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
迷迷糊糊的……是夢嗎？
「小師弟？小師弟？」
搖晃中，夏夜睜開了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張嚴肅的國字臉，國字臉下，是一件洗的素白的道袍。
這是一名道人，也是他的三師兄，夏夜腦海里有記憶閃過，讓他明白了目前的處境，他在上早課，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上早課也打瞌睡，你昨晚幹什麼去了？」三師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他搖了搖頭，「算了，師傅下早課之前讓你醒來之後，去後山一趟，將那株水月仙取來煉藥。」
「好。」夏夜迷迷糊糊地點頭，像是沒有睡醒。
噠！噠！噠！
三師兄離開了大殿。
夏夜這才抬起頭，可此時他的眼中哪有迷茫，他平靜地掃視著周圍，這裡是一處袇房，濃厚的薰香瀰漫在房間裡，到處都是道家風格的裝飾。
「又是這啊！」他嘴裡輕輕地念叨著，從坐墊上起身，朝門口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是在旅遊。
不過在踏出門口之前，他忽地停下腳步，伸出手，將一旁香爐里的薰香拔出來，折去了點燃的一部分，又撿起香爐旁的火摺子，一同塞進寬大的袖袍里。
他也穿著道袍，只是道袍有些大，穿在身上略顯寬鬆。
走出袇房，夏夜回頭，往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晨曦微露，淡淡的金光自天邊投射而過，落在後山山頂，像是化作了一座金山。
但他沒去，而是直直向前，走出了這間院子，外面是一個更大的院子，院子裡一個赤裸上身的男子扎著馬步正在站樁。
「五師兄。」夏夜打招呼。
五師兄繃著臉，微微的點了點頭，整個身體好似木頭一般一動不動。
他在練功，不方便說話，夏夜與他擦肩而過，順手將五師兄身後，地面上的一把小鋤頭撿了起來。
小鋤頭看形制是用來鬆土的，但上面刃口沾染了一絲血跡，血跡還沒幹涸，有些粘稠。
「五師兄，工具不要亂丟嘛。」他似乎是隨意地說著，撿起小鋤頭就走，腳步略微加快。
聞言，五師兄瞬間瞪大了眼睛，頭顱掙扎想要回頭，但脖子僵硬得像是木樁，只能晃晃，轉不動，不得不無奈聽著夏夜的腳步聲走遠。
「呼！」
走出院子，夏夜鬆了一口氣，拋了拋手中小鋤頭玩，腦海里無數記憶浮現，他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後山去不了，一靠近水月仙就會死。
齋堂去不了，飯吃不到，反而會被九師姐當飯吃，採補的那種。
哦對了，差點忘了，還要去挖東西。
轉了個彎，來到了主殿面前，這裡有一顆千年銀杏，粗糙的樹皮訴說著歷史，鬱鬱蔥蔥的樹冠則彰顯其磅礴的生命力。
樹根下的泥土被踩得嚴嚴實實，但有挖掘填土的痕跡。
夏夜挽起袖子，將薰香和火摺子放到一旁，然後開挖。
一下，兩下，三下……
道觀里不知何時起了風，頭頂上銀杏樹葉嘩嘩作響，甚至有樹枝被吹得低垂，欲要落到夏夜頭頂。
但夏夜不慌不忙，撿起地上的火摺子，點染薰香，插在泥土裡，繚繞的煙霧帶著濃濃的檀木香氣縹緲而上，下一刻，風停了，樹靜了，垂落的樹枝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夏夜繼續挖。
一下，兩下……鐺！
小鋤頭挖在了什麼東西上，將散落的泥土扒開，一個小木箱出現在夏夜面前。
小木箱沒上鎖，有些重，費了好些勁將它從地下抱出來，夏夜將其打開，映入眼中的是一隻蒼白的斷手，手腕斷處還有血跡，鮮血流出來浸透了小木盒底部。
