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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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地牢里,南宮安歌靜坐於枯草之上,靜氣凝神,好似與潮濕陰冷的石壁融為一體。

  雪千尋的白衣在昏暗中好似一道微弱光芒流轉,卻又飄忽不定。

  她俯身柔聲問道:「你還好嗎?」

  「將死之人,你能來看我,我很感激!」他依舊閉著眼,聲音平靜,好似在述說他人之事,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現在深知幽冥殿的神秘與能量遠超自己所想。自打得知莊夢蝶取走盒中精血,就會除掉自己後,便知生機渺茫。

  這些時日,他常回想起那個奇異的幻境:聖女降臨,大地崩塌,星辰墜落,神仙姐姐陷入絕境……

  雪千尋的身影在「神仙姐姐」與「聖女」之間反覆交替。

  他曾問過幽冥殿為何出爾反爾,進犯黑水城,她堅定地表示對此事毫不知情。

  甚至雪千尋想以身犯險救他——

  這一切,讓他有一絲感觸,她依然是他所認識的那位同窗雪千尋,甚至是他心中所想:她就是「神仙姐姐」的化身。

  他懂得「君子不乘人於利,不迫人於險!」自然不會讓她以身涉險。

  但雪千尋又說過:「本想過傳信於你那皇帝爺爺,但此地若是被毀,北雍城也將陷入絕境。」

  南宮安歌心中存疑,她卻不願多說。

  也許,自己所見非所見!

  雪千尋所做一切不過是假象!自己未必認識真正的她!

  她不是神仙姐姐,只是自己心中太需要一道光,才心甘情願有這般念想。

  ……

  雪千尋此刻到來,則是心中有些疑惑期盼找到答案。

  她自然記得南宮安歌曾經說過的話——他也認識與自己神似的女子!

  她娓娓道來:「今日,遇見一樁怪事。有個陌生少女找上門來,說我是她姐姐,還說我失去了記憶。最奇特的是,她手中竟有一本連紫雲學院藏書閣都找不到的《山海百草集》……」

  南宮安歌心頭一震,猛地睜眼問道:「山海百草集?」

  雪千尋點頭:「藏書閣此類書籍,我已全部閱覽,所以印象很深。」

  南宮安歌大為詫異。《山海百草集》應在百花谷,他再去時卻不見了蹤影,怎會到一個少女手中?

  他因守著百花谷的秘密,也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以免與雪千尋相見尷尬,故而一直未曾提及此事。

  「她還說了些什麼?」南宮安歌好奇追問。

  「她說來自黑森林,姐姐拋棄了她獨自離開,她很是孤獨。後來有位少年陪了她一年多,但也離開了。為了尋找姐姐,她獨自在外漂泊多年……」

  南宮安歌心有所動,這經歷與他何其相似?

  黑森林、《山海百草集》、他在百花谷正好待了一年多……

  但百花谷中並無少女,只有那隻名喚小白的小狐狸。

  她說雪千尋是她姐姐,而他見過的神仙姐姐畫像與雪千尋一模一樣,難道少女所說就是「神仙姐姐」?這未免太過巧合!

  南宮安歌不由心緒煩亂。

  雪千尋又道:「小白看著實在讓人心疼,我要是有個妹妹,肯定捨不得丟下她獨自離去……」

  「小白!?」他聞言驚呼,急聲追問,「你方才說誰?誰是小白?」

  雪千尋詫異地看著他:「就是那位錯認我是她姐姐的少女啊。她還說這名字是那位少年給她取的。」

  南宮安歌震驚不已。所有事情都吻合,唯有這少女與小白狐的身份無法對應。

  雪千尋望著他,驚疑萬分:他為何如此激動?

  他仰頭沉思片刻,搖頭喃喃:「世間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過了半晌,他終是說道:「我正是在百花谷里見過和你一模一樣的畫像。我在山谷里住了有一年多,還給一直陪著我的小狐狸取名小白……」

  雪千尋的腦海頓時一片混亂,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其中不斷閃現。

  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若不是南宮安歌顧及她的身份,恐怕早已將諸多事情挑明。

  難道自己真的失憶了嗎?

  現在這些記憶竟是虛假的?


