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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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近午夜,藍月高懸。

  在煙花大會結束,一起回家的路上,淺上悠貴告別了留在原地的妹妹和女僕,只身前來兩儀式所在的兩儀家宅邸。

  主宅已經關了燈,雖然可以直接翻牆進入到院子裡,悠貴還是選擇老老實實的按響門鈴。

  既沒有人過來開門,宅邸里也沒有任何人的回應。

  空無一人嗎?

  「——式!你在嗎!式!」

  仿佛像是在邀請對方一樣,悠貴見宅邸內沒有動靜,乾脆的喊了起來。

  依舊沒有回覆,只有隱約的像是蟬鳴一樣的聲音,和院子裡栽種的大量竹子被風吹動而搖曳的聲音。

  式並不是什麼喜歡夜不歸宿的不良少女,即便偶爾會夜遊,過一段時間也一定會回來。

  當下,只需等待。

  現在的悠貴能夠輕易翻越式家那不算太高的圍牆,但是出於計劃考慮,悠貴只是選擇背靠著圍牆在外圍耐心等待,一邊平復當下的心情。

  奔跑過來時可能存在一時的衝動上頭,【重疊思考】的能力便在這種時刻派上了用途,就仿佛靈魂出竅一般,分出一部分意識短暫的脫離身體,以旁觀者的身份審視自己,思考問題。

  最後雖然得出了大致的猜想,卻沒有辦法定下結論……

  所以,接下來,悠貴要做的是即便死掉也不奇怪的,純粹的冒險行為。

  吱嘎——

  兩儀家的大門被緩緩打開,聽到聲音的悠貴感到身上汗毛一陣戰慄,站起身面對著門內,悄無聲息的退後了一步。

  穿著青藍色和服的少女——兩儀式,安靜的站在門內,看著出現在這裡的淺上悠貴。

  夜間的路燈,讓站在門外的悠貴身影清晰可見,而兩儀式則被陰影所覆蓋,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只不過她的殺意與憤怒,此刻完全不加掩飾的釋放著,哪怕再怎麼遲鈍的傢伙,像這樣與式面對面都不會產生對方現在心情很好的錯覺。

  即便如此,悠貴還是盡力擠出了一副輕鬆的笑容。

  「式……我是來……」

  「我應該很清楚的給過你警告了吧。」

  下次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那仿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清冷的聲音,悠貴當然不會忘記。

  「啊……嗯……確實說過。」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這樣安撫著自己,強行冷靜下來,悠貴默默的再次後退一步,同時與行動上相反的,給出了積極的回答:

  「但是,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就這樣放棄。我們是朋友吧?是青梅竹馬一樣的關係吧?無論式說了什麼,哪怕更加過分的話,我都不會放棄你的,式。」

  那輕浮到一瞬間就能辨別出來的對話,搭配著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讓式乾脆的笑了出來。

  注意到悠貴後退第三步的時候,式緩緩的邁出一步,從兩儀家宅邸與外面的分界線中走了出來,也是從路燈下的光明與院子中的陰影的分界線中走了出來。

  手中還拿著一把刃長十厘米左右的彈簧刀。

  「那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能夠輕易奪走自己性命的武器,或許會讓悠貴感到本能的恐懼,然而比起恐懼,另一種感情要來的更加清冽。

  因為時隔一個多月,悠貴終於再一次清晰的看到了兩儀式的臉。

  一如一個多月前在橋下救下自己時那樣,在月光的照耀下,美的仿佛讓悠貴短暫的停止了呼吸。

  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但憧憬也可以是想要理解的原動力。

  不是從作品中,從憧憬中理解的兩儀式,而是摒棄那些影響,從自己認識的兩儀式,一起度過的兩個月里,去試圖理解兩儀式。

  如今的兩儀式,早就已經不是自己在喜歡的作品裡嚮往,卻又遙不可及的存在了。

  所以,所以——

  啊啊……藤乃,你說的沒錯,我果然還是……

  淺上悠貴轉過身,開始與身後的死亡賽跑。

  ……

  這一次,沒有人會出手阻止,沒有人能夠救下自己,兩儀要在三咲町還沒有回來,女僕小姐要照顧藤乃所以也抽不開手。


  考慮到可能會出現的路人,和兩儀家還是有少數幾個傭人的存在,提前後撤的悠貴第一時間逃離了兩儀家。

  兩儀家的位置在觀布子市相對邊緣的地方,只要從前面的道路稍微偏離一下,便是貼在兩儀家宅院外圍的森林。

  夜晚的森林中漆黑一片,茂密的樹冠如同一幅巨大的簾幕,讓高懸的滿月月光也難以照耀到森林的地面。

  「哈——啊。」

  悠貴懷抱著短刀,在森林裡奮力的奔跑著,空氣中瀰漫濕潤的草木香與土腥味。

  自己跑了多久?沒有時間的參照,也沒有思考的餘裕,寬大的羽織因為過於不方便奔跑,早早的就被丟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內襯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顯得有些破爛,木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白色的足袋沾滿了泥濘。

  單方面的死纏爛打是沒有意義的,無論以怎樣的形式,都必須要兩儀式主動踏出自己的安全區域,主動追尋自己,哪怕追尋的動力是殺意也沒關係。

  這是為了能夠讓自己站在立場上正確的一邊。

  就和悠貴計劃的一樣,一旦式主動從陰影里走出來,來到自己的面前,就一定會追自己到最後。

  直到感覺自己的體力消耗巨大時,悠貴才停了下來。

  回過頭,果然,兩儀式就在自己的身後七步左右的距離處,即便自己已經相當狼狽的全力奔跑了,也沒辦法拉開太大的差距。

  「呼——追人遊戲結束了嗎?那也就是說,你做好覺悟了吧,淺上君。」

  「啊,是啊。」

  單方面的逃跑也是沒有意義的,同樣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

  特意選擇了不會被外人打擾的森林深處,同時也是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體力消耗了很多,但是沒關係,如果自己沒有錯估兩儀要的意思的話,自己起碼在體能方面,應該已經優於身為少女的兩儀式了。

  所以兩儀式的消耗一定比自己更大,此刻輕輕起伏著的胸口,暗中喘息緩解疲勞的樣子,悠貴並沒有漏看。

  也只有這樣,自己才可能有勝算。

  一如這一個月間,幾乎從未間斷過的與兩儀要對抗時一樣。

  淺上悠貴將懷中的短刀緊緊握住,隔著七步的距離,刀刃指向兩儀式,遙遙相望。

  「那就暫時放下一切,讓我們開始互相廝殺吧!」

  這是以生命為賭注,迄今人生中的從未有過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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