夏夜將手伸進木盒裡，將斷手拿起，又放下，僵硬冰冷的觸感讓他有些膈應，同時他伸出另一隻手趁機從斷手下方拿出一枚符籙，符籙上沾滿了鮮血，看不出原本的筆墨。
「符籙給我。」身後，忽地傳來清冷的聲音，同時冰涼的金屬觸感自脖頸處傳來。
夏夜沒有回頭，就好像不知道架在脖子上的是劍。
「施主，昨夜睡得可好？」
他微笑著開口，手上動作不停，緩緩地將木盒合上，然後放入原本的坑裡，接著又用小鋤頭將木盒填埋好，踩緊，最後拔出地面上的薰香和火摺子，折去點燃的一段，剩餘的和符籙一同塞進道袍里。
整個過程中，他脖頸處冰涼的金屬觸感沒有消失，但也同樣沒有更進一步。
轉過頭，看著眼前的蒙面黑衣女子，夏夜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好像是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朋友，他熱情地揮手：「好久不見。」
黑衣女子好看的眼眸上，一雙柳葉眉微微上挑，思索片刻，她用肯定的語氣說：「我不認識你。」
「但我認識你，走吧，我們去找下一張符籙。」
夏夜轉身，輕車熟路地往前走。
黑衣女子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但仍是搖頭：「你不可能認識我，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呵，也許是在夢裡認識的呢！」夏夜輕笑，沒有繼續解釋。
黑衣女子顯然是不相信的，她動了動腦子，忽地猜到了一個可能，於是——
鏗鏘一聲，冰冷的劍刃再次落在了夏夜的脖頸處。
「你也是為了『門』來的？」
「我從小在這座到道觀里長大，要是為了『門』，會讓你看見？」
似乎也是，黑衣女子猶豫著收回了劍。
夏夜繼續說。
「反正你也需要一個嚮導，那就跟著我走吧。」
之前，他就是作為被抓的「嚮導」與黑衣女子認識的。
聞言，黑衣女子似乎也下定了某種決心，點了點頭：「好，那我需要找到你們道觀最老的一顆樹，你知道嗎？」
「嗯，跟著我來就好。」夏夜說著，一直往前走。
穿過一道道門，他們直接走出了道觀。
道觀名叫青山觀，建在山頂，往外望去，風景頗好，樹影疊翠，雲霧繚繞，好似仙境。
「這邊。」轉了個彎，夏夜朝一側走去，走了約有百米，穿過一層灌木，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大坑出現在眼前，在大坑中央，一顆高聳入雲，直衝天際的柳樹安靜地坐落在那。
「這……」望著這顆難以想像的高大樹木，黑衣女子頓時瞪大了雙眼，眼裡滿是震驚。
她何曾見過這般大的柳樹！
「別傻了，你要的符籙就在樹里，不過小心，樹上有眼蟲。」拍了拍她肩膀，夏夜提醒道。
「眼蟲？」黑衣女子雙眼一凝，頓時雙手在身上一摸，摸出了一個木管，木管里塞了些不知道什麼的乾燥粉末。
「有眼蟲的話，等會你就在這，不要過來。」
夏夜笑了笑，這黑衣女子人美不美不知道，但心還挺善的，這也是他選擇相信她的原因。
「沒事，我有這個。」夏夜將薰香掏了出來，點燃，然後插在了腰後，香頭朝外，避免將自己衣服給點燃了。
「隨你。」猶豫地看了他兩眼，黑衣女子主動走在前方。
一路往前，走到一定距離後，眼前的高大柳樹上的枝葉忽然動了起來，有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好似蜂群般鑽了出來。
那是一群蟲子。
但這種蟲子有些詭異，本該是頭的部位，是一顆桌球大的眼珠子，上面還密布著血絲，而眼珠子下方，則是類似腸道的扭曲身體，身體兩側，還有肉膜形成的翅膀，扇動間，發出嗤嗤的聲音。
這就是眼蟲。
