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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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安歌渾身冷汗淋漓,臉色蒼白如紙。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手腕,那朵奇異蓮花只剩三片花瓣可見。

  「我為何在此?

  我是睡過頭了嗎?」

  這幾個月的迷茫,於他而言好似失去記憶一般。

  莫震宇暗惱:「我是白念了數萬遍修心口訣了嗎?」

  (原來,痛讓人迷茫,也可讓人清醒!)

  莫離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緩聲道:「醒來就好。也許,有一人能夠替你解惑!」

  數日後……

  紫雲峰一處山坳深處——

  正是天機閣所在山峰之下。

  參天古木環繞,一道裂縫隱藏於此。裂縫之下是一處巨大的洞穴。

  正是三百年前異族入侵的地方。

  此時,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緩慢行在其中。

  洞穴中幽暗而寒冷,兩道長長的身影更顯沉寂!

  唯有頭頂一顆發出微微暖光的珠子在空中漂浮,隨之緩緩向前。

  地面發出幽光的九轉輪迴棠隨處可見,好似琉璃一般旋轉不停。

  虛空之門前那張石頭桌子還在,只是許久沒人來,布滿了灰塵。

  莫離輕輕一揮手,塵埃飄散,整個空間明亮如新。

  「虛空之門!

  當年你便是在此處帶走的『天機』。

  若是你沒有偷偷來此,也許……

  這場變故會來得晚一些!」

  莫離沒有事後追責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南宮安歌站在巨大的屏障前,望著道道紫色火花在上面亂竄,感慨萬千。

  這場變故確因此而起,因自己而起,未來幽冥殿還有什麼驚天陰謀不得而知。

  那日一人五劍大戰五老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個禍可是闖得不小!

  「此門若開,便是一場浩劫!」莫離嘆聲道。

  「門外……是何景象?」南宮安歌的話越來越少。

  莫離搖搖頭沒有解釋,而是揮手發出一道光芒,直直擊在洞穴那張石桌上,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周圍空中電弧般光束朝著桌面匯聚,漸漸桌面發出陣陣炫目的光芒。

  一道虛影緩緩從桌面浮現出來。

  若是林瑞豐在此,一定又會大叫起來「鬼啊!」

  虛影漸漸化為人形,接著一點一點凝實起來。

  一位白髮老者出現在二人面前。

  老者好似有些茫然,等看清眼前一切才疑道:「莫離,虛空之門沒有損壞,玄青子去了何處?」

  莫離無奈笑道:「發生了些意外,玄青子師叔的分身已經消散。」

  老者驚詫道:「難道有人侵入?」

  莫離搖搖頭,這才將「天機」之禍與紫雲宗那日「驚變」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老者恍然大悟,眉目微蹙:「神殿密術每日增長——

  這處虛空隧道已經封閉,沒有幾位長老所持令牌不能進出,他們竟還能由此突破……

  恐怕事情越來越嚴峻了!!

  我們現在還未找到其根源,若是繼續任其野蠻生長……」

  莫離自知失態嚴峻,不再追述這些問題,躬身道:

  「玄金子師叔,給您引見一人,乃是你家後嗣子弟。或許……」

  聽完莫離的介紹,玄金子意味深長的望了南宮安歌一眼,驚詫道:

  「武道禁錮,不過只剩三年壽命!

  看不透的命格,逆天而生?!

  還有未知血脈?

  未知因果……」

  莫離頷首應道:「師叔,我知這番行事有些欠妥,但我推斷他便是『天命之人』!」

  玄金子再一次仔細打量著南宮安歌……

  「你身上有道大因果,這番因果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這道禁錮即或能解,但不斷因果,你必灰飛煙滅!


  『天命之人』必有浩大因果加身,莫離推斷倒是有些道理!」

  莫離無奈道:「師叔,他道心已失,我已無法可施,您可想些辦法!」

  玄金子沉默了片刻,憂道:「道心可以重鑄,但因果未知,禁錮難解……

  莫離,你喚我分身到此,便是為了此事?」

  莫離知道,即或沒有這理由,師叔也會盡些心力,想些法子,畢竟有他林家血脈。

  莫離即刻回道:「禁錮是玄機子前輩的入室弟子賽半仙所下……」

  玄金子搖頭道:「即或玄機子師弟也未必有此大能……

  這其中必定是隱藏了些什麼,也許尋到師弟方可知曉!」

  莫離無奈搖頭:「玄機子師叔已經尋到,但是……也得了『失心症』。」

  此時莫離有些忐忑,他用了緊急之時才能動用的召喚秘術,玄金子師叔這道分身也只能留在此處了。

  玄金子沉色道:「我等與宗主在兩界靈荒尋找神殿的蹤跡,這等詭異因果索命秘術也未曾聽聞過。」

  「兩界靈荒?」南宮安歌好奇抬頭。

  玄金子望向虛空之門的巨大屏障,銳眼好似穿越至遙遠星空:

  「那是一處特殊之地,每片大陸靈氣絕跡之後,虛空隧道便會打開,有機緣之人便可離開此地,去往兩界。

  但在兩界登天成仙更難,因為那裡也是許多大陸的放逐之地,天道法則更為嚴酷。」

  莫離接著道:「不錯,兩界靈荒也是通往其它大陸的中轉之地。

  若是有好的機緣,便可尋到靈氣復甦之地,另尋登天之路。

  當年紫雲宗能獲得這份機緣守護中土大陸,便是份好的機緣。

  只是到靈氣完全復甦還有四百多年……

  來自兩界的修士已隕落十之八九,有些人等不及,終是背叛了宗門。」

  對於普通修士來說,只要立道便有五、六百年壽命,可待靈氣完全復甦。

  那時,就有更多機緣問天——

  又可多數百上千年壽命。

  對於修士來說,壽命越長,登天成仙的機會也越大……

  對於壽元將盡的修士——

  又將如何選擇??

  何況,在中土大陸若能聚齊傳說中的五把神劍,便可打開仙途!

  過中利害關係,南宮安歌略一思索便已明白。

  莫離留下了南宮安歌獨自回去……

  玄金子的話音在南宮安歌空寂的識海中迴蕩:

  「問道本在自己。

  道心破碎,未必是禍。

  明鏡蒙塵,正需勤加拂拭。

  唯有直面本心,將那些執念一一剖析、化解,方能看清自己的道在何方。」

  但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凝重,

  「不過,重鑄道心,恢復修為所需時日不少,除非選擇再歷天劫。

  此劫……威力數倍於前。」

  此時的南宮安歌,氣海枯竭,經絡沉寂,與凡人無異。

  但他知道,只要尋回那顆純粹的道心,恢復修為不難——

  難得是他所剩無幾的時間!

  此地幽深靜謐,更有玄金子護法,確是滌盪心塵、重塑道基的絕佳之所。

  他終是盤膝坐下,斂目內觀,試圖潛入那片破碎的心湖深處。

  起初,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與疲憊。但很快,記憶的洪流洶湧而至。

  他「看」見了年幼的自己,被父親——

  那位曾受萬軍敬仰的大將軍高高舉起。

  千帆逐浪,凱旋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父親的聲音卻清晰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安歌,若是世道太平,誰願四處征戰?

  征戰正是為了斬盡紛爭,終結亂世……」

  這句話,是他道心最初的模樣——力量,是為了守護;

  征戰,是為了永絕征戰。

  然而,畫面驟然崩裂,染上無盡血色。


  親兵不斷倒下,父親變成幽冥殿傀儡,母親不知所蹤……

  可無論他進步多快,敵人的陰影卻是逾加龐大,幽冥殿如同無形的巨網,讓他窒息。

  自己一直不敢直面!

  雪千尋與小白自己都無法守護。

  而自己的生命只剩三年時間!還如何守護?!

  一種刻骨銘心的無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他的靈魂。

  「守護」的信念,裂開了縫隙。

  此時,他隱約感受到虛空之門外傳來一陣陣驚天的殺戮之氣!

  那氣息純粹而暴虐,蘊含著毀滅一切的意志。

  同時,這片古戰場也隨之在眼前顯現。

  空氣中瀰漫著三百年前戰死者殘留的零碎記憶片段:

  無盡的廝殺,刻骨的仇恨,與敵偕亡的決絕……

  這些外來的殺戮意念,與他內心因無力而產生的絕望,因失去而滋生的憤怒,產生了可怕的共鳴。

  在內外交攻之下,父親那句「以戰止戰」的箴言,開始在他扭曲的認知里開始變質。

  「終結亂世……蕩平烽煙……」

  他於心神崩潰的邊緣,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逐漸被門後那片殺戮之海染上赤色。

  「如果尋常的『征戰』無法帶來真正的和平,如果我的力量永遠不夠『守護』……

  那麼,是否意味著需要更絕對,更極端的力量?」

  這個危險的念頭,如同在心田中的一顆魔種,汲取著絕望與殺戮氣息,瘋狂生長:

  「父親錯了……他的力量不夠!

  唯有效仿寒老那般殺神,以最決絕的『殺伐』,殺到無人敢戰,殺到天下噤聲,方能實現真正的『止戈』!」

  「唯有以此殺伐之力,踏平幽冥殿,方能逼問出父親化魔的真相,尋回失蹤的母親!

