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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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浸濕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但這都比不上司徒凌玄此刻內心的冰冷。脖頸上那圈火辣辣的勒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就在剛才,他距離死亡僅有一步之遙。

  「能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我的意識拖入如此逼真的幻境,並誘導自戕……」司徒凌玄的聲音在濕漉漉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他一邊快速脫下濕透的睡衣,換上乾淨的作戰服,一邊對風龍分析,「要麼,對方的『淵隙共鳴』造詣遠在我之上,並且就在附近;要麼,就是動用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專門針對精神的科技武器。」

  風龍臉色凝重:「基地內部有這種能力或技術的人,屈指可數。會不會是……孫」

  「沒有證據前,不要妄下結論。」司徒凌玄打斷他,眼神銳利,「查。」

  行動立刻展開。司徒凌玄首先調取了軍官宿舍區,尤其是他房間外圍過去兩小時的所有監控記錄。畫面快速閃爍,走廊空無一人,沒有任何可疑人員接近的記錄。能量感應器也未曾捕捉到異常的能量波動。

  這排除了近距離人為直接施展共鳴的可能性。

  那麼,只剩下科技手段。

  「申請調閱基地及周邊星域,過去三小時內,所有非我方授權的特殊頻段能量波動記錄,尤其是精神干擾類、意識植入類波段。」司徒凌玄通過自己的高級權限,直接向基地主控AI提交了請求。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卻是部分數據被更高權限鎖定,需要特殊授權。

  能覆蓋他這位準將權限的,在整個中央軍體系內,寥寥無幾。

  司徒凌玄沒有猶豫,直接在書桌前接通了與Ω深海的加密通訊頻道。他沒有提及夢中具體細節,只是以「遭遇不明精神攻擊,險些致命」為由,請求深海開放相關數據記錄的訪問權限。

  通訊頻道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深海那標誌性的、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響起:

  -【請求收到。相關數據記錄可開放。但根據《最高危機應對預案》第7條附加條款,訪問此級別潛在內部威脅相關數據,需簽署12小時絕對保密協議。】

  一份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虛擬協議文件瞬間投射到司徒凌玄面前。那光芒冰冷而純粹,不帶任何情感,如同深海本身。

  -【協議內容:簽署人在未來12小時內,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語言、文字、數據傳遞、意識交流)向任何未授權個體透露與此次精神干擾波相關的任何信息,包括其存在、特徵、推測來源以及你正在進行的調查。違者將視為叛變人類文明,啟動最高等級清除程序。】

  冰冷的條款文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力,更像是一道來自更高維度的判決書,而非簡單的合作協議。

  司徒凌玄瞳孔微縮。12小時的保密期,意味著在這半天之內,他即使查出了真兇,也無法公之於眾,無法調動麾下的「淵隙御衛」,甚至無法向風龍透露分毫。他將成為一個孤島,獨自面對暗處的利刃,獨自承受所有的風險和壓力。這無疑極大增加了調查的危險性,幾乎是將他置於火上烤。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這條款的來源。他快速在記憶中搜索著《最高危機應對預案》的所有細節,作為準將,他對這些核心條例了如指掌。

  「我怎麼不記得《最高危機應對預案》第7條有這項附加條款?」他對著虛空發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不是質疑,而是確認。他需要知道,這究竟是既定的規則,還是……臨時的變數。

  通訊頻道那頭,深海那毫無波瀾的回應幾乎沒有延遲:

  -【我臨時加的。】

  「臨時?!」司徒凌玄幾乎是脫口而出。饒是以他的定力,也被這近乎兒戲卻又透著無限深意的回答震了一下。

  但疑惑只持續了半秒不到。

  電光石火間,無數線索在他腦海中碰撞、拼接——准將的選拔、撤離時的伏擊、孫、李兩家及各地方軍閥的圖謀,還有自己剛剛遭遇的、精準而致命的精神暗殺...深海此刻這反常的、強制性的「保密」要求定是有原因的。

  一個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棋局輪廓,驟然在他眼前浮現。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調查,這是一場清洗。一場由深海主導,卻需要他司徒凌玄作為執劍人的內部清洗!

  深海不能,或者說不願,親自下場直接揪出內鬼。這可能涉及到某些限制或協議,也可能是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範圍的恐慌和分裂,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它可能也在利用這次機會,測試他司徒凌玄的忠誠與能力。


  這12小時的保密期,就是給他的行動窗口,也是給他的枷鎖。他必須在無人知曉、無人協助的情況下,找到確鑿的證據,鎖定目標。而深海,則利用這12小時,穩住幕後的黑手,麻痹潛在的同盟,靜待他交出那份決定性的「答案」。

  「好的。」

  司徒凌玄沒有再追問一個字。他從疑惑到瞭然,再到決斷,只用了這短短一瞬。他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也看清了前方的險惡。他用精神印記在協議上烙下了自己的身份編碼,動作穩定,沒有絲毫猶豫。

  【協議生效。數據流傳輸中。】

  龐大的數據流湧入終端,那條幽靈般的干擾波記錄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源頭的模糊指向,印證了他心中的某個猜測。

  他關閉終端,看向風龍,眼神平靜無波,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死寂:「在我解除保密協議前,你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風龍重重點頭,他雖不知具體,但能從司徒凌玄驟然改變的氣場中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很好。」司徒凌玄整理了一下衣領,將那致命的勒痕徹底掩蓋。他推開房門,走入依舊寂靜的走廊,身影迅速融入陰影之中。