看著如此駭人的怪物，黑衣女子沒有害怕，只是皺了皺眉，然後將早準備好的木管往身上一倒，其中的粉末在一股力量的作用下，直接噴遍黑衣女子全身，而緊接著那些粉末又像是雪花融化，在她身上消失無蹤。
奔著她去的眼蟲感知中瞬間失去了她的蹤跡，仿佛化作了無頭蒼蠅，原地亂轉，然後轉了個向，紛紛朝著夏夜飛去。
夏夜也不慌，身後薰香有煙霧生成，繚繞在他周邊，飛來的眼蟲一撞見煙霧，那顆眼珠子瞬間像是熬了三天三夜，血絲瘋狂蔓延，眼珠子上除了黑就是紅。
沾染了煙霧的眼蟲迅速退去，很快，夏夜身邊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黑衣女子朝他望了過來，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兩人並肩繼續往前走，一路上，眼蟲蜂擁著飛來，卻又很快退卻。
順利地來到了柳樹前，黑衣女子開始繞著柳樹尋找著什麼，但夏夜直接來到了一個樹疤前，握緊小鋤頭就是一鋤頭下去。
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露了出來。
輕車熟路的打開木盒，裡面是一顆眼球，眼球下方同樣有血，浸透了盒子。
夏夜看著眼球，眼球里的瞳孔並沒有渙散，這一刻，兩人像是在對視，但夏夜知道，它已經「死」了。
正準備伸手拿開眼珠子，但另一隻修長的手迅速拿起了眼珠子，同時還有下方被血浸透的符籙。
「你最好把符籙給我。」嘆了口氣，夏夜說，同時他將木盒收好，重新嵌入樹疤里。
「為什麼？」這次黑衣女子沒有拔劍。
「不為什麼，算了，怎麼說你也不會給的，不過後面要小心，每一次符籙被揭下後，這個地方都會產生特殊的變化，它們會衝著拿著符籙的人而來。」
黑衣女子眼神明顯不信，他懷疑夏夜在騙他。
「那你怎麼沒事？」
「我體質特殊。」其實他也不清楚為什麼。
兩人往回走，黑衣女子說：「下一個地方是——溫度極低，但卻永不冰凍的湖，你知道……」
「在後山，但那裡很危險。」
「什麼危險？」
「不清楚，只知道在水下，有一隻怪物，長著鋒利的角。」
「帶我去……不對，有人！」黑衣女子猛地拔出了劍，環顧四周，然後，周圍除了植物什麼都沒有。
夏夜默默的看著她，在她後腦的位置，一顆眼球長了出來，正肆無忌憚地轉動著。
怎麼比上次還快？
夏夜心想，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了，好像是自己的原因，因為自己的勸說，她猶豫了，手指觸碰符籙時間久了些。
「唉！」嘆了口氣，夏夜也沒嘗試去救，因為已經來不及了。
伸出手，從黑衣女子懷裡將那張符籙掏出來，他轉身朝來路走去。
黑衣女子沒有對他的動作有任何反應，還在警惕周圍，可她沒有發現，在她的身上，越來越多的眼球冒出，最後——
嘩啦啦！
血肉散架，無數眼蟲從她身上飛出，然後四散開來。
黑衣女子又死了！
看著周圍的眼蟲，夏夜清晰地明白這一點，不過他也不遠了。回到道觀附近，夏夜想了想，沒有像上次一樣回道觀，而是轉頭朝後山走去。
他準備去見識一下那隻怪物的真身。
但這時，他突然感覺眼前一晃，紅色衣裙自眼前飄過，一張傾國傾城的絕美臉龐瞬間貼在了他的面前。
「小師弟，你怎麼沒來吃飯？」紅唇微啟，香風撲鼻，九師姐眼神可憐委屈地看著他，配上眼角的那枚淚痣，給人一種楚楚可憐恨不得揉進懷裡的感覺。
「原來不回道觀也會被抓去吃飯嗎？」夏夜無奈地笑了笑，主動伸出手，「九師姐，讓我感受一下日記里寫的極致歡愉吧，記憶回憶里總有些不清切。」
雖然不理解小師弟說的什麼，但他主動的動作讓九師姐臉上頓時浮現出了笑容，一時之間笑靨如花。
她輕輕地將夏夜抱住，熱氣帶著溫柔的話語在耳垂纏繞。
「小師弟，那師姐我……要開動了。」
……
呼！
夏夜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捂著頭，感覺頭有些痛，身子有些虛。
