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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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雲小鎮,瑞豐客棧。

  春日融融,客棧大堂里,鳳姐正悠閒地磕著瓜子。

  原來鳳姐在唐門等候,南楚顧家主奉命前去,與古蜀國的幾大醫學世家,奇門異士會診,皆不能解開鳳姐之惑。

  贏伯益最終帶她回來,求助紫雲宗。

  未料紫雲宗亦回話,唯有尋得「不惑」仙草,方能解惑。

  贏伯益擔心其安危,本欲接回問劍山莊自己親自照看。

  但問劍山莊機密太多,最終在瑞豐客棧住下,等待紫雲宗能尋得「不惑」仙草。

  贏震偉坐在門邊,無所事事,小刀在指尖翻飛。

  表妹贏小倩百無聊賴,在門口隨意舞劍。

  這時,一騎緩緩而來。馬上的青年面容俊朗,卻神色落寞,看上去像是大病初癒。

  「來者何人?」贏小倩長劍一指,厲聲喝問。

  店小二認得,急忙上前:「小倩姑娘,是自己人......」

  贏小倩這才收劍,嘀咕道:「這才立春,離紫雲峰會還早。平日裡店裡冷清,我還以為是刺客。」

  鳳姐聞聲抬頭,見是南宮安歌,連忙起身相迎:「這是我弟弟,青天白日的,哪來什麼刺客?!」

  贏震偉聞言輕笑,繼續玩弄小刀。贏小倩哼了一聲,收劍往後院走去:「閒著也是閒著,倒盼著來幾個刺客打上一架......」

  鳳姐細看他,心中一驚。

  往日裡見到她,南宮安歌總會親熱地喊「鳳姐」,今日卻像是丟了魂似的。

  他望著鳳姐,神色悽然,眼眶微紅。

  「我的好弟弟,這是怎麼了?「鳳姐急忙上前,「怎麼來紫雲峰了?」

  這些日子,南宮安歌獨自在荒野中行走,不眠不休,心中反覆想著雪千尋不辭而別的事。

  此刻見到故人,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

  他落下淚來:「我被幽冥殿所擒,性命攸關之時,是雪千尋救了我。

  可她卻不辭而別,獨自回去復命,置身險境。

  我想回北雍城,卻力不從心......

  只怪我修為不夠,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

  鳳姐知道雪千尋是幽冥殿聖女,更是擔憂:「她既是聖女,為何救你?若真如你所說,她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這話讓他更加自責,悲切難言。

  一旁的贏震偉忽然開口:「男兒有淚不輕彈。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嫌丟人?」

  鳳姐怒目而視:「你這人,平日裡耍帥也就罷了。他是我弟弟,你不安慰也就算了,還刺激他做什麼?」

  南宮安歌看向贏震偉,收斂了情緒:

  「你不是我,怎知我痛?

  把情緒都藏在心裡,就是大丈夫了?」

  贏震偉冷笑:「修武之人,當知心若止水,波瀾不驚。」

  南宮安歌拱手道:「願聞其詳。」

  贏震偉冷聲道:「你出劍試試。」

  鳳姐急道:「震偉!他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弟弟,怎麼一見面就要動手?「

  南宮安歌正想發泄情緒,聞言也不客氣:「試試就試試。」

  長劍應聲出鞘,如長虹貫日,直取贏震偉。

  南宮安歌這一劍未用金系功法,卻快如閃電。

  贏震偉不閃不避,小刀輕挑。

  「叮」的一聲清響,長劍偏向一旁。

  「好!」南宮安歌大喝,身形詭異轉折,長劍在空中迴旋,再次攻來。

  贏震偉神情自若,手中小刀疾轉,化作一道虛影斜飛而出。

  又是「叮「的一聲,長劍再次被盪開。

  高手過招,一招便知深淺。

  南宮安歌兩次進攻未占先機,氣勢已弱了幾分。

  他有些心急,身形一晃間已抖動長劍。

  霎時間,十餘道劍花在身前綻放——疾風劍法。

  劍是凡劍,劍招亦是凡階。

  但疾風劍法本就以快著稱,又有「靈狐仙蹤」身法加持,詭異至極,一劍看似攻向十餘處要害。

  贏震偉足尖輕點,向後飄退。後掠數丈之間,已看清劍勢虛實。

  他忽然頓住身形,短刀迎向其中一道劍花。

  「叮——」的一聲脆響,劍勢受阻。

  南宮安歌收劍穩住身形,周身氣勢一振,長劍發出陣陣嗡鳴聲,數道白色氣劍在身邊凝聚。

  然而,氣劍只是凝現一瞬又緊接著便暗淡消失。

  他長嘆一聲,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緒。

  「沒想到鳳姐還有如此厲害的弟弟......」

  贏震偉冷哼一聲道:「你修為與我相當,但無論是否使用高階功法,皆會心煩意亂,出劍遲疑,實力已打了對摺。

  這般心境,若遇強敵,性命堪憂,還談什麼守護他人?」

  這話正中南宮安歌心事。這些日子,他確因自責、失落而亂了心境。

  鳳姐拍著胸口叫道:「你們兩個真要嚇死姐姐!都是我的弟弟,誰受傷我都會心疼的。」

  她拉著二人,「來,介紹下。這是我在潭州城認的好弟弟南宮安歌,太子妃的外侄。這是我表弟贏震偉,平日裡就愛耍帥......」

  贏震偉這才抱拳相見。南宮安歌急忙回禮。

  不打不相識,一番交手也讓南宮安歌宣洩了情緒。

  三人坐下,聊起別後經歷。

  聽說鳳姐曾中秘術被控,南宮安歌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看你如此豁達,難道不擔心嗎?」