  唯有以殺止殺,方能在弱肉強食的世道,殺出一條血路,殺出一個答案!」

  他將父親的崇高理想,與自身的舉步維艱、滿腔恨意,以及那扇「虛空之門」後感受到的遠古殺戮之道強行融合,得出一個偏執而危險的結論:

  殺伐,才是實現最終和平與個人救贖的唯一捷徑;

  殺戮,才是獲取至高力量,掌控命運的不二法門!

  殺伐之道,就是我的道!」

  南宮安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敕令,打破了古戰場三百年的死寂。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古戰場入口至南宮安歌腳下,每一寸大地仿佛都在甦醒。

  一縷縷似霧非煙、呈現暗紅之色的氣體,從每一寸土壤,每一塊碎骨中蒸騰而起。

  起初只是絲絲縷縷,轉眼間便匯聚成一道洶湧的暗紅洪流,空氣中瀰漫開鐵鏽與腐朽交織的濃重氣息——

  這是沉澱了三百年的殺戮殘留,是無數戰魂未能散去的執念與瘋狂。

  不過才三百年的「九轉輪迴棠」在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中,發出銀灰色的光,紛紛快速旋轉。

  『喜、樂、驚、悲、惡、怒、懼、蔑、羞』九種情緒,每朵花本是只含其中三種沉澱其中,此刻卻紛紛洶湧而出匯入這股磅礴的洪流。

  洪流無視了空間與障礙,如同尋到了唯一的宣洩口,徑直朝著南宮安歌匯聚奔涌而去!

  「嗯!?」

  正在護法的玄金子猛地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暴戾與不祥,眉峰驟然蹙緊,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指間已有靈光匯聚。

  他絕不能坐視南宮安歌被這等污穢煞氣吞噬!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干預的剎那,他的動作停滯了。

  他看見,端坐於煞氣中心的南宮安歌,身體雖在微微顫抖,面容因承受著巨大的衝擊而扭曲,但那雙眼眸深處,卻並非被殺戮之氣吞噬的混亂與猩紅,反而是一種極致的,近乎冰冷的渴望。

  那是一種在滔天洪流中,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的掙扎與堅持。

  玄金子抬起的手緩緩放下,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明白了,這不是外邪入侵,這是……道劫已啟。

  是福是禍,唯有靠他自己去爭,去悟。

  「庚金血脈之力,本主殺伐……只是這條路,苦海無邊啊!」

  他重新閉上雙眼,只是周身的氣息愈發凝重,如同沉默的山嶽。

  此刻的南宮安歌,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本性並非嗜殺之人,此刻卻被迫「品嘗」著三百年戰場積累的所有殘酷。

  無數破碎的畫面衝擊著他的神識:刀鋒入骨的冰寒,利刃撕開血肉的悶響,將士臨終前的怒吼與哀嚎,還有那瀰漫不散、浸透泥土的絕望……

  這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和極致情緒,如同最狂暴的浪潮,要將他自我的意識同化。

  他扭曲的臉龐,不斷變化出各種極致表情,正是九種情緒的顯化。

  場面詭異而瘋癲——

  他的意識正在跌落無底深淵……

  他的經脈膨脹,仿佛要被這股外來的力量撐裂。

  原本枯竭的丹田,此刻卻被強行灌入冰冷而暴戾的煞氣,如同一個即將被填滿的冰窟。

  但,就在他意識即將沉淪的邊緣,在那片狂暴的猩紅氣海中央,一點極致凝練的微光頑強地亮了起來。

  這光芒源於外來的殺戮殘留,卻在南宮安歌堅強的意志下,開始剝離那些駁雜的瘋狂情緒,只剩下最精純,最本源的——「殺伐」之氣本身。

  一股全新的,帶著無匹鋒芒的氣息,開始在他丹田內自行流轉。

  「咔嚓——!」

  一聲並非響在耳畔,卻直接震盪於靈魂深處的無聲驚雷,悍然炸響!

  玄金子猛地睜開雙眼,身形一動,已牽引著南宮安歌到了天機閣外。

  此刻,烏雲密布,雷電交加……

  整個紫雲峰天空,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蒼穹之上,濃重如墨的劫雲瘋狂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

  漩渦中心,紫白色的電光如龍蛇般竄動,發出震徹寰宇的咆哮。

  南宮安歌孤身立於天機閣前,沉寂已久的雙眼猛然睜開,精光四射。

  也許是久未見陽光只故,他面容還有些蒼白,但那雙曾一度黯淡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決絕,是渴望,更是對自己心中之路不容置疑的叩問!

  「轟——!」

  一道天雷悍然劈落,粗如殿柱,純粹的毀滅之力將他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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