真他媽爽啊！
可惜很快就要忘了。
啪嗒！
他伸出手，開啟了床邊的燈，同時拿起了床頭柜上的筆和日記本，趁著還記得夢裡發生的事情，快速在上面寫下——
「9月3日
開局還是和上次一樣，順利拿到了銀杏樹下的符籙，也同樣遇上了黑衣女子。
她還是很多疑，不過在套話的過程中，她又透露了一個關鍵的信息——門。
門是什麼？有什麼作用？又是否真的是門，而不是指代某種特殊的事物？
為了取信於她，我沒有擅自詢問，下次得換個身份，找個合適的時機。
後續我按照計劃同樣帶著她去往了大坑裡，但她還是很聰明，手速也很快，我沒能提前搶下符籙。
她還是死了，甚至因為我的一些話，她死的更快了，死法和上次一樣，無數眼蟲從她的體內破體而出。
不過經此，我又確定了一點，符籙與肉體的觸碰時間長短會改變「病變」的速度。
我姑且趁之為「病變」。
最後，夏夜，謹記，不管在不在道觀，也要去吃飯。
看來弟子們三餐要按時吃，這也是規矩，但不能一個人去，否則會被九師姐「吃」。
還有，下次一定不要再沉溺於九師姐的極致歡愉里！
」
伴隨著最後一筆落下，腦海里關於夢境的記憶漸漸淡去，很快就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但這時，寂靜的周圍突然傳來了聲響。
「嗤嗤。」
這什麼？
蟑螂？
那不得行，覺可以不睡，但蟑螂必須死！
夢境忘得差不多的夏夜當即起身，尋找聲音的來源。
很快他來到了窗戶前，聲音正是從這裡傳來。
在窗戶外面？
他探出頭去，但下一刻，他就立馬縮了回來，同時瞪大了眼睛，手捂住胸口，心臟不爭氣地劇烈跳動起來。
那是什麼？
自己在做夢嗎？
正當他自我懷疑中，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慢慢地從窗沿升了上來。
眼球下，是好似腸道的扭曲組織，身體兩側，肉膜扇動。
嗤嗤！
「小師弟？小師弟？」
搖晃中，夏夜睜開了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張嚴肅的國字臉，國字臉下，是一件洗的素白的道袍。
這是一名道人，也是他的三師兄，夏夜腦海里有記憶閃過，讓他明白了目前的處境，他在上早課，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上早課也打瞌睡，你昨晚幹什麼去了？」三師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他搖了搖頭，「算了，師傅下早課之前讓你醒來之後，去後山一趟，將那株水月仙取來煉藥。」
「好。」夏夜迷迷糊糊地點頭，像是沒有睡醒。
噠！噠！噠！
三師兄離開了大殿。
夏夜這才抬起頭，可此時他的眼中哪有迷茫，他平靜地掃視著周圍，這裡是一處袇房，濃厚的薰香瀰漫在房間裡，到處都是道家風格的裝飾。
「又是這啊！」他嘴裡輕輕地念叨著，從坐墊上起身，朝門口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是在旅遊。
不過在踏出門口之前，他忽地停下腳步，伸出手，將一旁香爐里的薰香拔出來，折去了點燃的一部分，又撿起香爐旁的火摺子，一同塞進寬大的袖袍里。
他也穿著道袍，只是道袍有些大，穿在身上略顯寬鬆。
走出袇房，夏夜回頭，往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晨曦微露，淡淡的金光自天邊投射而過，落在後山山頂，像是化作了一座金山。
但他沒去，而是直直向前，走出了這間院子，外面是一個更大的院子，院子裡一個赤裸上身的男子扎著馬步正在站樁。
「五師兄。」夏夜打招呼。
五師兄繃著臉，微微的點了點頭，整個身體好似木頭一般一動不動。
