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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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在此之前,他得先將木盆里的銅板兌成銀兩。

  不然著實不方便攜帶。

  經過一條人煙稀少的街巷時,一道獐頭鼠目的矮瘦身影從巷尾鑽了出來。

  四下無人,小廝目光貪婪地盯著木盆里的銅板碎銀,兩眼放光。

  小廝朝荒牧諂笑著,搓了搓手:「主家,我的那一份...」

  荒牧看清來人後,頓下了腳步,從木盆取出一個銅板拋給小廝。

  小廝接住扔來的銅板,面帶驚愕:「你...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只給了我一枚喜錢麼?」荒牧認真道。

  小廝有些不知所措:「先前不是說好的,事成之後你分我一成!你那木盆里少說得有三十多兩,你一個銅板就想把我打發走?」

  聞言,只見荒牧又拋了三枚銅板出去。

  三文錢?

  望著青年猶如打發要飯的樣子,小廝沒有去伸手去接,任由三枚銅板散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你不是人!你真不是人!」一時間,小廝被氣得聲音顫抖。

  小廝矮瘦的體格,只能咬牙切齒地干瞪著身子挺拔的荒牧,氣得胸膛起伏:「你為了錢財,要我配合你,去消費一個逝者,你真不配當人!」

  望著原地暴跳如雷的小廝。

  只見荒牧哈哈一笑:「因為沒錢,你從小身材矮瘦;因為沒錢,你斤斤計較;因為沒錢,你被我欺辱卻無可奈何...哈哈哈哈...」

  荒牧笑得人仰馬翻。

  而後一改鬨笑,忽然正色道:「所以,也是因為沒錢...你就趁亂偷偷從我木盆里抓走喜錢?」

  荒牧最後一句話仿佛錘進小廝心裡,讓其頓時心虛起來。

  小廝自幼混跡底層,道理都懂。

  別人主動給,可以!

  自己伸手要或偷,絕對不行!

  他確實是仗著矮小的優勢,趁亂偷偷往木盆里抓走一把喜錢,卻沒想到荒牧如此眼尖。

  小廝氣急敗壞。

  此時,正好有一伙人經過此地,小廝當即選擇拉荒牧下水:「幾位,稍等一下,各位可知曉今日胡老摸棺沖喜之事?」

  說著,小廝如一匹兇惡的狼崽,直勾勾地指著荒牧:「就是此人一手杜撰,打著沖喜之名,誆騙群眾錢財!」

  路人駐足,望向荒牧手中堆積著銅板與碎銀的木盆。

  荒牧面沉如水,絲毫不慌。

  隨後只見他呵呵一笑,不緊不慢地開口:「幾位,我乃胡老孫兒,胡老百歲仙逝,摸棺沖喜只求圖一個吉利,無人不樂意。」

  「反倒是此人,摸棺時給了我一枚銅板的喜錢,此刻卻找我要回,我已經好心多給了他三文,居然還不知足,在此血口噴人!」

  討喜錢在民間並不罕見。

  只不過大多數是辦喜事,才討一個吉利。荒牧能用喪事討喜錢,也著實鬼才。

  荒牧的言辭,從哪裡看都比小廝合理百倍。

  其中一位路人當即對小廝喝到:「沖喜給出去的喜錢都能要回,你活不起啦!」

  小廝快急哭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明明自己說的就是事實,為什麼所有人都站對方那邊?

  荒牧眸子中噙著一抹冷笑,他指著散落在地上的銅板:「不僅如此,他還強行從我這裡抓了一把喜錢,直接放入他懷兜里。」

  路人聞言,頓時火冒三丈。

  幾人一把擒住小廝,其中一人上手,果真從小廝懷中掏出一把喜錢。

  一名路人盯著小廝,大喝道:「這什麼?還敢狡辯。」

  「不是這樣的,不全是這樣的!」小廝只覺百口莫辯。

  他掙扎著,望著偷拿的喜錢被重新奪走,放回荒牧的木盆中。

  自己忙前忙後,一個銅板都沒撈到,還倒賠了一個銅板。

  小廝頓時「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隨後抹著委屈的淚水,跑出了眾人的視線。

  ——————

  良久,荒牧去到錢莊,將銅板盡數兌換成銀子,隨後又回到殮房。


  他找了一個老頭遺留的錢袋,將全部銀子放入進去。

  「足足八十七兩家當啊!」荒牧忍不住掂了掂。

  沉甸甸的錢袋放入懷裡,似乎讓他那顆浮躁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舒服!

