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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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覺信步走在漸熱鬧的街上,見河邊柳樹茂森,便摘了一片葉子收起。

  「公子,有人跟蹤。」石蒙低聲道。

  「無妨,楊老前輩都懶得管,說明沒有威脅。」凌覺淡淡道。

  其實他也早就察覺到這些人,不過他知道這些人的來路,也就不在意了。

  那位謝家主雖然千恩萬謝,但他顯然不信任自己,才會安排暗哨一直盯著。

  行到岔路口,一個破衣半大孩子慌慌張張跑過來,差點撞著楊震山,塞給他張染血布條。布條上用炭筆潦草寫著「家危,速歸」,落款是個獨特刀形印記。

  楊震山臉色驟變,儘管他不相信凝香館的人會壞了規矩,可只要不出人命,未必不能拿來做其他文章。

  「凌公子……」楊震山看向凌覺,面露難色。

  凌覺神色不變,像早有預料,淡然道:「前輩家事要緊,快去。這點魑魅魍魎,晚輩應付得來。」

  楊震山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話,身形一展,像蒼鷹似的掠過屋脊,往自家方向奔去。

  他知道這是調虎離山,可家族安危是底線,不得不去看看。

  凌覺對此並不在意,三千兩雖然很貴,但請楊震山的主要目的,其實是預防昨天去凝香館「下猛藥」時,被月無漪不講武德直接在主場給做掉。

  帶上一個武功與經驗都十分出眾的老江湖,足夠她們打消就地解決麻煩的念頭。

  楊震山剛走,街道另一頭就傳來激烈打鬥聲,還有呼喝:「有謝家小姐線索了!賊人往鎮外跑了!」

  幾名隱在暗處的謝家好手並不了解事情全貌,聽見喊聲互看一眼。

  「這……小姐重要,走!」

  救大小姐的功勞和家主嚴令,終究壓過了監視凌覺的任務,幾人毫不猶豫往打鬥聲方向追去。

  片刻功法,凌覺身邊便只剩石蒙了。

  他搖了搖頭道:「走吧。」

  說著,便帶著石蒙主動拐進了小巷子裡。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普通的鎮民忽然從四周湧出來,面帶不善圍上來,領頭的是易容後的商清夢。

  「就是這個採花賊玷污了老林家的閨女,打死他!」商清夢聲音沙啞喊道。

  凌覺微微一愣,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他還以為是高手圍殺,結果居然是糾集了一群鎮民來嗎?

  不過頃刻間,凌覺便反應了過來。

  這是來拖住石蒙的,看來凝香館不想與朝露軍交惡,至少明面上的朝露軍之人,他們不想動。

  石蒙一步踏前,軍刀半出鞘,煞氣沖人:「放肆!退開!」

  「下手輕一些,這些都是普通鎮民。」凌覺提醒道。

  石蒙聞言,果然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但這群鎮民可不管這個,當即抄起各種扁擔掃帚糞叉什麼的就圍了上來。

  「公子小心!真正殺手應該就在後面,跟緊我。」

  凌覺看了眼纏鬥的石蒙,臉上沒半點慌,淡淡說了句:「這些人有些是群情激憤,有些是收錢辦事,你自己把握分寸,別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就行了。」

  說完,反而朝商清夢方向笑了笑,隨即身形一晃。沒有任何身法武學加持,純粹靠自身的基礎屬性,外加劍印加持的效果,便如同游魚似的滑出人群縫隙。

  他速度看著不快,步子卻靈得很,總能在合圍前找到空隙。

  遠處一座高酒樓的屋頂上,慕妙丹和蕭索並肩站著,把下方街巷的變故看在眼裡。

  蕭索抱臂,看著凌覺「倉促」遠去的背影,忽然開口:「你看著好像挺喜歡凌公子的,不去幫忙?」

  慕妙丹正嗑瓜子,聞言吐了殼,歪頭糾正:「咦,我和你是同一天認識他的,哪能說喜歡呢?就是覺得他有趣而已。」

  她眼睛亮晶晶的,跟看精彩大戲似的。

  蕭索麵無表情:「既然有趣,不是更該救他嗎?」

  慕妙丹拍掉手上碎屑,理直氣壯:「你不也沒動?再說,你還發誓效忠了呢。」

  蕭索搖頭,語氣平緩:「這話不對。公子給我的任務里,沒說要救他,反而三令五申叫我惜命,離險地遠點。所以我現在這樣,是在盡忠。」

  慕妙丹噗嗤笑了,真是好忠心的人吶。


  她重新看向凌覺消失的方向,語氣帶點憧憬:「闖江湖前遭暗組織截殺,卻無所畏懼,閒庭信步遊走困局……這才是我喜歡的江湖故事。他要是連這關都過不了,那這江湖,不去也罷。」

  「人不見了,是凝香館的出手了嗎?」蕭索突然道。

  「咦?消失得無影無蹤?是先天武境,還是什麼隔絕陣法?哎呀,他這是真攤上事兒了呀!」慕妙丹這才露出一絲擔憂神色。

  蕭索也微微皺眉,凌覺的自信不似作偽,他印象中的凌覺總是知曉一切,安排一切,所以他選擇觀望。

  因為他深知凌覺這種人並不喜歡變數,忠誠這東西他確實沒多少,但剛才說的也不全是假話。

  當盜賊的,本來就是最討厭做多餘事情的一類人。加上凌覺沒要求,那他肯定不會動,除非凌覺快速了,他可能會冒險用輕功闖進去把人撈出來。

  他覺得能做到這一步,自己也算是忠肝義膽了。

  可現在人突然沒了,不會真陰溝翻船了吧?

  ……

  凌覺擺脫身後喧囂,隨口吞下一枚丹藥,然後轉入一條往縣衙、卻挺僻靜的巷弄。他步子依舊不慌不忙,像不是被追殺,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可就在他走到巷弄中段時,周遭光線突然一暗,像黃昏提前來。空氣變粘,街景開始扭曲模糊,跟水裡倒影被扔了石子似的盪開。

  凌覺停下腳,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虛空里,一幅水墨畫卷慢慢展開,山巒飄著,流水沒聲,正是矩墨彩畫扇的「扇宇乾坤」。

  他臉上沒半點驚恐,反而露出「總算來了」的淡然。

  甚至沒試著抵抗越來越強的吸力,只輕輕理了理因快走微亂的衣袍。

  下一刻,天旋地轉。

  巷弄、磚牆、天空全沒了。

  凌覺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水墨氤氳的奇怪空間裡,腳下是虛的山徑,周圍是不動的飛瀑和沒聲的遠山。

  月無漪的身影,在不遠處涼亭里慢慢聚起,臉冷得很,毫不掩飾殺意。

  「凌公子,可還滿意這葬身之地?」

  凌覺環顧四周這精妙卻藏著點滯澀的畫卷世界,輕輕嘆口氣,隨即看向月無漪,眼神平得沒波瀾:

  「久聞矩墨彩畫扇內蘊乾坤,如詩如墨。今日得見月大家親展妙境,方知何為『人在畫中游』。只可惜……」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這方天地,最終落在月無漪身上,唇角微揚,「此境雖好,可用來長相廝守未免侷促,但若只是金屋藏嬌,將月大家這等絕色藏於此,才是人間美事。」

  月無漪心頭一震,當即反應過來:「原來你的目的,就是矩墨彩畫扇。」

  「正是,還請月大家割愛。」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月無漪說完,化出一張玉質古琴,一臉肅殺的看著凌覺。

  凌覺收起摺扇,負於背後,另一手擺出請招姿勢,自信不減:「那凌某,便洗耳恭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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