他在練功，不方便說話，夏夜與他擦肩而過，順手將五師兄身後，地面上的一把小鋤頭撿了起來。
小鋤頭看形制是用來鬆土的，但上面刃口沾染了一絲血跡，血跡還沒幹涸，有些粘稠。
「五師兄，工具不要亂丟嘛。」他似乎是隨意地說著，撿起小鋤頭就走，腳步略微加快。
聞言，五師兄瞬間瞪大了眼睛，頭顱掙扎想要回頭，但脖子僵硬得像是木樁，只能晃晃，轉不動，不得不無奈聽著夏夜的腳步聲走遠。
「呼！」
走出院子，夏夜鬆了一口氣，拋了拋手中小鋤頭玩，腦海里無數記憶浮現，他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後山去不了，一靠近水月仙就會死。
齋堂去不了，飯吃不到，反而會被九師姐當飯吃，採補的那種。
哦對了，差點忘了，還要去挖東西。
轉了個彎，來到了主殿面前，這裡有一顆千年銀杏，粗糙的樹皮訴說著歷史，鬱鬱蔥蔥的樹冠則彰顯其磅礴的生命力。
樹根下的泥土被踩得嚴嚴實實，但有挖掘填土的痕跡。
夏夜挽起袖子，將薰香和火摺子放到一旁，然後開挖。
一下，兩下，三下……
道觀里不知何時起了風，頭頂上銀杏樹葉嘩嘩作響，甚至有樹枝被吹得低垂，欲要落到夏夜頭頂。
但夏夜不慌不忙，撿起地上的火摺子，點染薰香，插在泥土裡，繚繞的煙霧帶著濃濃的檀木香氣縹緲而上，下一刻，風停了，樹靜了，垂落的樹枝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夏夜繼續挖。
一下，兩下……鐺！
小鋤頭挖在了什麼東西上，將散落的泥土扒開，一個小木箱出現在夏夜面前。
小木箱沒上鎖，有些重，費了好些勁將它從地下抱出來，夏夜將其打開，映入眼中的是一隻蒼白的斷手，手腕斷處還有血跡，鮮血流出來浸透了小木盒底部。
夏夜將手伸進木盒裡，將斷手拿起，又放下，僵硬冰冷的觸感讓他有些膈應，同時他伸出另一隻手趁機從斷手下方拿出一枚符籙，符籙上沾滿了鮮血，看不出原本的筆墨。
「符籙給我。」身後，忽地傳來清冷的聲音，同時冰涼的金屬觸感自脖頸處傳來。
夏夜沒有回頭，就好像不知道架在脖子上的是劍。
「施主，昨夜睡得可好？」
他微笑著開口，手上動作不停，緩緩地將木盒合上，然後放入原本的坑裡，接著又用小鋤頭將木盒填埋好，踩緊，最後拔出地面上的薰香和火摺子，折去點燃的一段，剩餘的和符籙一同塞進道袍里。
整個過程中，他脖頸處冰涼的金屬觸感沒有消失，但也同樣沒有更進一步。
轉過頭，看著眼前的蒙面黑衣女子，夏夜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好像是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朋友，他熱情地揮手：「好久不見。」
黑衣女子好看的眼眸上，一雙柳葉眉微微上挑，思索片刻，她用肯定的語氣說：「我不認識你。」
「但我認識你，走吧，我們去找下一張符籙。」
夏夜轉身，輕車熟路地往前走。
黑衣女子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但仍是搖頭：「你不可能認識我，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呵，也許是在夢裡認識的呢！」夏夜輕笑，沒有繼續解釋。
黑衣女子顯然是不相信的，她動了動腦子，忽地猜到了一個可能，於是——
鏗鏘一聲，冰冷的劍刃再次落在了夏夜的脖頸處。
「你也是為了『門』來的？」
「我從小在這座到道觀里長大，要是為了『門』，會讓你看見？」
似乎也是，黑衣女子猶豫著收回了劍。
夏夜繼續說。
「反正你也需要一個嚮導，那就跟著我走吧。」
之前，他就是作為被抓的「嚮導」與黑衣女子認識的。
聞言，黑衣女子似乎也下定了某種決心，點了點頭：「好，那我需要找到你們道觀最老的一顆樹，你知道嗎？」