  長舒一口氣後,他環視了一圈安靜無比的殮房,只覺此刻的殮房有一股陌生的感覺。

  「原來,或許只有老頭還在時,殮房才有家的感覺。」

  荒牧走到具台前,望著各式各樣的器具,最後取走了一把巴掌大小的柳葉刀。

  柳葉刀是仵作的標誌器具。

  這把柳葉刀,是老頭最趁手的一把,聽說足足用了半個甲子。

  荒牧收存好柳葉刀,算是為老頭留一個念想吧。畢竟老頭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位親人。

  而後他來到石台邊,望著碗裡一動不動的青鱂魚,隨之一併帶走。

  荒牧輕巧地出了殮房,來到門口時,忍不住回眸。

  這一刻,他恍如回到了兩個月前。

  來到此方世界的第一場景,便是這幽僻的殮房。

  回想當日,老頭笑呵呵的試探,並有意無意地安撫自己這個陌生靈魂初來乍到時的不安與恐慌。

  現在回想起來,那日老人慈和的笑容下,卻藏著失去孫兒的悲痛。

  荒牧輕輕地伸出手,將殮房門輕輕合攏,生怕動作大了會再激起回憶。

  陳舊的木門漸漸合上。

  幾天後,它還會被重新打開。只不過開門者不再那個老人,而是新來的仵作。

  ……

  荒牧照著老頭信里留下的地址,穿過一條條街坊,最終停在了一條小巷的一戶門前。

  老頭的那位老友,就住這!

  只是,怎麼覺得這戶人家看起來有些眼熟?

  就好像自己不久前,剛剛來過。

  戶門不大,但很規整,房門還有三台石階。

  荒牧走上石階,來到大門前。舉頭望著這刷滿黑漆的大門,以及門角、門檐上密布的蛛網。

  一種荒僻已久的感覺,在心底呼之欲出。

  要是裡面根本沒人住,那老頭的恩情找誰折現?

  荒牧驚疑不定,最終還是按部就班地扣動指節,敲響了房門。

  伴隨著一陣咚咚聲過去,門後的院子裡毫無動靜。

  嘈!

  老頭留下的恩情已過期!

  自己真是糊塗了,老頭都一百多歲,他的老友,估計根本熬不到現在,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荒牧沉默片刻後,淡淡一笑:「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他有欲獸,再加上霍兜留下的鏢局銅牌。

  走鏢不僅能長長見識,開拓地圖,還能在途中碰上各式各樣的事情,正好符合欲獸的修煉方式。

  靈魂屬於風景,而風景,都在路上!

  只是可惜了,沒能將老頭留下的恩情折現。

  畢竟荒牧的原則:沒賺到就是虧。

  要想提升修為,就少不了財侶法地,而這四樣里,財可是基礎。

  正要離開時——

  門開來了。

  荒牧聽到動靜後,愀然回過頭。

  一眼望去,門後空無一人,門內是花草叢生的小院。

  院內這些花草很規整,一朵朵妖冶的花草似在爭奇鬥豔,以此判斷,這花圃看樣子是常年有人在打理的。

  儘管很詭異。

  不過既然有人打理花圃,那就一定有人居住,而且又是老頭的故交,總不能害他吧?

  荒牧踩在鋪就在草地上的石板,直接朝院子前方的正堂走去。

  院內安靜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

  荒牧一雙眸子來回晃動,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轉眼穿過了小院,來到了正堂門口,站在年久褪色的六扇門前。

  隔著窗欞什麼也看不見,荒牧伸出手,輕輕推開了一扇對門。


  隨著褪色的紅漆對門緩緩打開,正堂內的景象頓時映入眼帘。

  堂內略顯漆黑,正中央擺放著一個神龕,神龕下放著一張八仙桌。

  神龕上供奉著兩道牌位,以及一爐清香,正上方還掛著一張中年人的畫像。

  借著燭台上的燭火,荒牧上前察看牌位。

  老頭在信里交代了,他的這位老友姓汪。

  隨著視線拉近,荒牧看清了牌位上的刻字,一左一右分別是汪喆與張霞。

  荒牧輕咦一聲,他舉頭望著神龕上掛著的畫像,眉眼微眯。

  呵呵,老頭老友都早早掛牆上了,還指望折現什麼恩情......

  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一瞬間。

  荒牧似乎看到遺像上的中年男子,皺了一下眉頭。

  畫像上的人會動?

  荒牧有些許駭然,死死盯著畫像,緩步朝堂外退去。

  就在此時,只聽『砰』的一聲。

  身後的對門,居然自動猛然關上了!

  堂內的漆黑再次襲來,只餘下神龕前的蠟燭散發微光。

  荒牧當即咬著牙,伸出手,使勁試圖重新拉開對門。

  但來來回回三扇對門都試過了,居然沒一扇能扯開的,仿佛要將他困死在此。

  「不上一炷香就走?」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迴蕩在堂內。

  荒牧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正前方的遺像:「故人之孫,何故如此?」

  「你不是...」低沉的聲音給出三個字。

  荒牧心裡一驚,這傢伙居然知曉自己不是原身的靈魂?

  但下一刻,他想錯了。

  因為畫像上的聲音,又給了第四個字。

  「人。」

  荒牧皺眉:「我不是人?」

  頓了頓,他反問道:「我怎麼就不是人了?」

  心念一動,荒牧展開了魂域。

  【魂域:正堂】

  [16] 20/1/10

  [9] 1/0/1

  魂域裡,瞬間顯示出兩人的魂績。

  而荒牧的目光,不自覺地鎖定著對方那道。

  准來講,是鎖定在那道魂績中間的那個「1」

  什麼情況,此人已經死過一次了?

  荒牧頓時汗流浹背,大驚道:「你才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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