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背水一戰
李茜靜靜地聽完林淵的懇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睛，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臂彎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權衡一盤複雜的棋局。
幾秒後，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透出一絲讓人心驚的銳利：
「林副組長，你很聰明，也……很有膽量。說實話，我對案子本身，沒什麼興趣。」
她話鋒微妙一轉，「但我父親常跟我說，看一個幹部，不光要看他順境時如何，更要看他遇到真正難關時，是選擇繞過去，還是想辦法把它解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淵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你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這條路，可能通往成功，也可能通往……萬丈深淵。我幫你，等於是在你身上下注。」
林淵屏住呼吸，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這不是請求幫助，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乎未來的談判。
李茜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近乎狡黠的弧度：
「至於下注的回報嘛……」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林淵緊張的臉，忽然輕輕一笑，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點俏皮，
「這樣吧，要是你真能把這事辦成了，漂漂亮亮地過了這一關……你得請我吃頓飯，地方得由我挑，可不許用食堂的包子糊弄我。」
請吃飯？
林淵一愣，這條件聽起來簡單得近乎兒戲。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這絕非字面意思！
這頓飯，是一個象徵，一個開始。
它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將建立起一種超越普通同事的、私人的、並且需要持續維護的「交情」。
今天他欠下這頓飯，明天可能就需要用更重要的東西來償還。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結盟邀請。
他迎上李茜看似玩笑卻意味深長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而堅定：
「李秘書，一頓飯太輕了。如果這次能渡過難關，我林淵，記下的絕不止是一頓飯的情分。」
他沒有明說「情分」具體指什麼，但這句承諾，比任何發誓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著，他認可了這種「投資」關係，並承諾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會站在李茜這邊，或者為她提供對等的價值。
李茜對林淵的迅速領悟似乎很滿意，她點了點頭，收斂了笑容，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部里調研的事，消息確實是真的，時間大概在下周三左右。主任他現在……確實還不知道。」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淵一眼，
「我可以找個機會，用我的方式，『提醒』他一下。但至於他聽了之後會怎麼想、怎麼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林副組長，你好自為之。」
「我明白！謝謝！」林淵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抓緊時間吧。」李茜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步伐依舊輕巧從容。
與李茜在走廊盡頭的短暫交談結束後，林淵回到辦公室，心情並未完全放鬆，反而更加忐忑。
李茜的承諾如同霧裡看花，她究竟會如何「提醒」？
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一切都是未知數。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
很快，到了下班時間。
軋鋼廠里原本下班時應有的鬆弛氛圍並沒有出現。
相反，林淵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感。
他透過辦公室窗戶，看到廠辦那邊偶爾有人步履匆匆，幾個科室的負責人被叫去開會，出來時臉色凝重。
就連廣播裡播放的輕音樂也似乎比平時提早結束了。
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在行政樓里瀰漫。
是李茜！她有動作了！
林淵心中一震。
沒有意料到李茜的動作竟然如此迅速和有效。
這種氛圍的微妙變化，絕非尋常工作安排所能引起，更像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警示。
李茜竟然有如此能量，能如此迅速、且不著痕跡地影響整個廠辦的氣氛？
她對李主任的「提醒」，恐怕遠非簡單的傳話，而是一種更高明、更隱晦的施壓或信息傳遞。
想到這裡，林淵對李茜的背景和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忌憚與佩服的複雜情緒。
果然，不久之後他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李主任辦公室的直線。
林淵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喂，主任。」
電話那頭，李主任的聲音沒有了早上的雷霆之怒，但依舊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林副組長嗎？你上午提到的，案子有些『複雜』的情況，具體是指什麼？你簡單說一下。」
機會來了！
林淵精神一振，知道李茜的「風」已經吹到了。
他穩住心神，用謹慎而肯定的語氣回答：
「主任，根據工作組初步核查，我們發現案件可能不僅涉及普通廢舊物資。郭撇經手、並有異常記錄的，主要是三車間負責加工和管理的『特材-7號』特種合金鋼。這種材料主要用於精密部件和特殊設備，管理嚴格，價值很高。我們懷疑，有人可能利用管理漏洞，盜賣這種重要物資。」
他刻意點明了「特材-7號」和「重要物資」，但沒有拋出任何未經證實的指控。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李主任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顯然，「特種合金鋼」和「重要物資」這幾個字深深觸動了他。
過了好幾秒，李主任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淵同志！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特材』問題非同小可！你剛才說的話，是要負責任的！不僅對你自己負責，更要對軋鋼廠上下幾千名職工負責！」
這話既是警告，也是一種變相的承認。
他聽進去了，並且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主任，我以人格擔保，工作組是基於初步發現的異常數據和合理懷疑才做出這個判斷的。正因為事關重大，我們才不敢草率結案，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否則才是對廠里最大的不負責任！」林淵抓住機會，再次強調徹查的必要性。
又是一陣沉默，顯然李主任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決心，語氣果斷：
「好！既然你堅持，我給你一次機會！但是，時間不等人！我最多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必須給我一個確鑿的、能經得起任何檢驗的結論！要麼拿出鐵證，證明確實存在盜賣特材的重大問題；要麼，就徹底排除這種可能，按原計劃結案！如果三天後你拿不出像樣的結果，或者調查引起了不必要的混亂，那麼，後果你自己清楚！你這個副組長，也就當到頭了！」
三天！距離部里檢查理論上還有一周，但李主任顯然不會給他那麼長的時間。
這三天，已是極限壓縮後的結果，是李主任在權衡了「捂蓋子」的即時風險與「問題暴露」的潛在巨大風險後，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是！主任！三天之內，我一定向您交出明確答案！」林淵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應承下來。
