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孽火鍛骨鑄冥途,柔荑素足踏碎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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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門關前,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隊。

  無數面容麻木的半透明魂魄,正一步一步地朝著巨門挪動。

  「冥途……意思原來是通往陰曹地府的路途?」

  「未入門,不是指道行未入門,而是指我……還未入鬼門關?」

  陸然望著那些緩緩走進了巨門的魂魄,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門的那一邊,是什麼?

  真是陰曹地府?

  我進去了,還能回到陽間麼?

  既來之,則安之,系統應該不至於坑我吧。

  總要去看看的……

  陸然邁開步子,想跟著隊伍,一同走進鬼門關。

  然而,他剛一動,便感覺四肢像是灌滿了鉛,每挪動一步,都需耗費巨大的力氣。

  那些魂魄行走時悄無聲息,如履平地。

  而他,卻像是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

  「生者與死者的區別嗎?」

  他心念一動,朝著【冥途】一欄,投入了5點孽火。

  隨著孽火的消耗,他立刻感覺到身上沉重的壓力減輕了許多。雖然依舊費力,但總算能正常行走了。

  他再次邁開步子,朝著鬼門關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巨門的宏偉與可怖。

  門的兩側,立著兩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一個似牛,一個似馬,手持枷鎖與鋼叉。

  穿越鬼門關時,陸然只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加快腳步,跨進了門後。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而粘稠的水幕。

  他周身一寒,識海中的《人間律》也發生了變化。

  【冥途】一欄,「未入門」三字緩緩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三個新的血色大字。

  黃泉路。

  入了鬼門關,便要走黃泉路了。

  這相當於是新的……境界?

  陸然感覺自己的五感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到遠處虛無中傳來的哭嚎與嗚咽。能聞到空氣中夾雜著絕望,怨恨與不甘的複雜氣味。

  他甚至能「看」到飄過的魂魄身上,纏繞著一縷縷代表著生前執念的灰黑絲線。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

  但他的肉體,似乎並沒有得到太大的增強。依舊是黑貓的身板,爪子還是那雙爪子,牙齒也還是那副牙齒。

  「提升的並非肉身,而是神魂一類的東西?」

  陸然試探性地再投入了10點孽火。

  隨著新的孽火湧入,他終於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皮毛變得更加堅韌,骨骼密度似乎在增加,爪尖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他飛快朝前走了幾步,為這一絲變化而欣喜。

  但這時,詭異的呢喃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從外界傳來,更像是直接從他靈魂的最深處滋生而出。

  扭曲,混沌。

  像是淬毒的鉤子。

  要將他的理智從腦海中活活拖拽出來,撕扯成碎片!

  陸然心中警鈴大作,猛地抬頭。

  只見周圍本該麻木不仁,只知前行的魂魄,竟全都停下了腳步。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空洞無神的眼眶,「看」向了陸然。

  「不好!」

  再待下去,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陸然不敢再有絲毫停留,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想要抽離意識。

  「回去!」

  「回去!」

  伴隨著瘋狂的呢喃聲愈發清晰,周圍魂魄的注視也愈發具有實質的壓迫。

  陸然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同化,侵蝕。

  直到識海中的《人間律》突然金光大放,將他的意識包裹,猛地向後一扯!

  眼前的景象再次化作了混沌的漩渦。

  下一刻,陸然睜開雙眼。

  他依舊蹲坐在樹上,冰冷的夜風吹著皮毛。

  一切,似乎都未曾改變。

  但他能感受到,五感與體質的強化是實打實的。

  「這冥途的修煉過程好像有風險……」

  「不能瞎練,得想辦法系統了解一下這世界的修煉體系是如何運作的,怎麼感覺有點詭異呢?」

  陸然打定了主意。

  他弓起背,舒展筋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滿口尖牙。

  「喵~」

  時候不早了。

  夜已深。

  該回去抱著那丫頭睡覺了。

  ……

  轉眼間,五日過去了。

  死於「怨燭血契」的負心者,已有十餘人。

  雖然殺人的速度比不上「竅中燃芯」,但勝在「質量」頗高。

  這些死者的家中多有資財,或是薄有權勢,自然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與那些潑皮惡霸相比,這些人的離奇暴斃,也更能刺激坊間的談資。

