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日獻雞顯假意,鬼影祟行近香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夜無話。

  陸然沉入黃泉路,又不知走了多遠。

  遠方的灰霧盡頭,那座橫跨兩岸的石橋輪廓已清晰可辨。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便能踏入冥途的第三境。

  奈何橋。

  只是,他終究停下了腳步。

  一方面,是耳畔呢喃加劇。

  另一方面,是這修行的速度也太快了些,他心裡沒底。

  滿打滿算,不過月餘光景,他便趕上了裴玄那般的地階夜衛,同樣走到了奈何橋。

  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會有隱患?

  待他的意識重新回到現實。

  只感覺筋骨重塑,皮毛淬鍊,五感愈發敏銳。

  再望向窗外,天光已然透過窗紙,在屋裡撒下一片清暉。

  冥途中修行,可替代睡眠,醒來之後,非但不會覺得困頓,反而能精神百倍。

  陸然蹲在床沿,看著還在睡覺的柳青瓷,呼吸綿長。

  往日裡,這個時辰,她便已起床了,在院子裡的小灶忙活開了。

  想來是這些日子太過勞累,又是挖泥,又是燒坯,還要出攤叫賣。

  畢竟是個女兒身,經不起這般折騰。

  晨光透過窗紙,在她臉上撒下了一層柔和光暈,原本因勞累而略顯蒼白的肌膚,多出了幾分溫潤如玉的質感。

  許是做了什麼好夢,她嘴角微微翹著,臉上帶著安穩與恬靜。

  平日裡總是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了,不見白日裡的堅韌,只剩下了少女獨有的柔軟。

  陸然沒有打擾,悄無聲息地躍下床榻,從半開的窗欞鑽了出去。

  踩在牆頭的瓦當上,感受著空氣里混合著泥土芬芳與草木的清香。

  他朝著府衙而去。

  ……

  府衙,文書房。

  接連的詭案纏身,文書房已然多日未曾熄燈了。

  吏員們日夜勞作,不曾歇息。

  先前,陸然還要稍微遮掩。

  或尋個房梁蹲著,或尋個陰影藏著。

  如今,裴玄成了自己人,他便也不再客氣了。

  來到大堂,見裴玄獨自坐在桌案前,手裡捧著一冊泛黃的名冊,愣愣出神。

  陸然落在了他手邊的空桌上,甩了甩尾巴。

  裴玄回過神,看見是他,便將名冊放到了桌子上:

  「看得懂字嗎?」

  陸然瞥了他一眼,心說你小瞧我是吧?

  不過想了想,他畢竟只是貓,雖看得懂人話,卻只能「喵嗚」。

  想了想,他走到茶盞旁,用爪子沾了點水,在紙張的角落寫下了一個字:

  懂。

  裴玄輕笑一下,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我們的交流倒是能順暢許多。看看這個吧。」

  陸然將目光投向了那張紙。

  上面是府衙的吏員名錄,記錄著每一名吏員的籍貫、生平乃至家眷。

  按入職的年月排布。

  陸然一眼,便瞧見了在景和三十二年,也就是四年前的記檔里,寫著「蘇靈溪」的名字。

  【景和三十二年至景和三十四年】

  按照這名冊的記載,說明蘇靈溪在此期間,還真是府衙里的吏員。

  而在她的名字之後,正跟著「蘇明遠」、「李秀蓮」兩個名字。

  所以,她口中的父母,真是她的父母?

  可她哪來的人類父母?

  莫非是她爹娘也化了形?

  陸然心中疑惑,用爪子點了點那兩個名字,又指了指名錄上留下的地址。

  裴玄搖了搖頭:

  「不必去了。」

  「靈溪口中的父母,早在兩年前就死了。」

  「死了?」陸然愣住了。

  蘇靈溪說自己好幾日未曾歸家,怕爹娘擔心。


  說明她知道,父母前不久還尚在人世。

  這說不通啊,究竟是怎麼回事?

  裴玄看著陸然望向那名冊沉思的模樣,輕聲道:

  「我想,我應該已經明白了。」

  陸然的爪子在桌子上點了點,意思很明確。

  裴玄卻搖了搖頭:

  「此事,恐怕還是得讓你大姐頭來解釋,最為合適。」

  切,賣關子是吧?

  陸然又蘸著茶水在名冊上寫了兩個字:

  奪舍。

  他一直想知道,若是人被奪舍之後,在魂魄上將會有何等表現。

  然而,裴玄看著那兩字,笑了笑。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陸然的腦袋。

  但被陸然側身躲開了。

  女的可以,男的不行。

  這是他的底線。

  哦對了,女的也要長得漂亮才行?

  裴玄見狀,也不在意,將手收了回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想錯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有你大姐頭才能說得明白。」

  陸然不明所以,只覺得裴玄有點奇怪。

  他只能這麼理解,裴玄似乎是知道什麼的,但又知道得沒那麼清楚,所以才說,讓大姐頭解釋。

  而且,陸然從裴玄的眉目中看出了一絲憂傷……

  也不知從何而來的。

  陸然帶著滿腹的狐疑,回了小院。

  剛一落地,他便看到阿牛正憨笑著,提著兩隻野雞進了院子。

  柳青瓷手裡捧著陶器,正準備描花,看見阿牛進來,臉上帶著無奈:

  「阿牛哥,你這……真是太客氣了。」

  「嗨,客氣什麼。」阿牛將兩隻野雞拴到了磨盤旁,憨笑道:

  「我娘說了,你平時過得不容易。這兩隻野雞肥得很,都是我自個兒上山打的,你留著燉湯喝,補補身子吧。」

  「這……這太貴重了……」

  「拿著吧,跟我還客氣什麼。」

  阿牛不容分說,湊近了幾分,想要幫忙。

  然而,柳青瓷卻是躲了躲,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阿牛哥,就不麻煩你了,你還是把這兩隻雞拿回去吧。」

  阿牛身形一滯。

  緊接著,臉上又染了一抹憨厚笑容。

  陸然看得真切,那笑臉,像是硬生生扯起來的嘴角,僵硬得很。

  「嗨,要是我幫不上什麼忙,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再叫我。」

  「嗯,一定,阿牛哥。」

  陸然落在牆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若非他知道阿牛那皮囊之下,早已不是人魂,還真看不出什麼毛病。

  阿牛瞧著與常人無異,甚至比先前還要勤快與熱心幾分。

  不過,就在阿牛離開院落,關上門的前一剎。

  陸然看到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中,已然沒有了憨厚與溫和,只剩下了一片漠然的欲望。

  ……

  夜色如墨,寒鴉淒鳴。

  柳青瓷已洗完身子,進屋睡覺了。

  陸然沒有進屋,依舊臥在牆頭,眸子半眯半睜著。

  子時的打更聲從遠處傳來。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口。

  果不其然。

  是阿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