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陰風起處布天羅，神刀過後添迷津
打更的梆子聲剛敲過三更。
三進三出的宅子裡，針落可聞，連尋常的蟲鳴犬吠都絕了。
高牆內外，瓦礫之間，陰影暗角，不知多少眼睛，正盯著院裡那間唯一亮著燭火的臥房。
明晃晃的刀刃在檐角下泛著白光，是府衙捕快們腰間的朴刀。
裴玄立於屋頂，夜風吹得一頭雪白長發肆意翻飛。
他瞥了一眼暗處那些將宅院圍成了鐵桶的捕快，對著身旁的張捕頭開了口：
「張捕頭，這麼多人……」
張捕頭聞言，問道：
「裴大人的意思是怕人多，把那女鬼嚇跑了？」
「嚇跑鬼？」
「呃……」
「對上了鬼，人再多也沒用。凡兵俗甲，與草芥無異，來了，也只是白白搭上性命。」
「裴大人說的是。」
張捕頭聽了，心裡不是滋味，卻也只能點頭稱是。
他當了半輩子捕快，緝兇拿盜，靠的就是人多勢眾，講究個「圍」字。卻忘了他們如今對上的，不是江洋大盜，而是索命的鬼怪。
人多了，陽氣混雜，反倒可能衝撞了規矩，平白折了兄弟們的性命。
「我這就讓他們都撤了。」
「罷了，來都來了。有宋師兄，他們不會有事……那引鬼的餌兒，準備妥當了麼？」」
「半個時辰前，四名捕快已護著那女子去了城南土地龕。算算時辰，眼下那怨燭應是燃得正旺。」
「好，那便萬事俱備了……」
張捕快的目光飄向了院中那棵老槐樹後的陰影。
那裡，倚著一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
正是那位天階夜衛，宋雲天。
張捕頭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問道：
「裴大人，此番有宋大人坐鎮，咱們……有幾成勝算？」
「要麼成，要麼不成。」裴玄的回答輕描淡寫。
這不是廢話嗎……
張捕頭心裡嘀咕，換了個更委婉的問法：
「不知道，這位宋大人，有何通天的能耐？」
裴玄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緩緩搖頭：
「不知道。」
「……」
「天階夜衛，皆掌握著至少一件『絕』級詭器，其間的門道，只有執掌者自己清楚，外人無從知曉。」
「我只知宋師兄手裡的那把刀，名為『解骨』。他就是憑著這刀，才平了南方那兩樁潑天的大禍。」
裴玄頓了一下，語氣愈發沉重：
「你只需知曉，若是連宋師兄都奈何不得那燭仙子，怕是整個京城，也沒幾人能攔得住了。」
……
另一側的屋檐下，蘇靈溪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將懷裡的黑貓抱得更緊了些，手指攥著黑貓後頸的皮毛，來回捻動。
「嘶……」
陸然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丫頭是想把我薅禿了不成？
他扭動身子，四爪亂蹬，好不容易才從那溫軟的懷抱里掙脫出來，落在瓦片上，抖了抖亂七八糟的毛髮。
他望向下方那間亮著燭火的臥房，心中念頭飛轉。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雖然他早就從裴玄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了靖夜司有後手，會請來更高階的夜衛來處置燭仙。
他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蘇靈溪，可那丫頭知之甚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雖然裴玄這般的地階夜衛，奈何不了燭仙子。
可誰又敢保證更高級別的天階夜衛，沒有更詭譎的法子？
他終究是貓，困於形骸，消息閉塞。即使明知靖夜司要設局，也想不出什麼萬全的應對之策。
好在……他現在多出來了一條命，成了他一張萬金油的底牌。
既然需要用「餌兒」來引出燭仙子，說明那宋雲天即使有神鬼莫測的手段，總歸要先接觸，才能動手解決。
只要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就把人咒死的抽象法子，那他便有機會替林婉晴擋下那致命一擊。
代死。
這一招風險極大，無異於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若非要計較得失，那自然是划算。
畢竟只要留住了索命的燭仙，換陽壽的孽火，總能重新湊夠數。
陸然甩了甩尾巴，準備摸進下方的臥房裡。