  紛亂的思緒在胸中翻湧堆積,雪千尋只覺得一股鑽心之痛從胸口炸開,喉間一甜,殷紅的鮮血便噴涌而出,正濺在南宮安歌臉上。

  南宮安歌大驚失色,連忙起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那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幾滴恰好沾在他的唇上。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感覺自他體內升起——

  那困擾他多日的修為阻滯竟在瞬間消散,原本枯竭的靈力如春水般重新在經脈中流淌。

  他試著運轉神識,發現那好似迷霧籠罩的識海竟也清明如初,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被驟然解開。

  他怔怔地看著懷中面色蒼白的雪千尋,又下意識地舔去唇邊尚未乾涸的血跡,一股清靈之氣頓時充盈全身。

  「你的血...」他喃喃低語,眼中閃過驚詫與赫然。

  小虎猛地睜開雙眼,疑道:「這女子,本尊怎會覺得越來越熟悉?!」

  此刻,南宮安歌不及細想緣由,將神識四下探去……

  雪千尋見他修為恢復,亦感詫異,柔聲道:「不必如此費事。副殿主與大長老不在,你挾持我出去便可。」

  南宮安歌略一沉吟,此計似乎可行。

  他遂挾持雪千尋向外走去,守衛們面露驚恐,持劍連連後退,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擋。

  地牢出口設在醉仙樓的一處庭院內。

  卻見一人坐在石桌前,手中握著一把極為精緻的剔骨刀,正專注地修剪指甲。

  那人頭也不抬,懶洋洋地說:「醉仙樓的生牛肉可是絕品,客官不妨留下嘗嘗?」

  南宮安歌循聲望去,這不正是醉仙閣那位做牛肉的廚子嗎?

  他沉聲道:「生牛肉雖冠絕天下,也不必急於一時品嘗,改日定當再來。」

  廚子抬頭,露出詭異的笑意,人已消失不見。

  南宮安歌只覺一道寒光擦肩而過,不由驚呼:「好快!」

  快到極致!

  他見過姬婉晴的速度,已經很快,自己也一直苦修速度,但與這一刀相比,都慢了許多。

  那一剎那,時間仿佛已然停滯!

  甚至連體內運行的真氣也跟著停滯!

  但,這一刀並不致命!

  南宮安歌肩頭一縷鮮血緩緩滲出。

  衣襟看似完整,他甚至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懂得欣賞!甚好!可惜……是敵人!」

  廚子撫過他那把寒光流轉的剔骨刀,眼神孤冷如冬夜獨梅。

  「這,只是第一刀。九九八十一刀——你還可以嘗嘗自己的肉,是什麼滋味。」

  話音未落,雪千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嘶聲厲喝:

  「我若死在這裡——你們一個也逃不了!」

  南宮安歌:「……」

  廚子神色漠然,手腕微轉,第二刀將發未發。

  見雪千尋吐血,他驟然收勢,剔骨刀在指間凝住,冷笑一聲:

  「你倒是很快!」

  這話分明是在嘲諷南宮安歌——打不過,便只能對聖女下手。

  南宮安歌欲言又止,雪千尋卻低喝一聲:「走!」竟主動向外邁步。

  廚子並未阻攔,只冷冷一哼:「中土雖大,你們又能逃到何處?」

  南宮安歌不再猶豫,挾起雪千尋,縱身掠出。

  數道黑影如魅隨形,緊追其後。

  廚子靜靜望著二人遠去的方向,眉梢微揚,似笑非笑:

  「我出手,從無紕漏。」

  他語意不明地一頓,像是自語,又像在問誰:

  「不知這一回……是誰的紕漏?」

  指間寒光流轉,那柄精緻的剔骨刀又現於他手中。

  他垂眸修甲,姿態從容如撫琴,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

  許久,他才低低一嘆:

  「這一刀……本不必如此之輕!也許……皆是命數。」

  此時,南宮安歌將雪千尋擁入懷中,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深深懷疑過雪千尋的動機與本心,但終究是她救了自己。

  而且,方才那口鮮血,分明是雪千尋自己咬破舌尖所致。

  二人借著月色飛掠,身後雖有黑衣人尾隨,但片刻後已安然回到靖王府內。

  黑衣人投鼠忌器,顧忌聖女安危,只敢在府外遠遠守著,不敢擅入。

  雪千尋輕輕從他懷中掙脫,站穩身形,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她低聲道:「我……我又沒受傷,你抱著我做什麼?」

  南宮安歌這才回過神來,也覺有些赧然,忙道:「情急之下,多有失禮,千尋莫怪。」

  雪千尋整理了一下心緒,轉而問道:「你作何打算?副殿主和大長老若是回來,定然不會放過你。」

  南宮安歌沉聲道:「醉仙樓是幽冥殿的巢穴,我自當稟明爺爺,派兵剿滅,以絕後患。」

  雪千尋聞言神色驟變,再次告誡道:「萬萬不可!北雍城必將萬劫不復!」

  南宮安歌暗想:千尋應是怕幽冥殿報復,殃及北雍國的無辜百姓!

