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枯鬼追魂行壁上，巷裡香消碎玉身
牆頭不足三寸寬，瓦上凝著一層灰白的霜，滑不留腳。尋常人別說立足，便是想探頭看一眼都難如登天。
然而，陸然卻像是走在平地上，四隻肉墊踩得穩當。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那跌跌撞撞奔出去的王妃，嘆息一聲。
這枯魂地里，步步是規矩，處處是殺機。這蠢女人沒頭蒼蠅似的亂闖，與主動把脖子往那枯鬼的嘴裡送又有什麼分別？
更何況，靖夜司的夜衛能大致看清枯鬼的輪廓，是因為都入了鬼門關，踏上了黃泉路，開了陰眼，對鬼魅邪祟之物，天生便有幾分感應。
可這王妃只是普通人，在她眼裡，怕是枯鬼就算站在她面前，也未必能察覺出來。
該死之人，難勸，愛咋滴咋滴吧……
陸然舔了舔爪子，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靖夜司的幾路人馬已然散開，沒入了不同的街巷。
在這等邪祟地界，分頭行事，無疑增長了風險。
可為了那三皇子，他們別無選擇。
說到底，靖夜司吃的是皇糧，夜衛們循的也是三綱五常的教化。
譬如陸然，對那皇子的死活就無甚所謂。
他之所以跟進來，一則是爛命多了一條，有恃無恐，還有燭仙子能保他周全。
二則，也是最要緊的，他得護著蘇靈溪。
那丫頭身上握著化形的秘辛，是他重新做人的指望，可不能讓她折在這裡。
陸然心裡盤算著，四肢微屈，便要朝著蘇靈溪消失的方向躍去。
然而，就在他後足發力的前一剎。
兇險的預兆猛然從他腳底竄起，激得他渾身的黑毛根根倒豎！
只在剎那間。
他腳底的狹窄牆頭，灰白的牆皮毫無徵兆地裂開！
像是巨鯨破開海面，一張無齒無舌的巨口，從下至上，朝著他猛然吞來！
枯鬼！
這一下，來得太過詭異，太過突然。
換做任何一個活人，都斷無倖免之理。
可陸然不是人。
他是貓。
貓的反應是人的三五倍之多，感知更是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變化。
再加上他已踏入冥途，黃泉路都走了大半，五感與體質也許比不了頂尖的夜衛，但也遠比普通人強上數倍。
電光火石之間，他已做出了反應。
巨口張開的瞬間，繃緊的後腿肌肉猛然爆發，身子朝旁邊的街巷直直墜下！
呼——！
巨口堪堪擦著他的尾巴尖合攏，發出了沉悶的「啪嗒」聲。
陸然的身形在半空靈巧翻轉，四足穩當落地，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再回頭看去，那牆頭之上，已趴著一隻爛泥似的枯鬼。
它緩緩閉上了巨口，頭顱上一雙灰白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陸然心中一凜，搶在對視的前一刻，移開了視線。
「好險……」
得虧他是貓。
他的優勢是這具貓身，小巧靈活，比普通人更能躲避那些細微的危險。
只不過，他的劣勢也同樣是這具貓身。
他無法像那些夜衛一樣，用刀鞘棍棒探路，只能用自己的肉墊行走。
若是遭遇了偽裝的枯鬼，一不留神便會中招，防不勝防。
此刻，那牆上的枯鬼已然動了。
爛泥般的身子緊貼著牆面，四肢並用，像是壁虎般，沿牆飛速爬下！
「這就是鎖定了目標之後的枯鬼？行動果然夠快！」
陸然倒是不慌。
你能爬，我也能爬。
那就比一比誰的速度更快！
他轉身朝著另一側的牆壁攀爬而上。
那枯鬼墜落地面，也緊貼著追了過來。
一貓一鬼，在不足三寸寬的牆頭之上，窮追不捨。
……
「嗬……」
「嗬……嗬……」
蕭懷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如此狼狽。
身上用金線繡著蟠龍的錦袍，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髮髻散亂，臉上沾滿了泥污與血漬，哪裡還有半分皇族儀態，與街邊的喪家之犬無異。
他不敢回頭。
可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咯」聲，卻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混雜著墳土與爛肉的惡臭，死死地綴在身後，讓他幾欲作嘔。
他拼了命地跑，肺腑像是要炸開了，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他再次穿過了一道街口。
然而，前方的景象，讓他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空蕩蕩的長街盡頭，另一隻枯鬼，正緩緩地朝著這邊走來。
它的模樣與身後那只有些不同，身形更為凝實，動作也遠不夠迅捷，只是不緊不慢地走來。
前有狼，後有虎。
蕭懷珩雙腿一軟，再也跑不動了，一屁股癱坐在地，眼中只剩下了死灰。
他堂堂大景三皇子，未來的九五之尊，竟是要死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他不甘心！
他眼睜睜地看著前方的枯鬼越走越近，身後的那隻，更是已近在咫尺。
突然。
