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幽冥路遠問鬼神，生死四境探玄機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耳畔一陣鍋碗瓢盆的輕響。
陸然睜開眼，從鋪著舊棉絮的角落裡站起身，舒展筋骨，「喵嗚」一聲。
柳青瓷已在院裡的小灶忙活開了。
早飯是一鍋稀粥，糙米熬的，摻了些昨日王大媽送的爛菜葉子。
擇去爛邊，菜葉切得細碎，又撒了點鹽巴，清淡的米菜香氣便瀰漫開來。
她盛了一碗，放到陸然面前的木墩上，又拿了個小碟子，撥出些許菜葉和濃稠的米湯，細心地吹了吹。
「快吃吧，還熱乎著呢。」
陸然湊上前，象徵性地舔了幾口。
味道其實不錯，簡簡單單，有股安穩的煙火氣。
當然，這幾口只是墊墊肚子。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待會兒要去隔壁致仕大官的府邸後廚轉一圈，裡面每日裡採買的雞鴨魚肉可不少。
其實，他本可以叼些烤鵝腿、醬肘子回來給柳青瓷加餐。
可這丫頭性子倔，見他第一次叼回來燒雞時，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板著臉說教了半天。
「別人的東西，我們不能拿。」
「我知道你是只好貓，也是為了我好，可偷東西……終歸是不對的。」
陸然頗為鬱悶。
這能叫偷嗎？
致仕大官家裡的金銀，夠尋常百姓吃用幾輩子了。拿他點吃的，叫劫富濟貧！
可惜，他只是小貓，這番道理，跟這丫頭是講不通的。
吃完飯，柳青瓷又去了河邊挖泥，為燒制下一批陶器做準備。
陸然躍上屋頂，尋了個向陽的角落趴下，心念沉入了識海中的古籍。
無風自動，書頁翻開。
【律主】陸然
【已撰詭案】竅中燃芯，怨燭血契
【業力】3876
【孽火】79縷
【陽壽】250日（一尾）
【冥途】黃泉路
這些日子，兩樁詭案齊頭並進，死在規矩下的惡人越來越多，業力與孽火也攢了不少。
他消耗了幾縷孽火，將陽壽又往上抬了抬，如今已有二百五十日，暫解了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冥途】那一欄上。
「黃泉路……」
陸然回想起那日踏入鬼門關後的景象，依舊心有餘悸。
無數麻木的魂魄，灰濛濛的虛空，還有仿佛直接從靈魂深處響起的詭異呢喃……
若非《人間律》最後關頭將他拽回，怕是真要陷在裡面，落得個神魂撕裂的下場。
如今，孽火充足，也是時候繼續修煉了。
但冥途之內，處處透著兇險，冒然再闖，無異於自尋死路。
今日，他一定要想辦法從蘇靈溪嘴裡，把冥途的門道問清楚。
打定主意，陸然抖了抖烏黑的皮毛，一躍而下，離開了小院。
在他身後，一道穿著濕漉漉紅嫁衣的身影憑空浮現，默默跟隨著。
林婉晴如今是他最得力的「打手」，雖然無法讓她主動攻擊，但帶在身邊，能以備不時之需。
剛走出巷口，陸然便看到了一抹雪白身影，正蹲在牆頭上。
先前，要麼是匆匆一瞥，要麼是劍拔弩張，陸然都沒有細看。
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蘇靈溪的貓形，當真生得漂亮。
皮毛雪白無瑕，不帶一絲雜色，體態輕盈，尾巴又長又蓬鬆，尖端微微翹起。
最奇特的，還是那雙異色的眼瞳，一藍一金，顧盼之間，靈氣十足。
若是在前世，陸然怕是做夢都想養這樣一隻小貓，天天抱在懷裡，好好rua上一番。
蘇靈溪見他來了，輕甩尾巴，朝著遠處躍去。