「嗯，跟著我來就好。」夏夜說著，一直往前走。
穿過一道道門，他們直接走出了道觀。
道觀名叫青山觀，建在山頂，往外望去，風景頗好，樹影疊翠，雲霧繚繞，好似仙境。
「這邊。」轉了個彎，夏夜朝一側走去，走了約有百米，穿過一層灌木，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大坑出現在眼前，在大坑中央，一顆高聳入雲，直衝天際的柳樹安靜地坐落在那。
「這……」望著這顆難以想像的高大樹木，黑衣女子頓時瞪大了雙眼，眼裡滿是震驚。
她何曾見過這般大的柳樹！
「別傻了，你要的符籙就在樹里，不過小心，樹上有眼蟲。」拍了拍她肩膀，夏夜提醒道。
「眼蟲？」黑衣女子雙眼一凝，頓時雙手在身上一摸，摸出了一個木管，木管里塞了些不知道什麼的乾燥粉末。
「有眼蟲的話，等會你就在這，不要過來。」
夏夜笑了笑，這黑衣女子人美不美不知道，但心還挺善的，這也是他選擇相信她的原因。
「沒事，我有這個。」夏夜將薰香掏了出來，點燃，然後插在了腰後，香頭朝外，避免將自己衣服給點燃了。
「隨你。」猶豫地看了他兩眼，黑衣女子主動走在前方。
一路往前，走到一定距離後，眼前的高大柳樹上的枝葉忽然動了起來，有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好似蜂群般鑽了出來。
那是一群蟲子。
但這種蟲子有些詭異，本該是頭的部位，是一顆桌球大的眼珠子，上面還密布著血絲，而眼珠子下方，則是類似腸道的扭曲身體，身體兩側，還有肉膜形成的翅膀，扇動間，發出嗤嗤的聲音。
這就是眼蟲。
看著如此駭人的怪物，黑衣女子沒有害怕，只是皺了皺眉，然後將早準備好的木管往身上一倒，其中的粉末在一股力量的作用下，直接噴遍黑衣女子全身，而緊接著那些粉末又像是雪花融化，在她身上消失無蹤。
奔著她去的眼蟲感知中瞬間失去了她的蹤跡，仿佛化作了無頭蒼蠅，原地亂轉，然後轉了個向，紛紛朝著夏夜飛去。
夏夜也不慌，身後薰香有煙霧生成，繚繞在他周邊，飛來的眼蟲一撞見煙霧，那顆眼珠子瞬間像是熬了三天三夜，血絲瘋狂蔓延，眼珠子上除了黑就是紅。
沾染了煙霧的眼蟲迅速退去，很快，夏夜身邊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黑衣女子朝他望了過來，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兩人並肩繼續往前走，一路上，眼蟲蜂擁著飛來，卻又很快退卻。
順利地來到了柳樹前，黑衣女子開始繞著柳樹尋找著什麼，但夏夜直接來到了一個樹疤前，握緊小鋤頭就是一鋤頭下去。
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露了出來。
輕車熟路的打開木盒，裡面是一顆眼球，眼球下方同樣有血，浸透了盒子。
夏夜看著眼球，眼球里的瞳孔並沒有渙散，這一刻，兩人像是在對視，但夏夜知道，它已經「死」了。
正準備伸手拿開眼珠子，但另一隻修長的手迅速拿起了眼珠子，同時還有下方被血浸透的符籙。
「你最好把符籙給我。」嘆了口氣，夏夜說，同時他將木盒收好，重新嵌入樹疤里。
「為什麼？」這次黑衣女子沒有拔劍。
「不為什麼，算了，怎麼說你也不會給的，不過後面要小心，每一次符籙被揭下後，這個地方都會產生特殊的變化，它們會衝著拿著符籙的人而來。」
黑衣女子眼神明顯不信，他懷疑夏夜在騙他。
「那你怎麼沒事？」
「我體質特殊。」其實他也不清楚為什麼。
兩人往回走，黑衣女子說：「下一個地方是——溫度極低，但卻永不冰凍的湖，你知道……」
「在後山，但那裡很危險。」
「什麼危險？」
「不清楚，只知道在水下，有一隻怪物，長著鋒利的角。」
