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情義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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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良久,依然無人回應。

  林瑞豐無力地靠在地牢圍欄上,眼神儘是憂慮與無奈。

  他口中忍不住低聲怨道:

  「這就是你們幽冥殿的待客之道嗎?

  連投降都不給個痛快?

  半點誠意都沒有!」

  又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熾烈如火的紅色身影,伴隨著灼熱的氣息,出現在牢門口。

  姬婉晴眉目冷冽,面覆寒霜,周身散發著的炙熱靈壓卻與這地牢的陰冷格格不入。

  林瑞豐心中一喜,急忙上前:「姬姑娘!總算把你盼來了!」

  姬婉晴眉頭微蹙,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找我何事?」

  「孤辰身中死劫,命在旦夕,唯有你能救他!」林瑞豐急切地說道。

  此刻的姬婉晴,尚未從父親慘死,家族秘辛帶來的巨大悲痛中平復。

  母親因難產病臥在床,被家族陰謀害死,父親雖未直接參與,卻為了家族聲譽選擇了掩蓋真相……

  她本該恨他入骨,可偏偏在最後關頭,那個她本應恨之入骨的父親,卻放棄生命護住了她。

  這愛與恨交織的痛楚,幾乎將她的心撕裂。

  「你們與幽冥殿的恩怨,與我何干?」

  她誤解了來意,語氣依舊冰冷疏離。

  林瑞豐急忙解釋:「並非要你向幽冥殿求情!

  只有你出手,才能助孤辰融合他體內狂暴的極陰、極陽二氣!

  否則,再過六日,他必死無疑!」

  姬婉晴內心自有底線,絕不願與幽冥殿同流合污。

  但此刻她心緒紛亂,是姨娘莊夢蝶親自來請,她才勉強來到這地牢。

  聽是救人性命,她並非不動容。

  然而,她與林瑞豐之間,還橫亘著那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目光更冷:「當年的舊怨尚未了結。在紫雲學院有人護著你,如今……該給我一個交代了。」

  林瑞豐心中暗惱:「這蠻不講理的女子!

  此刻急於救人,你提舊事為何?

  明明當初是我救了你……

  大不了,我吃點虧,娶了你便是……」

  心念至此,他竟脫口而出:「若無人娶你,我……我林瑞豐負責就是!」

  「啪——!」

  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重重扇在他臉上。

  姬婉晴等待的,自然不是這樣輕浮的話語。

  連日來積壓的悲痛、憤怒與委屈,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林瑞豐被打得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林瑞豐何曾受過這等折辱?

  從小到大,他嬉笑怒罵,看似玩世不恭,骨子裡卻有著世家子弟不容踐踏的驕傲。

  他心頭火起,正要反唇相譏,卻聽姬婉晴厲聲喝道:

  「想讓我出手?可以!

  你——

  跪下道歉!」

  此刻的她,只有情緒需要宣洩,毫無道理可言。

  這一巴掌已讓林瑞豐羞憤交加,還要他下跪?

  男兒的尊嚴何在?

  幽暗的囚牢內,空氣仿佛瞬間凍結,沉重得讓人窒息。

  葉孤辰雖不知前因後果,卻也看得心頭火起,豈能眼看著兄弟受此折辱?

  他強撐虛弱的身子,冷聲道:

  「不救也罷!

  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天地君親師!

  豐哥,我們不必求她!」

  話已出口,姬婉晴騎虎難下,聲音冰寒刺骨:

  「那就自求多福吧!

  林瑞豐,從今往後,你我——永不相見!」

  言畢,她決然轉身。

  「等……等一下!」


  林瑞豐面色變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戰。

  他看著姬婉晴決絕的背影,又回頭看向蜷縮在角落,面色慘白如紙的葉孤辰。

  葉孤辰額上沁出的冷汗,和因強忍痛苦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像一根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而眼前的姬婉晴——

  他自己也說不清從何時起,心中早已烙下了這道驕傲又脆弱的身影。

  可她這般性情,叫他如何能忍受?

  此刻,兄弟的性命與個人的尊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那日在小榭外,他鼓足勇氣想低聲下氣化解恩怨,她卻避而不見。

  今日若讓她就此離去,恐怕……

  此生真的再無交集。

  也許,是到了該放下驕傲的時候了。

  不是為了那段無望的情愫,而是為了眼前這個可以為他赴湯蹈火的兄弟。

  有些東西,比尊嚴更重要!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劈開他心中所有的猶豫與不甘。

  「噗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林瑞豐雙膝重重跪在冰冷潮濕的石地上,朝著那決絕的紅色背影,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是……是我的錯!

  千錯萬錯,都是我林瑞豐的錯!

  求你……出手救救葉孤辰!

  我林瑞豐……求你!」

  姬婉晴的腳步猛然頓住。

  「豐哥!不可!」

  葉孤辰目眥欲裂,掙扎著上前想要拉起他。

  林瑞豐卻用力推開葉孤辰的手,抬起頭,眼中已盈滿水光,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

  「姬婉晴!我求你!救救葉孤辰!