  鳳姐淡然笑道:「能發現自己被控已是萬幸。只是得有人看著,不再讓我犯錯,不過少些自由罷了。」

  贏震偉傲然道:「我們贏家血脈中自有心若磐石之力,縱使風狂林動,也要心若止水。這妖術雖厲害,終究難撼表姐根本。「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贏大哥,贏家這血脈之力......」

  贏震偉一改冷峻,笑道:

  「贏家世代鑄劍。在外人看來,鑄劍是體力活,熟能生巧。

  但我贏家有人因鑄劍而悟道。

  我們自幼煉爐打鐵,等到能進鑄劍閣時,已錘打千萬次。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與耐力,沒有血脈之力,幾人能堅持?」

  南宮安歌震驚不已。他自以為中天境難逢敵手,方才與贏震偉交手,卻發現對方心境之穩超乎想像。

  即或自己心緒平和,也未必能輕易破其防禦。

  心若止水,穩若磐石......

  南宮安歌若有所思:

  「贏大哥一席話,令我受益匪淺。

  你說得對,武修當心若止水。

  這不是無情,而是極致的自控。

  古人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考驗的不僅是控制力,更是胸懷。

  心境修煉,還望贏大哥多指點。」

  贏震偉笑道:「不敢說指點。今日不過是隨口說說。大姐,這事還得你來。」

  鳳姐一口茶水噴出,拍著胸口:

  「我來?你明知我對武學一竅不通,讓我來說笑話嗎?」

  贏震偉被逗得大笑:「我是說,你得向家主引薦安歌。由家主指導,才是正理。」

  鳳姐雖對武學沒興趣,但對南宮安歌的事格外上心:「你早說清楚嘛!這事好辦。明日你就去問劍山莊見我外祖父。至於能學到多少,看你的造化。」

  她拉著南宮安歌,「今日定要陪姐姐喝酒。這麼久不見,說實話,想沒想姐姐?」

  南宮安歌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平日裡自然掛念姐姐......」

  次日,南宮安歌獨自前往問劍山莊。

  贏伯益輕嘆一聲:「鳳兒天性純善,自幼吃了不少苦,未料如今又遭此劫難......」

  南宮安歌與贏伯益曾有一面之緣,那是在林瑞豐拜會問劍山莊後,險遭「奪魂之術」時。

  所幸,林瑞豐被發現得及時,邪術未盡全功,被南宮安歌與小胖子聯手所救。

  鳳姐何時被術所控已無從得知,如今要解除控制更是難上加難。


  「前輩不必過分憂慮。」

  南宮南宮安歌寬慰道,「聽贏震偉大哥說,鳳姐身負贏家血脈之力,這才能察覺自己被控之事。

  日後若能尋得良方,解除控制也會容易些。」

  贏伯益微微頷首:「但願如此。你與鳳兒是摯友,所求我自當盡心,但修煉心境,非一朝一夕之功。」

  南宮安歌目光堅定:「前輩,我心中雜念太多,難以靜心。縱然千難萬難,我也定要修得心境澄明。」

  贏伯益帶著他走向一處山谷:「贏家子弟有血脈之力為根基,自幼煉爐打鐵千萬次,不過是為了錘鍊心性。

  你已有中天境修為,自然不能再循此法修煉......」

  二人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處幽靜山谷。

  只見一座草廬依巨石而建,巨石上鐫刻著三個殷紅大字:「風波谷」。

  草廬前擺放著一具尋常煉鐵爐,廬內堆滿柴火與無數劍胚、斷劍。

  煉爐旁的巨石上有兩處泉眼,其中一處寒氣森森,泉水俱都匯入巨石旁的水潭。

  潭水深不見底,水面薄霧繚繞。

  贏伯益道:「煉爐打鐵本就枯燥乏味。

  此地無人打擾,你需用此爐鑄造一柄屬於自己的劍。

  此劍須達地階方為小成,可修『止水之境』心法。

  若能鑄成天階寶劍,便為大成,可修更高的『明鏡映台』心法。」

  他特意叮囑幾點要求:

  其一,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離開;

  其二,此爐爐火唯有他能點燃,一旦開爐,爐火不可熄滅;

  其三,時限三個月。

  在贏伯益指點下,南宮安歌很快掌握了鑄劍的基本法門。

  贏伯益又道:「這兩處泉眼,一處是冷泉。

  若要鑄造天階寶劍,需用極寒泉水鍛造,但三個月時間遠遠不夠。

  普通泉水鑄造地階寶劍足矣。

  鑄劍不難,難的是鑄劍之心。

  心境達到何等境界,所鑄之劍方能達到何等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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