「帶我去……不對，有人！」黑衣女子猛地拔出了劍，環顧四周，然後，周圍除了植物什麼都沒有。
夏夜默默的看著她，在她後腦的位置，一顆眼球長了出來，正肆無忌憚地轉動著。
怎麼比上次還快？
夏夜心想，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了，好像是自己的原因，因為自己的勸說，她猶豫了，手指觸碰符籙時間久了些。
「唉！」嘆了口氣，夏夜也沒嘗試去救，因為已經來不及了。
伸出手，從黑衣女子懷裡將那張符籙掏出來，他轉身朝來路走去。
黑衣女子沒有對他的動作有任何反應，還在警惕周圍，可她沒有發現，在她的身上，越來越多的眼球冒出，最後——
嘩啦啦！
血肉散架，無數眼蟲從她身上飛出，然後四散開來。
黑衣女子又死了！
看著周圍的眼蟲，夏夜清晰地明白這一點，不過他也不遠了。回到道觀附近，夏夜想了想，沒有像上次一樣回道觀，而是轉頭朝後山走去。
他準備去見識一下那隻怪物的真身。
但這時，他突然感覺眼前一晃，紅色衣裙自眼前飄過，一張傾國傾城的絕美臉龐瞬間貼在了他的面前。
「小師弟，你怎麼沒來吃飯？」紅唇微啟，香風撲鼻，九師姐眼神可憐委屈地看著他，配上眼角的那枚淚痣，給人一種楚楚可憐恨不得揉進懷裡的感覺。
「原來不回道觀也會被抓去吃飯嗎？」夏夜無奈地笑了笑，主動伸出手，「九師姐，讓我感受一下日記里寫的極致歡愉吧，記憶回憶里總有些不清切。」
雖然不理解小師弟說的什麼，但他主動的動作讓九師姐臉上頓時浮現出了笑容，一時之間笑靨如花。
她輕輕地將夏夜抱住，熱氣帶著溫柔的話語在耳垂纏繞。
「小師弟，那師姐我……要開動了。」
……
呼！
夏夜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捂著頭，感覺頭有些痛，身子有些虛。
真他媽爽啊！
可惜很快就要忘了。
啪嗒！
他伸出手，開啟了床邊的燈，同時拿起了床頭柜上的筆和日記本，趁著還記得夢裡發生的事情，快速在上面寫下——
「9月3日
開局還是和上次一樣，順利拿到了銀杏樹下的符籙，也同樣遇上了黑衣女子。
她還是很多疑，不過在套話的過程中，她又透露了一個關鍵的信息——門。
門是什麼？有什麼作用？又是否真的是門，而不是指代某種特殊的事物？
為了取信於她，我沒有擅自詢問，下次得換個身份，找個合適的時機。
後續我按照計劃同樣帶著她去往了大坑裡，但她還是很聰明，手速也很快，我沒能提前搶下符籙。
她還是死了，甚至因為我的一些話，她死的更快了，死法和上次一樣，無數眼蟲從她的體內破體而出。
不過經此，我又確定了一點，符籙與肉體的觸碰時間長短會改變「病變」的速度。
我姑且趁之為「病變」。
最後，夏夜，謹記，不管在不在道觀，也要去吃飯。
看來弟子們三餐要按時吃，這也是規矩，但不能一個人去，否則會被九師姐「吃」。
還有，下次一定不要再沉溺於九師姐的極致歡愉里！
」
伴隨著最後一筆落下，腦海里關於夢境的記憶漸漸淡去，很快就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但這時，寂靜的周圍突然傳來了聲響。
「嗤嗤。」
這什麼？
蟑螂？
那不得行，覺可以不睡，但蟑螂必須死！
夢境忘得差不多的夏夜當即起身，尋找聲音的來源。
很快他來到了窗戶前，聲音正是從這裡傳來。
在窗戶外面？
他探出頭去，但下一刻，他就立馬縮了回來，同時瞪大了眼睛，手捂住胸口，心臟不爭氣地劇烈跳動起來。
那是什麼？
自己在做夢嗎？
正當他自我懷疑中，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慢慢地從窗沿升了上來。
眼球下，是好似腸道的扭曲組織，身體兩側，肉膜扇動。
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