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杯中殘溫,椅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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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源頭的平息,那股如同有生命般、籠罩在整個大學校園上空的、由「遺忘」和「悲傷」構成的灰色陰霾,徹底消散了。

  所有陷入昏睡的學生,他們臉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都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嬰兒般的安詳與寧靜。

  音樂廳內,那個作為源頭的學生,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那句「謝謝」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秦峰的醫療隊迅速接管了現場。

  但在他們對他進行全面的、精細到細胞層面的掃描時,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

  他大腦中,所有關於音樂的記憶,所有關於旋律、和弦、曲式分析的知識,以及他作為一名百年不遇的天才作曲家的一切才華與靈感,都被……徹底地、乾淨地、不留一絲痕跡地清空了。

  他的大腦,變成了一個生理功能完好、卻又一片空白的硬碟。

  他用自己的「存在」,為這場由他而起的、席捲了數萬人的災難,支付了最終的、也是最沉重的代價。

  或者說犧牲。

  調度大廳里,在源頭平息的同一時刻,陳實和白晴之間那兇險無比的「銜尾蛇」連結,也隨之斷開。

  連結斷開的瞬間,陳實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塊,眼前一黑,也徹底失去了意識,一頭栽倒在被他鮮血染紅的控制台上。

  白晴的身體也劇烈地晃了晃,若不是身邊待命已久的醫護人員及時扶住,她恐怕會直接摔倒在地。

  在失去意識前,她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那份關於啟動「銜尾蛇」協議的、閃爍著紅色最高禁忌警示的執行記錄上。

  她知道,從今晚起,她和079號調度員之間,多了一道誰也無法斬斷的、深刻到靈魂層面的烙印。

  ……

  幾天後,陳實在協調中心那間充滿了濃烈消毒水味道的、純白色的醫務室里醒來。

  他一睜眼,就看到蘇小小正趴在他的床邊,嘴裡叼著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咔嚓咔嚓」地咬得正歡,一邊還興致勃勃地用他那隻沒打輸液管的手的手指,靈巧地玩著翻花繩。

  看到他醒來,蘇小小立刻興奮地把一份列印出來的、充滿了各種複雜數據圖表的報告,像一張剛出爐的、還帶著熱氣的膏藥似的,「啪」一聲,直接拍在了他的臉上。

  「隊長哥哥!你可算醒啦!再不醒,你的手指頭都要被我玩出火星子了!」

  她像一隻向主人獻寶的貓咪,指著報告上的一行看似毫無意義的、由無數亂碼構成的字符,興奮地解釋道:

  「你昏迷的時候,我可沒閒著!我幫你把那個『信息黑洞』的殘留數據全都打包分析了一遍,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你看這行代碼!它不是隨機的、毫無意義的噪音!這是一段被極其高明的、甚至超越了我的理解範疇的加密技術,給反覆加密過的『坐標』!」

  「它指向的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物理空間,而是……深淵信息宇宙里的一個特定的『伺服器』地址!」

  「所以,那個學生根本不是源頭,他只是一個被當做『播放器』的倒霉蛋!而那個神秘文件,就是那個幕後黑手,專門發送給你這個『新用戶』的……『推薦播放列表』!」

  陳實看著那段不斷蠕動的、仿佛帶著活性的詭異坐標,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蘇小小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滔滔不絕地拋出更重磅的炸彈:

  「更可怕的是,為了查這個坐標的協議類型,我黑進了協調中心的最高機密資料庫,你猜我又發現了什麼?我發現了一個和你這次事件高度相似的、被封存了許多年的『幽靈檔案』。」

  「檔案的代號,就叫【調諧者】。」

  「而那份檔案的最後一次更新記錄顯示,他們上一次進行類似的『實驗』時,選定的『實驗目標』,是一個叫……老王的前外勤精英小隊隊長。」

  「轟——」

  陳實的腦袋裡,仿佛有一顆炸彈被徹底引爆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不顧蘇小小那「不許亂動」的驚呼,粗暴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赤著腳衝出了醫務室,瘋了一般地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此刻卻空無一人的調度大廳。

  大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設備運行的低微嗡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一切都和他昏迷前一模一樣。

  只有老王的那個工位上,那個萬年不變的、泡著鮮紅枸杞的軍綠色保溫杯,正安安靜靜地放在桌角。

  杯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仿佛它的主人只是剛剛離開,去上了個廁所。

  但老王,卻不見了蹤影。

  桌面上,只端端正正地留了一張被杯底壓著的、信紙的一角已經被水汽浸潤得有些模糊的字條。

  上面,是用一種極其潦草的、仿佛在極度的驚恐與倉皇之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寫下的兩行字:

  「歌,不是給你聽的。」

  「快跑。」

  陳實幾乎是踉蹌著,本能地衝到了老王的工位前。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觸摸那個熟悉的軍綠色保溫杯。

  杯身尚有餘溫。

  這股溫熱,非但沒有帶來任何安慰,反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神經末梢,讓他瞬間毛骨悚然。

  它的主人,離開還沒多久。

  陳實檢查整個工位,抽屜,桌面,甚至連椅子下面都沒放過,但除了那張薄薄的、吸飽了水汽、也吸飽了絕望的字條,什麼都沒留下。

  白晴,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

  她的眼神掃過那張字條,萬年冰封的臉上出現了難以解讀的波動,那是一種混雜了驚愕、追憶,甚至還有一絲被隱藏在最深處的……名為恐懼的複雜情緒。

  她立刻啟動了內部最高級別的調查程序。

  她沒有安慰陳實,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用她一貫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對他進行詢問,試圖從陳實這裡挖出關於老王的任何異常細節。

  「他消失前的最後三十分鐘,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有沒有任何與平時不符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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