陸然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在鱗次櫛比的屋檐上飛速穿行。
「喂，你真想好了？進靖夜司，當夜衛，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我意已決。」
「那好吧。」
「靖夜司的駐地在何處？這個方向，似乎是去府衙的……」
「駐地？靖夜司不比府衙，沒那麼多文書案牘要處理，其實沒什麼駐地。」
「那你們平日裡都在何處落腳？」
「我們玄階夜衛，平時都是自由行動的。像我，就是以裴師兄為核心。若是有行動，司里會用秘法傳訊，我們再趕去集結。今日，便是裴師兄叫我們過去，大抵是有什麼事了。」
「原來如此。」
蘇靈溪忽然放慢腳步，壓低聲音，好奇道：
「說起來，你的冥途……走到哪一步了？」
陸然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什麼哪一步？」
「ε=(´ο｀*)))唉～」
蘇靈溪一副「你這都不知道」的表情：
「那你過鬼門關了沒？」
「過了。」
「過了？那我們算是在同一境界了，都在黃泉路上。你自己過的嘛？」
「對。」
「厲害啊你。」蘇靈溪誇誇道：
「老話講，人鬼殊途，鬼門關是陰陽兩隔的第一道坎。尋常生靈想要過關，可難了，十有八九得把魂給丟在裡頭。我們妖族，本就半隻腳踩在陰陽之間，過這道坎要容易些。」
陸然問道：「能講講什麼是黃泉路麼？我原本……都是自己摸索的野路子。」
蘇靈溪見陸然一臉求知，便清了清嗓子，擺出了小先生的架勢：
「咳咳，既然你虛心請教，那我便講於你聽罷。」
「冥途修行，籠統來說，分『涉死四境』。」
「第一境，便是『鬼門關』。」
「能入此境者，便算是開了陰眼，踏入了門檻。能感知到尋常人看不見的陰氣，觸摸到鬼怪留下的殘穢，甚至能模糊看到鬼怪的影子。」
陸然點了點頭，這倒是與他最初的體驗相符。
蘇靈溪繼續道：
「過了鬼門關，便是第二境，『黃泉路』。」
「到了這一步，便不只是能看，能感，而是能初步使用陰氣了，尋常小鬼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此外，還能駕馭『凶』級和『怨』級的詭器。」
「你看這個。」
蘇靈溪晃了晃腦袋，露出脖頸下的一枚小巧銀鈴。鈴鐺不過拇指大小，隨著她的動作，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這件詭器，名為『攝魂鈴』。別看它小，只要注入陰氣搖一搖，發出的聲音就能暫時擾亂鬼物的行動，讓它們動彈不得。」
詭器……
陸然想起了那晚裴玄等人用來對付林婉晴的鎮魂釘、赤紅葫蘆……想來，也都是詭器。
「那第三境呢？」
「第三境，叫『奈何橋』。」
「到了這個境界，可就非同小可了。不僅能輕易駕馭『絕』級的詭器，還能與其深度綁定。裴師兄便是此境。」
「至於第四境……」蘇靈溪的語氣變得嚮往：
「第四境，名為『十殿閻羅』。」
「我至今只聽過，沒親眼見過。想來，裴師兄以『奈何橋』的實力，位列『地階』夜衛，那應該只有司里的天階夜衛，才能達到『十殿閻羅』的實力吧。」
「聽說，到了那一境，便要開自身的『閻羅門』，不過究竟能開哪一殿，能得哪位閻羅的神通，都各有各的造化，講究就很多了。」
陸然靜靜地聽著，心中對冥途的修煉體系，總算有了個清晰的輪廓。
鬼門關、黃泉路、奈何橋、十殿閻羅。
沒想到他誤打誤撞，竟已直接踏入了第二境，也不知離第三境的奈何橋還有多遠？
蘇靈溪介紹完，神色忽然嚴肅起來。
她盯著陸然，鄭重道：
「對了，既然你是自己摸索入門，那我得提醒你一句。」
「嗯？」