呼——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卷過庭院，吹得樹影搖曳。
就像是從九幽地府里冒出來的，刀割般刮在人臉上。
「來了！」
張捕頭只覺得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暗處埋伏的捕快們更是個個臉色煞白，牙齒打顫，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同時，院中那道倚著樹的身影，動了。
宋雲天緩緩直起身，朝著那間臥房走去。
他沒有拔刀，就這麼一步一步，踏著滿地落葉，走到了門前。
然後，抬腳一踹！
砰——！
兩扇木門被硬生生踹開，向內倒去，砸在地上。
宋雲天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屋頂上，裴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墳起。
張捕頭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然而，預想中的打鬥聲，慘叫聲，都沒有傳來。
臥房內，靜得可怕。
只消片刻。
宋雲天便從黑暗中重新走了出來。
蓑衣依舊，斗笠未偏，甚至連腳步都和進去前一般無二，沉穩而平靜。
裴玄和張捕頭從屋頂一躍而下。
「宋……」裴玄的嘴唇動了動，剛吐出一個字。
宋雲天搖了搖頭：
「沒殺成。」
「什……什麼？」
裴玄愣住了。
張捕頭飛快地衝進臥房，又面如死灰地走了出來。
「死……死了……」
宋雲天沒有理會他們，看向了院門口。
那裡，正站著一道黑影，也不知何時在那裡，滿庭院的捕快，竟是無一人察覺。
宋雲天扶了扶斗笠，沉聲開口：
「走吧。」
「此事，我會親自向『懸鏡閣』解釋。」
黑影人沒有回應，只是與宋雲天一道，沒入了夜色之中。
張捕頭望著兩道消失的背影，只覺得喉嚨發乾，半晌才找回聲音：
「裴大人……那黑影……還有那什麼懸鏡閣……」
裴玄臉上的神情複雜難明，似是疲憊，又似是忌憚：
「懸鏡閣，有權派人監督任何夜衛行事，算是……靖夜司的核心所在。」
「其實，方才那黑影人一直就站在我們身邊，只是你沒察覺到罷了。」
張捕頭聞言，只覺得寒氣從尾椎骨直衝了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三進三出的宅子裡，針落可聞，連尋常的蟲鳴犬吠都絕了。
高牆內外，瓦礫之間，陰影暗角，不知多少眼睛，正盯著院裡那間唯一亮著燭火的臥房。
明晃晃的刀刃在檐角下泛著白光，是府衙捕快們腰間的朴刀。
裴玄立於屋頂，夜風吹得一頭雪白長發肆意翻飛。
他瞥了一眼暗處那些將宅院圍成了鐵桶的捕快，對著身旁的張捕頭開了口：
「張捕頭，這麼多人……」
張捕頭聞言，問道：
「裴大人的意思是怕人多，把那女鬼嚇跑了？」
「嚇跑鬼？」
「呃……」
「對上了鬼，人再多也沒用。凡兵俗甲，與草芥無異，來了，也只是白白搭上性命。」
「裴大人說的是。」
張捕頭聽了，心裡不是滋味，卻也只能點頭稱是。
他當了半輩子捕快，緝兇拿盜，靠的就是人多勢眾，講究個「圍」字。卻忘了他們如今對上的，不是江洋大盜，而是索命的鬼怪。
人多了，陽氣混雜，反倒可能衝撞了規矩，平白折了兄弟們的性命。
「我這就讓他們都撤了。」
「罷了，來都來了。有宋師兄，他們不會有事……那引鬼的餌兒，準備妥當了麼？」」
「半個時辰前，四名捕快已護著那女子去了城南土地龕。算算時辰，眼下那怨燭應是燃得正旺。」
「好，那便萬事俱備了……」
張捕快的目光飄向了院中那棵老槐樹後的陰影。
那裡，倚著一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
正是那位天階夜衛，宋雲天。
張捕頭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問道：
「裴大人，此番有宋大人坐鎮，咱們……有幾成勝算？」
「要麼成，要麼不成。」裴玄的回答輕描淡寫。
這不是廢話嗎……
張捕頭心裡嘀咕，換了個更委婉的問法：
「不知道，這位宋大人，有何通天的能耐？」
裴玄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緩緩搖頭：
「不知道。」
「……」
「天階夜衛，皆掌握著至少一件『絕』級詭器，其間的門道，只有執掌者自己清楚，外人無從知曉。」
「我只知宋師兄手裡的那把刀，名為『解骨』。他就是憑著這刀，才平了南方那兩樁潑天的大禍。」
裴玄頓了一下，語氣愈發沉重：