一道身影翻越牆頭，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了他的身後，一頭雪白長發，手中一柄漆黑長劍，嗡嗡作響。
裴玄看也不看那癱坐在地的皇子，盯著緊追而來的枯鬼，捏碎了訊音蟲後，才沉聲開口：
「靖夜司裴玄，護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蕭懷珩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眼中迸發出了狂喜的光亮：
「靖夜司？你們……你們總算來了！」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理了理散亂的衣袍。
方才的驚恐與絕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那份皇子與生俱來的倨傲與威嚴。
「既然來了，便將眼前這些腌臢東西給本王處理乾淨！」
「只要你們辦得妥當，救駕來遲之罪，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他話音未落，一道焦急的女聲忽然從前方那隻枯鬼的身後傳來。
「殿下！殿下您沒事吧！」
「凝容！」
沒想到，三皇子的王妃，竟是誤打誤撞地追了過來。
她見到了蕭懷珩，連忙小步跑來。
「別！」
裴玄來不及勸阻。
凝容跑近了些，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面前似是有一道……灰白色的人影。
她的腳步猛然一頓。
那枯鬼，緩緩地轉過了頭顱。
對視而僵！
一瞬間，她的身子僵直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枯鬼抬起了手。
明明隔著數步之遙，明明沒有任何觸碰。
可她的身子，卻在一瞬間消失無蹤，被直接抹去了。
就像是一幅畫卷上多餘的筆墨，被清水洗了去。
「愛……愛妃……」
蕭懷珩眼見著自己的王妃，憑空消失在眼前，嘴唇哆嗦。
這時，又一道身影翻牆落下，擋在了他與那枯鬼之間。
邢永思看了一眼那剛剛「抹殺」了王妃的枯鬼，眉頭擰成了疙瘩。
無視距離，即死法則。
這就是枯魂地里最特殊的枯鬼……
嗖！嗖！嗖！
又是數道身影落下，其餘夜衛已循著動靜趕到。
隨著活人氣息的聚集，兩側巷口，一隻又一隻的枯鬼，被吸引了過來。
前頭一隻，身後四隻。
五隻枯鬼，將這狹窄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邢永思臉色難看，但依舊鎮定心神，爆喝出聲：
「都別慌！」
「從後面衝出去！護送殿下離開！」
身後那四隻雖然數量多，但前面的這一隻，稍稍靠近便會沒命。
誰的威脅更大，一目了然。
然而，陸然卻像是走在平地上，四隻肉墊踩得穩當。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那跌跌撞撞奔出去的王妃，嘆息一聲。
這枯魂地里，步步是規矩，處處是殺機。這蠢女人沒頭蒼蠅似的亂闖，與主動把脖子往那枯鬼的嘴裡送又有什麼分別？
更何況，靖夜司的夜衛能大致看清枯鬼的輪廓，是因為都入了鬼門關，踏上了黃泉路，開了陰眼，對鬼魅邪祟之物，天生便有幾分感應。
可這王妃只是普通人，在她眼裡，怕是枯鬼就算站在她面前，也未必能察覺出來。
該死之人，難勸，愛咋滴咋滴吧……
陸然舔了舔爪子，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靖夜司的幾路人馬已然散開，沒入了不同的街巷。
在這等邪祟地界，分頭行事，無疑增長了風險。
可為了那三皇子，他們別無選擇。
說到底，靖夜司吃的是皇糧，夜衛們循的也是三綱五常的教化。
譬如陸然，對那皇子的死活就無甚所謂。
他之所以跟進來，一則是爛命多了一條，有恃無恐，還有燭仙子能保他周全。
二則，也是最要緊的，他得護著蘇靈溪。
那丫頭身上握著化形的秘辛，是他重新做人的指望，可不能讓她折在這裡。
陸然心裡盤算著，四肢微屈，便要朝著蘇靈溪消失的方向躍去。
然而，就在他後足發力的前一剎。
兇險的預兆猛然從他腳底竄起，激得他渾身的黑毛根根倒豎！
只在剎那間。
他腳底的狹窄牆頭，灰白的牆皮毫無徵兆地裂開！
像是巨鯨破開海面，一張無齒無舌的巨口，從下至上，朝著他猛然吞來！
枯鬼！
這一下，來得太過詭異，太過突然。
換做任何一個活人，都斷無倖免之理。
可陸然不是人。
他是貓。
貓的反應是人的三五倍之多，感知更是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變化。
再加上他已踏入冥途，黃泉路都走了大半，五感與體質也許比不了頂尖的夜衛，但也遠比普通人強上數倍。
電光火石之間，他已做出了反應。
巨口張開的瞬間，繃緊的後腿肌肉猛然爆發，身子朝旁邊的街巷直直墜下！
呼——！
巨口堪堪擦著他的尾巴尖合攏，發出了沉悶的「啪嗒」聲。
陸然的身形在半空靈巧翻轉，四足穩當落地，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再回頭看去，那牆頭之上，已趴著一隻爛泥似的枯鬼。
它緩緩閉上了巨口，頭顱上一雙灰白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陸然心中一凜，搶在對視的前一刻，移開了視線。