  今日後,我林瑞豐發誓,絕不再出現在你面前,絕不再提當年之事。

  只求你,救他!」

  姬婉晴背對著他,只覺得萬般愁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連日來的悲痛幾乎要將她淹沒。

  一行熱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卻在觸及空氣的瞬間,被她周身不自覺散發的炙熱靈力蒸發成一片淒迷的水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緩緩轉過身。

  她的目光刻意避開地上那道讓她心亂的身影,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

  「今日救葉孤辰,並非看你林瑞豐的面子。

  我欠南宮安歌幾次人情,此番,便當是還他。」

  此言一出,猶如一把無形利刃,精準地刺入了林瑞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愛恨情仇,豈是一句話能輕易了斷?

  ……

  不再有多餘的言語,林瑞豐與姬婉晴分別盤坐於葉孤辰兩側。

  兩人收斂心神,將極致靈根之力緩緩渡入葉孤辰體內。

  第一步:內視尋鼎。

  有二人助力,葉孤辰凝神內守,意念沉入識海深處。

  在一片混沌與刺痛中,他盡力感知那涇渭分明、相互衝撞的兩股能量——

  一股極陰之氣,冰寒徹骨,如萬載玄冰,盤踞於「顱鼎」左側;

  另一股極陽之氣,熾烈狂躁,如地心熔岩,占據右側。

  而那作為戰場的「顱鼎」,則在兩股巨力的撕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第二步:引氣旋鼎。

  林瑞豐屏息凝神,將自身「極致水靈根」的柔和之力,化作一縷至陰至柔的引導線,小心翼翼地纏繞上那狂暴的極陰之氣,用意念引導其開始緩緩地順時針旋轉。

  幾乎在同一瞬間,姬婉晴也動了。

  她的「極致火靈根」之力,如同最精準的控火術,化作一道溫暖而堅定的能量,輕柔地包裹住那躁動不安的極陽之氣,引導其沿著完全相反的軌跡——逆時針,開始旋轉。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過程。

  要求兩人對力量的控制達到妙到毫巔的默契。


  初時嘗試,難免力道不均,葉孤辰頓時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剛剛平復的頭痛再次襲來。

  他只能強行忍住鑽心劇痛,保持住坐姿不動,以免身旁二人運功受到影響,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落。

  經過數次失敗的調整,林瑞豐與姬婉晴終於逐漸找到了節奏,維繫這關乎生死的調和。

  一水一火,一陰一陽,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葉孤辰的顱鼎內達成了脆弱的平衡,形成了緩緩轉動的能量漩渦。

  第三步:水火交融!

  當兩股氣流在旋轉中逐漸穩定,並開始在漩渦的中心點嘗試接觸時,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

  林瑞豐與姬婉晴同時加強靈力輸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旋轉的平衡。

  葉孤辰則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想像它們並非生死仇敵,而是如同冷熱氣流在高空相遇,彼此滲透,相互融合。

  最終化作一片氤氳蒸騰、溫和中正的「陰陽調和之氣」。

  第四步:周天循環。

  第一縷微弱卻穩定的「和氣」終於在漩渦中心誕生!

  葉孤辰立刻引導著這絲希望之火,沿著體內經絡,緩緩下沉,最終歸入丹田溫養。

  每完成一次這樣的小周天循環,就有一分衝突被化解,一分平和被留下。

  看著不簡單,實際真很難!

  這一個步驟便極其耗費心神。

  數個時辰之後,葉孤辰體內那兩道幾乎要了他性命的極陰極陽之氣,終於被初步調和,不再衝撞肆虐。

  姬婉晴此刻已是香汗淋漓,消耗巨大。

  林瑞豐疲憊地抬起眼,望向同樣神色疲憊的姬婉晴,聲音沙啞而輕緩:「多謝……」

  姬婉晴沒有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起身,那襲紅衣在幽暗的地牢中劃出一道寂寥的弧線,悄然離去。

  地牢又恢復了冰冷!

  某處隱秘的密室中,冥辰與莊夢蝶將地牢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沒想到……林瑞豐的極致水靈根,效果比預期的還要好。

  只是婉晴這孩子,性子還是太倔。

  我看林家這小子對她倒是一片痴心,怎會鬧到這步田地?

  看來想靠她來收服林瑞豐,怕是難了……」

  莊夢蝶心緒複雜,憂道。

  冥辰無奈地嘆息一聲,對於身旁女子視親情為籌碼的行事風格,他早已習慣,只是心中不免唏噓。

  見事情已了,二人悄然離去。

  囚牢內,葉孤辰看著失魂落魄、呆呆望著姬婉晴離去方向的林瑞豐,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兄弟用最珍貴的尊嚴,換回了他的生機。

  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默默地陪在一旁。

  眼下,他們還面臨著一個更殘酷的現實——是否真要臣服於幽冥殿?

  入夜,葉孤辰仔細感受,那令人發狂的頭痛果然沒有再發作,顱鼎內雖然力量澎湃,卻已趨於平和。

  這險些奪命的極陰極陽二氣,總算是暫時化解了。

  就在他剛鬆一口氣時,一道鬼魅般飄忽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地牢中響起:「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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