「冥途修行，最需提防的，便是在裡面『迷路』。」
「迷路？」
「對，迷路，或者說……失控。」
耳畔一陣鍋碗瓢盆的輕響。
陸然睜開眼，從鋪著舊棉絮的角落裡站起身，舒展筋骨，「喵嗚」一聲。
柳青瓷已在院裡的小灶忙活開了。
早飯是一鍋稀粥，糙米熬的，摻了些昨日王大媽送的爛菜葉子。
擇去爛邊，菜葉切得細碎，又撒了點鹽巴，清淡的米菜香氣便瀰漫開來。
她盛了一碗，放到陸然面前的木墩上，又拿了個小碟子，撥出些許菜葉和濃稠的米湯，細心地吹了吹。
「快吃吧，還熱乎著呢。」
陸然湊上前，象徵性地舔了幾口。
味道其實不錯，簡簡單單，有股安穩的煙火氣。
當然，這幾口只是墊墊肚子。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待會兒要去隔壁致仕大官的府邸後廚轉一圈，裡面每日裡採買的雞鴨魚肉可不少。
其實，他本可以叼些烤鵝腿、醬肘子回來給柳青瓷加餐。
可這丫頭性子倔，見他第一次叼回來燒雞時，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板著臉說教了半天。
「別人的東西，我們不能拿。」
「我知道你是只好貓，也是為了我好，可偷東西……終歸是不對的。」
陸然頗為鬱悶。
這能叫偷嗎？
致仕大官家裡的金銀，夠尋常百姓吃用幾輩子了。拿他點吃的，叫劫富濟貧！
可惜，他只是小貓，這番道理，跟這丫頭是講不通的。
吃完飯，柳青瓷又去了河邊挖泥，為燒制下一批陶器做準備。
陸然躍上屋頂，尋了個向陽的角落趴下，心念沉入了識海中的古籍。
無風自動，書頁翻開。
【律主】陸然
【已撰詭案】竅中燃芯，怨燭血契
【業力】3876
【孽火】79縷
【陽壽】250日（一尾）
【冥途】黃泉路
這些日子，兩樁詭案齊頭並進，死在規矩下的惡人越來越多，業力與孽火也攢了不少。
他消耗了幾縷孽火，將陽壽又往上抬了抬，如今已有二百五十日，暫解了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冥途】那一欄上。
「黃泉路……」
陸然回想起那日踏入鬼門關後的景象，依舊心有餘悸。
無數麻木的魂魄，灰濛濛的虛空，還有仿佛直接從靈魂深處響起的詭異呢喃……
若非《人間律》最後關頭將他拽回，怕是真要陷在裡面，落得個神魂撕裂的下場。
如今，孽火充足，也是時候繼續修煉了。
但冥途之內，處處透著兇險，冒然再闖，無異於自尋死路。
今日，他一定要想辦法從蘇靈溪嘴裡，把冥途的門道問清楚。
打定主意，陸然抖了抖烏黑的皮毛，一躍而下，離開了小院。
在他身後，一道穿著濕漉漉紅嫁衣的身影憑空浮現，默默跟隨著。
林婉晴如今是他最得力的「打手」，雖然無法讓她主動攻擊，但帶在身邊，能以備不時之需。
剛走出巷口，陸然便看到了一抹雪白身影，正蹲在牆頭上。
先前，要麼是匆匆一瞥，要麼是劍拔弩張，陸然都沒有細看。
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蘇靈溪的貓形，當真生得漂亮。
皮毛雪白無瑕，不帶一絲雜色，體態輕盈，尾巴又長又蓬鬆，尖端微微翹起。
最奇特的，還是那雙異色的眼瞳，一藍一金，顧盼之間，靈氣十足。
若是在前世，陸然怕是做夢都想養這樣一隻小貓，天天抱在懷裡，好好rua上一番。
蘇靈溪見他來了，輕甩尾巴，朝著遠處躍去。
陸然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在鱗次櫛比的屋檐上飛速穿行。
「喂，你真想好了？進靖夜司，當夜衛，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我意已決。」