  每多死一人,都能貢獻相當可觀的業力。

  不過,業力的暴漲,還有另一方面的原因。

  那便是張捕頭的那道禁令。

  府衙明令禁止傳唱所有童謠,反倒引起了百姓的好奇。

  此地無銀三百兩。

  順藤摸瓜之下,「童謠殺人」的規矩,很快就在暗地裡流傳開來。

  只要有人想對付某個背信棄義的仇家,尋個機會,當著他的面,將那童謠一字一句地唱出來。

  「拉勾勾,不許賴……」

  那便是一道催命符。

  是以,衙門的禁令非但沒能遏制詭案,反而成了最好的推手。

  短期來看,陽壽的危機,算是解除了。

  「喵……」

  陸然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下,注視著院中那道忙碌的身影。

  柳青瓷將那些小玩意兒變賣後,總算湊了些銀錢,暫時解決了溫飽問題。

  但她沒有懈怠,第二日便去了護城河邊,挖回了一筐又一筐的黏土。

  此刻,她正赤著一雙小腳丫,立在大木盆里,反覆踩踏著盆中冰冷黏膩的泥團。

  膚色如玉的腳丫,尺寸嬌小,腳趾圓潤可愛,像是新剝的嫩筍尖兒,微微蜷著。

  粗糲的灰黑陶泥沒過腳踝,襯得那皓白細膩的肌膚愈發晃眼。

  每一次抬起,落下,泥漿便從趾縫間擠出。

  這個過程是「練泥」,也叫「熟料」,是制瓷最基礎也最耗力的一步。

  要將泥中的氣泡與雜質盡數除去,方能得到細膩勻潤的瓷土。

  你要問陸然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這丫頭幹著活,嘴卻停不下來,絮絮叨叨說的唄。

  「小黑,你看,這護城河的泥,雖比不上高嶺土,但也算不錯了。」

  「爹爹說過,好的瓷土,要『手捏柔而不軟,棒擊聲脆而不浮』。」

  「我踩了整整三天,把裡面的砂石都挑乾淨了,應該……應該能用了吧?」

  她停下來,彎腰從盆里抓起一團泥,在手中反覆揉捏,感受著它的質感。

  「等明日,我就開始拉坯。先做些粗陶的碗碟,拿到東市去賣。雖然賺得少,但總能餬口。」

  「等攢夠了錢,我就去買些好的釉料。爹爹的『天青釉』配方我還記得,那可是咱們柳家窯的獨門手藝。」

  「到時候,燒出來的瓷器,定能讓那些叔伯看傻了眼!」

  「他們以為,沒了宗族,我就會餓死街頭。他們以為,沒了柳家窯,我就什麼都不是。」

  「可他們忘了,我姓柳,我爹是柳家最好的窯匠,他的手藝,都傳給我了!」

  少女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里迴蕩,清脆而堅定。


  「喵……」

  陸然隨口一喵。

  反正他是一隻小貓咪,不用每句話都回應,也不用像男朋友那樣給足情緒價值。

  只不過,柳小姐能不能先別說話?本喵想睡個午覺來著……

  陸然視線慵懶,不經意地掃過四周。

  忽然,他發現不遠處另一座院落的屋脊上,蹲著一隻貓。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不帶一絲雜色的貓。

  眼睛還是罕見的異瞳,一藍一金,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四目相對。

  一股被窺視的感覺,從陸然心底油然升起。

  那白貓似乎沒料到自己會被發現,身子明顯一僵。

  下一刻,它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一躍,消失在了重重疊疊的屋檐之後。

  跑了?

  陸然甩了甩尾巴,心中滿是疑惑。

  那傢伙,是在監視自己?

  同類之間,領地之爭倒是常見。

  可那白貓的眼神,不像是在挑釁,更像是在……觀察。

  「難道是……」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陸然腦海中冒了出來。

  「難道是因為本喵長得太帥,氣質又如此卓爾不群?」

  「莫非……是看上我了?」

  陸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以及那在夕陽下泛著淡淡金光的強健身軀,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唉,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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