「你只需知曉，若是連宋師兄都奈何不得那燭仙子，怕是整個京城，也沒幾人能攔得住了。」
……
另一側的屋檐下，蘇靈溪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將懷裡的黑貓抱得更緊了些，手指攥著黑貓後頸的皮毛，來回捻動。
「嘶……」
陸然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丫頭是想把我薅禿了不成？
他扭動身子，四爪亂蹬，好不容易才從那溫軟的懷抱里掙脫出來，落在瓦片上，抖了抖亂七八糟的毛髮。
他望向下方那間亮著燭火的臥房，心中念頭飛轉。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雖然他早就從裴玄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了靖夜司有後手，會請來更高階的夜衛來處置燭仙。
他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蘇靈溪，可那丫頭知之甚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雖然裴玄這般的地階夜衛，奈何不了燭仙子。
可誰又敢保證更高級別的天階夜衛，沒有更詭譎的法子？
他終究是貓，困於形骸，消息閉塞。即使明知靖夜司要設局，也想不出什麼萬全的應對之策。
好在……他現在多出來了一條命，成了他一張萬金油的底牌。
既然需要用「餌兒」來引出燭仙子，說明那宋雲天即使有神鬼莫測的手段，總歸要先接觸，才能動手解決。
只要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就把人咒死的抽象法子，那他便有機會替林婉晴擋下那致命一擊。
代死。
這一招風險極大，無異於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若非要計較得失，那自然是划算。
畢竟只要留住了索命的燭仙，換陽壽的孽火，總能重新湊夠數。
陸然甩了甩尾巴，準備摸進下方的臥房裡。
呼——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卷過庭院，吹得樹影搖曳。
就像是從九幽地府里冒出來的，刀割般刮在人臉上。
「來了！」
張捕頭只覺得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暗處埋伏的捕快們更是個個臉色煞白，牙齒打顫，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同時，院中那道倚著樹的身影，動了。
宋雲天緩緩直起身，朝著那間臥房走去。
他沒有拔刀，就這麼一步一步，踏著滿地落葉，走到了門前。
然後，抬腳一踹！
砰——！
兩扇木門被硬生生踹開，向內倒去，砸在地上。
宋雲天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屋頂上，裴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墳起。
張捕頭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然而，預想中的打鬥聲，慘叫聲，都沒有傳來。
臥房內，靜得可怕。
只消片刻。
宋雲天便從黑暗中重新走了出來。
蓑衣依舊，斗笠未偏，甚至連腳步都和進去前一般無二，沉穩而平靜。
裴玄和張捕頭從屋頂一躍而下。
「宋……」裴玄的嘴唇動了動，剛吐出一個字。
宋雲天搖了搖頭：
「沒殺成。」
「什……什麼？」
裴玄愣住了。
張捕頭飛快地衝進臥房，又面如死灰地走了出來。
「死……死了……」
宋雲天沒有理會他們，看向了院門口。
那裡，正站著一道黑影，也不知何時在那裡，滿庭院的捕快，竟是無一人察覺。
宋雲天扶了扶斗笠，沉聲開口：
「走吧。」
「此事，我會親自向『懸鏡閣』解釋。」
黑影人沒有回應，只是與宋雲天一道，沒入了夜色之中。
張捕頭望著兩道消失的背影，只覺得喉嚨發乾，半晌才找回聲音：
「裴大人……那黑影……還有那什麼懸鏡閣……」
裴玄臉上的神情複雜難明，似是疲憊，又似是忌憚：
「懸鏡閣，有權派人監督任何夜衛行事，算是……靖夜司的核心所在。」
「其實，方才那黑影人一直就站在我們身邊，只是你沒察覺到罷了。」
張捕頭聞言，只覺得寒氣從尾椎骨直衝了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