他知道，這是背水一戰，沒有退路。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臂彎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權衡一盤複雜的棋局。
幾秒後，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透出一絲讓人心驚的銳利：
「林副組長，你很聰明，也……很有膽量。說實話，我對案子本身，沒什麼興趣。」
她話鋒微妙一轉，「但我父親常跟我說，看一個幹部，不光要看他順境時如何，更要看他遇到真正難關時，是選擇繞過去，還是想辦法把它解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淵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你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這條路，可能通往成功，也可能通往……萬丈深淵。我幫你，等於是在你身上下注。」
林淵屏住呼吸，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這不是請求幫助，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乎未來的談判。
李茜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近乎狡黠的弧度：
「至於下注的回報嘛……」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林淵緊張的臉，忽然輕輕一笑，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點俏皮，
「這樣吧，要是你真能把這事辦成了，漂漂亮亮地過了這一關……你得請我吃頓飯，地方得由我挑，可不許用食堂的包子糊弄我。」
請吃飯？
林淵一愣，這條件聽起來簡單得近乎兒戲。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這絕非字面意思！
這頓飯，是一個象徵，一個開始。
它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將建立起一種超越普通同事的、私人的、並且需要持續維護的「交情」。
今天他欠下這頓飯，明天可能就需要用更重要的東西來償還。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結盟邀請。
他迎上李茜看似玩笑卻意味深長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而堅定：
「李秘書，一頓飯太輕了。如果這次能渡過難關，我林淵，記下的絕不止是一頓飯的情分。」
他沒有明說「情分」具體指什麼，但這句承諾，比任何發誓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著，他認可了這種「投資」關係，並承諾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會站在李茜這邊，或者為她提供對等的價值。
李茜對林淵的迅速領悟似乎很滿意，她點了點頭，收斂了笑容，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部里調研的事，消息確實是真的，時間大概在下周三左右。主任他現在……確實還不知道。」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淵一眼，
「我可以找個機會，用我的方式，『提醒』他一下。但至於他聽了之後會怎麼想、怎麼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林副組長，你好自為之。」
「我明白！謝謝！」林淵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抓緊時間吧。」李茜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步伐依舊輕巧從容。
與李茜在走廊盡頭的短暫交談結束後，林淵回到辦公室，心情並未完全放鬆，反而更加忐忑。
李茜的承諾如同霧裡看花，她究竟會如何「提醒」？
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一切都是未知數。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
很快，到了下班時間。
軋鋼廠里原本下班時應有的鬆弛氛圍並沒有出現。
相反，林淵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感。
他透過辦公室窗戶，看到廠辦那邊偶爾有人步履匆匆，幾個科室的負責人被叫去開會，出來時臉色凝重。
就連廣播裡播放的輕音樂也似乎比平時提早結束了。
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在行政樓里瀰漫。
是李茜！她有動作了！
林淵心中一震。
沒有意料到李茜的動作竟然如此迅速和有效。
這種氛圍的微妙變化，絕非尋常工作安排所能引起，更像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警示。
李茜竟然有如此能量，能如此迅速、且不著痕跡地影響整個廠辦的氣氛？
她對李主任的「提醒」，恐怕遠非簡單的傳話，而是一種更高明、更隱晦的施壓或信息傳遞。
想到這裡，林淵對李茜的背景和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忌憚與佩服的複雜情緒。
果然，不久之後他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李主任辦公室的直線。
林淵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喂，主任。」
電話那頭，李主任的聲音沒有了早上的雷霆之怒，但依舊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林副組長嗎？你上午提到的，案子有些『複雜』的情況，具體是指什麼？你簡單說一下。」
機會來了！
林淵精神一振，知道李茜的「風」已經吹到了。
他穩住心神，用謹慎而肯定的語氣回答：
「主任，根據工作組初步核查，我們發現案件可能不僅涉及普通廢舊物資。郭撇經手、並有異常記錄的，主要是三車間負責加工和管理的『特材-7號』特種合金鋼。這種材料主要用於精密部件和特殊設備，管理嚴格，價值很高。我們懷疑，有人可能利用管理漏洞，盜賣這種重要物資。」
他刻意點明了「特材-7號」和「重要物資」，但沒有拋出任何未經證實的指控。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李主任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顯然，「特種合金鋼」和「重要物資」這幾個字深深觸動了他。
過了好幾秒，李主任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淵同志！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特材』問題非同小可！你剛才說的話，是要負責任的！不僅對你自己負責，更要對軋鋼廠上下幾千名職工負責！」
這話既是警告，也是一種變相的承認。
他聽進去了，並且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主任，我以人格擔保，工作組是基於初步發現的異常數據和合理懷疑才做出這個判斷的。正因為事關重大，我們才不敢草率結案，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否則才是對廠里最大的不負責任！」林淵抓住機會，再次強調徹查的必要性。
又是一陣沉默，顯然李主任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決心，語氣果斷：
「好！既然你堅持，我給你一次機會！但是，時間不等人！我最多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必須給我一個確鑿的、能經得起任何檢驗的結論！要麼拿出鐵證，證明確實存在盜賣特材的重大問題；要麼，就徹底排除這種可能，按原計劃結案！如果三天後你拿不出像樣的結果，或者調查引起了不必要的混亂，那麼，後果你自己清楚！你這個副組長，也就當到頭了！」
三天！距離部里檢查理論上還有一周，但李主任顯然不會給他那麼長的時間。
這三天，已是極限壓縮後的結果，是李主任在權衡了「捂蓋子」的即時風險與「問題暴露」的潛在巨大風險後，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是！主任！三天之內，我一定向您交出明確答案！」林淵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應承下來。
他知道，這是背水一戰，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