的旅人,正圍在攤子旁,捧著滾燙的饢餅大快朵頤,他們的駱駝拴在旁邊的木樁上,正悠閒地嚼著草料,鼻息噴出的白霧,在月光下轉瞬即逝。

  城中最醒目的,是中央的那座高塔,塔身是用白玉石砌的,塔尖鑲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夜色里,明珠散出溫潤的光,將整座城池都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

  塔下是一片開闊的綠洲,種著成片的胡楊和沙棘,胡楊的枝幹遒勁如鐵,沙棘上掛著紅彤彤的果子,在月光下像一串串小小的燈籠。

  一切如此安詳!

  「這西域王城,比如今的北雍城可好了許多,今日所見可是令本尊有些意外。」小虎見夜深人靜,飛至南宮安歌肩頭說道。

  南宮安歌心中也有些疑惑,這與想像中的民不聊生有些對不上啊!

  但眼前他已到了位於城池最北端的王宮,總得一探究竟。

  王宮的宮牆比城牆更高,更厚實,牆上嵌著琉璃瓦,月光一照,流光溢彩。

  宮門緊閉,守宮的禁衛穿著銀色的鎧甲,手持長戟,身姿挺拔如松,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一道黑影在宮中靈狐般遊走,穿過重重宮門,到了後宮的偏殿。

  此刻,已近深夜,整座王宮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這偏殿的窗欞,還亮著燭火。

  燭火是用西域的龍涎香做的,燃起來沒有煙,只有淡淡的異香。

  火光搖曳,映得窗紙上的竹影明明滅滅。

  殿內,案几上堆著厚厚的奏疏,硯台里的墨汁還未乾透,一支狼毫筆斜斜地擱在硯邊,筆鋒上還凝著一點墨。

  案旁的香爐里,青煙裊裊,與燭火的光交織在一起,暈出一片暖黃的朦朧。

  殿外的廊下,掛著一串銅鈴,風一吹,銅鈴便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格外遠。

  西域王正對著一幅泛黃的西域輿圖嘆息,案上擺放著密信與瑩白玉石,還擺著半塊啃剩的麥餅。

  就在南宮安歌真氣運轉,即將破窗而入時,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身著月白紗裙的身影緩步走入,鬢邊斜插著一支西域特有的沙棘花,肌膚勝雪,眉眼明艷,又含江南女子的溫婉,正是西域王的幼女——慕華公主。

  南宮安歌心神一震:女子與古麗米娜竟有七八分相似,若不是身在西域,幾乎就要失聲呼喚。

  「父王,歇會兒吧。」

  慕華輕步上前,將一件狐裘披在西域王肩上,指尖觸到父王冰涼的手時,忍不住蹙眉,「又在想北雍的事?

  北雍除了掠奪,納貢,怎會顧我西域死活?幸虧那些糧草南楚暗中送來,足夠撐到開春。」

  西域王握住她的手,一聲長嘆:

  「北雍的催貢令又到了,這次要萬匹良馬,還要五百名工匠和五百名少女……」

  南宮安歌在窗外聽得心頭一震——

  他曾以為西域王是貪生怕死的降臣,卻未想這投降背後藏著如此沉重的無奈。

  「父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慕華聲音帶著哽咽,卻強裝鎮定,「若不是您偷偷用玉石換糧草,去年冬天綠洲就要餓死一半人。」

  西域王剛要再說些什麼,殿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PS:2025年最後一天,新舊交替!

  故事也到了一個轉折的地方。

  一點點揭開……

  哦,有個重要「人物」快要登場了!猜猜看……

  謝謝一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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