「好險……」
得虧他是貓。
他的優勢是這具貓身，小巧靈活，比普通人更能躲避那些細微的危險。
只不過，他的劣勢也同樣是這具貓身。
他無法像那些夜衛一樣，用刀鞘棍棒探路，只能用自己的肉墊行走。
若是遭遇了偽裝的枯鬼，一不留神便會中招，防不勝防。
此刻，那牆上的枯鬼已然動了。
爛泥般的身子緊貼著牆面，四肢並用，像是壁虎般，沿牆飛速爬下！
「這就是鎖定了目標之後的枯鬼？行動果然夠快！」
陸然倒是不慌。
你能爬，我也能爬。
那就比一比誰的速度更快！
他轉身朝著另一側的牆壁攀爬而上。
那枯鬼墜落地面，也緊貼著追了過來。
一貓一鬼，在不足三寸寬的牆頭之上，窮追不捨。
……
「嗬……」
「嗬……嗬……」
蕭懷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如此狼狽。
身上用金線繡著蟠龍的錦袍，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髮髻散亂，臉上沾滿了泥污與血漬，哪裡還有半分皇族儀態，與街邊的喪家之犬無異。
他不敢回頭。
可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咯」聲，卻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混雜著墳土與爛肉的惡臭，死死地綴在身後，讓他幾欲作嘔。
他拼了命地跑，肺腑像是要炸開了，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他再次穿過了一道街口。
然而，前方的景象，讓他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空蕩蕩的長街盡頭，另一隻枯鬼，正緩緩地朝著這邊走來。
它的模樣與身後那只有些不同，身形更為凝實，動作也遠不夠迅捷，只是不緊不慢地走來。
前有狼，後有虎。
蕭懷珩雙腿一軟，再也跑不動了，一屁股癱坐在地，眼中只剩下了死灰。
他堂堂大景三皇子，未來的九五之尊，竟是要死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他不甘心！
他眼睜睜地看著前方的枯鬼越走越近，身後的那隻，更是已近在咫尺。
突然。
一道身影翻越牆頭，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了他的身後，一頭雪白長發，手中一柄漆黑長劍，嗡嗡作響。
裴玄看也不看那癱坐在地的皇子，盯著緊追而來的枯鬼，捏碎了訊音蟲後，才沉聲開口：
「靖夜司裴玄，護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蕭懷珩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眼中迸發出了狂喜的光亮：
「靖夜司？你們……你們總算來了！」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理了理散亂的衣袍。
方才的驚恐與絕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那份皇子與生俱來的倨傲與威嚴。
「既然來了，便將眼前這些腌臢東西給本王處理乾淨！」
「只要你們辦得妥當，救駕來遲之罪，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他話音未落，一道焦急的女聲忽然從前方那隻枯鬼的身後傳來。
「殿下！殿下您沒事吧！」
「凝容！」
沒想到，三皇子的王妃，竟是誤打誤撞地追了過來。
她見到了蕭懷珩，連忙小步跑來。
「別！」
裴玄來不及勸阻。
凝容跑近了些，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面前似是有一道……灰白色的人影。
她的腳步猛然一頓。
那枯鬼，緩緩地轉過了頭顱。
對視而僵！
一瞬間，她的身子僵直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枯鬼抬起了手。
明明隔著數步之遙，明明沒有任何觸碰。
可她的身子，卻在一瞬間消失無蹤，被直接抹去了。
就像是一幅畫卷上多餘的筆墨，被清水洗了去。
「愛……愛妃……」
蕭懷珩眼見著自己的王妃，憑空消失在眼前，嘴唇哆嗦。
這時，又一道身影翻牆落下，擋在了他與那枯鬼之間。
邢永思看了一眼那剛剛「抹殺」了王妃的枯鬼，眉頭擰成了疙瘩。
無視距離，即死法則。
這就是枯魂地里最特殊的枯鬼……
嗖！嗖！嗖！
又是數道身影落下，其餘夜衛已循著動靜趕到。
隨著活人氣息的聚集，兩側巷口，一隻又一隻的枯鬼，被吸引了過來。
前頭一隻，身後四隻。
五隻枯鬼，將這狹窄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邢永思臉色難看，但依舊鎮定心神，爆喝出聲：
「都別慌！」
「從後面衝出去！護送殿下離開！」
身後那四隻雖然數量多，但前面的這一隻，稍稍靠近便會沒命。
誰的威脅更大，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