  雪千尋接著道:「你爺爺身邊的那位顧連英,不是號稱天下之事無所不知嗎?幽冥殿在此經營多年,為何他竟毫無察覺?這其中的緣由,你好好想想!」

  南宮安歌未及細想,卻遽然想起賽半仙之前的警示——遠離北雍城!

  此刻不可再遲疑,他回道:「此事容後再想。當務之急得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只是……你今後有何打算?」

  雪千尋沉默片刻,決然道:「幽冥殿勢必不會放過你。我現在回去也怕脫不了嫌疑,我……還是先跟著你吧,擺脫眼前危機再說。」

  南宮安歌不再多言,在房中留下一封書信,便挾著雪千尋迅速離開了靖王府。

  那群黑衣人果然依舊遠遠跟著,不敢上前阻攔。

  二人又來到雪千尋落腳的客棧。小白還未醒來,蜷縮在床上。

  南宮安歌看著眼前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心頭一動:

  這少女與小狐狸確有幾分神似,尤其是那滿頭白髮和髮髻間盤繞的紫發。

  但,不對!他清楚記得,小狐狸是有三縷紫發!

  就在這時,小白仿佛有所感應,猛地睜開惺忪的睡眼,恰好與南宮安歌四目相對。

  容貌可以改變,眼神怎能作假?

  她立刻歡喜地坐起身,叫道:「哥哥!你回來啦!」

  南宮安歌與雪千尋對視一眼,均感不可思議。

  小虎一見,心中憂愁:「完了,小主對這隻小狐狸喜歡得很,本尊剛有些地位,恐怕不保!」

  小白竟真是百花谷中的那隻小狐狸!

  而她隨後講述的往事——如何遇見南宮安歌、為他銜來野果、又在山洪暴發時引領他進入百花谷……

  樁樁件件,皆是唯有他二「人」知曉的秘密,絕無外傳可能。

  小白俏皮一笑:「我就是小狐狸呀!哥哥離開後,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一位白髮仙尊笑著看我,醒來後就變成現在模樣。這可是修煉千年才能有的造化呢!」

  雪千尋聽後卻更加茫然。如果小白是狐妖化形,還一直叫自己姐姐,難道自己也是……

  可為何對這些前世今生的事,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南宮安歌笑道:「小白,我也很想念你。後來我回過百花谷,卻找不見你,沒想到你竟會來到北雍城。」

  小白聞言,即刻撲過來抱住他,柔聲道:「哥哥,這次可不能再丟下小白了,小白真的好想你。」

  南宮安歌柔聲應道:「好!小白,我答應你,不會再離開你。」

  小白開心地點頭,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雪千尋在一旁靜靜看著,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反而心中掠過一絲寬慰:他並未因小白的妖族身份而心存芥蒂,如此甚好。

  ……

  幾人不敢耽擱,略作收拾便連夜潛出北雍城。

  城外冷月清輝,一輛馬車沿官道向西疾行。

  車廂內,雪千尋氣息微促,低聲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南宮安歌回頭,望向遠處如附骨之疽的幾道黑影,沉聲道:「若論穩妥,回紫雲峰自然最好。只是……」


  他話音一頓,驀地想起那廚子冷語中似有深意——那不像威脅,更像一句藏鋒的提醒。

  林嘯風的話亦在耳畔迴響。此去紫雲峰,看似歸途,恐怕步步殺機,未必真是安穩之地!

  幽冥殿對「天機」如此執著,自己若再落入他們手中,勢必被逼引出精血。

  屆時會引發何等後果,他不敢深想。

  要阻止幽冥殿,或許……

  唯有尋到那傳說中的「少昊劍」,才有一線生機!

  ……

  行至一處密林,馬車忽然停下。

  尾隨的黑衣人警惕地觀察良久,不見動靜,終於按捺不住圍了上去。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從天而降,正是南宮安歌!

  一場激鬥隨即展開……

  不久後,馬車繼續西行。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另一個小鎮上,卻出現了一男二女的身影。

  他們購置了三匹駿馬,轉而向北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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