「那好吧。」
「靖夜司的駐地在何處？這個方向，似乎是去府衙的……」
「駐地？靖夜司不比府衙，沒那麼多文書案牘要處理，其實沒什麼駐地。」
「那你們平日裡都在何處落腳？」
「我們玄階夜衛，平時都是自由行動的。像我，就是以裴師兄為核心。若是有行動，司里會用秘法傳訊，我們再趕去集結。今日，便是裴師兄叫我們過去，大抵是有什麼事了。」
「原來如此。」
蘇靈溪忽然放慢腳步，壓低聲音，好奇道：
「說起來，你的冥途……走到哪一步了？」
陸然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什麼哪一步？」
「ε=(´ο｀*)))唉～」
蘇靈溪一副「你這都不知道」的表情：
「那你過鬼門關了沒？」
「過了。」
「過了？那我們算是在同一境界了，都在黃泉路上。你自己過的嘛？」
「對。」
「厲害啊你。」蘇靈溪誇誇道：
「老話講，人鬼殊途，鬼門關是陰陽兩隔的第一道坎。尋常生靈想要過關，可難了，十有八九得把魂給丟在裡頭。我們妖族，本就半隻腳踩在陰陽之間，過這道坎要容易些。」
陸然問道：「能講講什麼是黃泉路麼？我原本……都是自己摸索的野路子。」
蘇靈溪見陸然一臉求知，便清了清嗓子，擺出了小先生的架勢：
「咳咳，既然你虛心請教，那我便講於你聽罷。」
「冥途修行，籠統來說，分『涉死四境』。」
「第一境，便是『鬼門關』。」
「能入此境者，便算是開了陰眼，踏入了門檻。能感知到尋常人看不見的陰氣，觸摸到鬼怪留下的殘穢，甚至能模糊看到鬼怪的影子。」
陸然點了點頭，這倒是與他最初的體驗相符。
蘇靈溪繼續道：
「過了鬼門關，便是第二境，『黃泉路』。」
「到了這一步，便不只是能看，能感，而是能初步使用陰氣了，尋常小鬼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此外，還能駕馭『凶』級和『怨』級的詭器。」
「你看這個。」
蘇靈溪晃了晃腦袋，露出脖頸下的一枚小巧銀鈴。鈴鐺不過拇指大小，隨著她的動作，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這件詭器，名為『攝魂鈴』。別看它小，只要注入陰氣搖一搖，發出的聲音就能暫時擾亂鬼物的行動，讓它們動彈不得。」
詭器……
陸然想起了那晚裴玄等人用來對付林婉晴的鎮魂釘、赤紅葫蘆……想來，也都是詭器。
「那第三境呢？」
「第三境，叫『奈何橋』。」
「到了這個境界，可就非同小可了。不僅能輕易駕馭『絕』級的詭器，還能與其深度綁定。裴師兄便是此境。」
「至於第四境……」蘇靈溪的語氣變得嚮往：
「第四境，名為『十殿閻羅』。」
「我至今只聽過，沒親眼見過。想來，裴師兄以『奈何橋』的實力，位列『地階』夜衛，那應該只有司里的天階夜衛，才能達到『十殿閻羅』的實力吧。」
「聽說，到了那一境，便要開自身的『閻羅門』，不過究竟能開哪一殿，能得哪位閻羅的神通，都各有各的造化，講究就很多了。」
陸然靜靜地聽著，心中對冥途的修煉體系，總算有了個清晰的輪廓。
鬼門關、黃泉路、奈何橋、十殿閻羅。
沒想到他誤打誤撞，竟已直接踏入了第二境，也不知離第三境的奈何橋還有多遠？
蘇靈溪介紹完，神色忽然嚴肅起來。
她盯著陸然，鄭重道：
「對了，既然你是自己摸索入門，那我得提醒你一句。」
「嗯？」
「冥途修行，最需提防的，便是在裡面『迷路』。」
「迷路？」
「對，迷路，或者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