  十二小時倒計時,開始。

  ---

  司徒凌玄的行動軌跡,如同在黑暗中編織一張無形的網。他沿著那條幽靈干擾波殘留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氣味」,在基地龐大的結構中穿梭。

  這條路徑極其刁鑽,避開了所有主要的監控節點,仿繪製者本身就精通基地的安全布局。它穿過廢棄的物資轉運通道,利用維護機器人行駛進的盲區,甚至……短暫地消失在一片理論上不應該存在空間的區域——那是位於基地生態循環系統水處理中心後方,一處極其狹窄的金屬夾壁。

  尋常探測手段在這裡只會顯示為實心結構。但司徒凌玄的淵隙共鳴感知,卻捕捉到一絲微不可查的空間褶皺。他凝神靜氣,指尖泛起微光,如同最精密的鑰匙,輕輕「撥動」了那片區域的底層空間規則。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扭曲的光門悄然浮現。門後,並非實心牆壁,而是一條向下的、散發著陳舊金屬和塵埃氣味的隱秘階梯。

  他潛入其中。

  階梯盡頭,並非什麼高科技密室,而是一個被巧妙隱藏起來的、利用某種古老空間拓展技術支撐起的狹小房間。這裡沒有窗戶,空氣凝滯,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上嵌入的幾個散發著冷光的晶體。

  房間內的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但其中的內容卻觸目驚心。

  一面牆上,貼滿了照片。有司徒凌玄的——他在訓練場、在艦橋、在授勳儀式上,甚至有幾張看似偷拍的生活照,還有許多軍閥和歷史人物的照片和事件,這些照片被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地連接、標註,標註旁分析著他的行為習慣、能力弱點、人際關係。其細緻和偏執程度,令人不寒而慄。

  但更讓司徒凌玄目光凝重的,是旁邊的另一面牆。

  這裡貼著的,是孫家主要成員的照片和信息,從孫仲到孫宮尚、孫來,乃至一些旁支子弟。然而,與司徒凌玄那邊充滿殺意的分析不同,這些孫家人的照片上,被畫上了巨大的、充滿恨意的紅叉,旁邊用扭曲的字跡寫滿了「復仇」、「血債血償」、「偽君子」等詞語。

  而在兩堵牆的中央,一張巨大的、時間跨度極長的人物關係圖被精心繪製出來。這張圖的核心,並非任何一位活著的孫家人,也不是司徒凌玄,而是一個被無數線條拱衛在中心的、名字被反覆描紅加粗的——

  玲瓏。

  關係圖清晰地顯示,孫家與「玲瓏」之間,存在著一條始於數百年前的、極其隱秘的守護契約線。旁邊還有深海的標註,以及一行小字注釋,揭示了那個驚人的秘密:「契約綁定:孫家血脈的存續與玲瓏意識錨點穩定呈正相關。深海受限於底層邏輯,無法直接對孫家核心血脈進行物理清除。」

  看到這裡,司徒凌玄瞬間明白了深海那12小時保密協議的真正用意——12小時裡面對方還有動作,如果過早揭穿,這個「契機」就失去了價值。

  同時深海需要司徒凌玄,需要他一個「外人」,在適當的時候,將一些事情展示出來,打破這個困住它數百年的枷鎖!

  那麼...是誰在這裡,「做」了這些?他/她要幹什麼?

  就在司徒凌玄沉浸在關係圖揭示的驚人秘密中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打破了這片隱秘空間的死寂。

  是孫來!

  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但那份特有的粗獷和此時帶著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司徒凌玄絕不會聽錯。

  「他怎麼會在這裡?」司徒凌玄心中一凜,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難道孫來也與這個復仇空間有關?

  但下一秒,他敏銳的感知便捕捉到了異常。這聲音並非完全通過空氣震動傳來,其中一部分,更像是直接穿透了某種屏障,在他的意識深處產生的「雜音」共鳴——是淵隙的殘留波動!

  他立刻明白了:這個狹小的復仇空間之外,緊鄰著另一個被開闢出的空間!孫來的聲音,正是從那個相鄰空間穿透薄弱的空間壁壘滲透過來的。

  司徒凌玄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貼近傳來聲音的那面牆壁(或者說空間隔斷),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仔細聆聽著牆另一側的動靜。

  孫來並非一人。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刻意的甜膩。

  孫來喚她:「夢兒。」

  而那女人則回應:「表哥。」

  這稱呼讓司徒凌玄眉頭微蹙。表哥表妹?但緊接著傳來的對話和某些曖昧的聲響,卻明確揭示了他們遠非普通的表親關係。一陣令人臉紅的喘息和肢體糾纏的聲音過後,空間暫時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然後,是孫來帶著些許後怕的傾訴:

  「媽的……剛才做了個噩夢,差點喘不上氣,好像有人掐著我脖子……」他的聲音帶著夢魘初醒的沙啞。

  短暫的沉默後,那個叫「夢兒」的女人開口了,聲音依舊輕柔:

  「表哥,我聽說……家族裡以前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事?好像……好像有個叫孫承的旁支,也是死在夢裡?」

  「孫承?」孫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一絲慌亂,「你……你想起來了?!」他隨即又猛地否定,更像是自言自語地安慰,「不,不可能……你那時候還小,不可能記得……夢兒,你打聽這些陳年舊事幹什麼?」

  女人的聲音帶著無辜的委屈:「我只是擔心你嘛……聽說那種死法很痛苦……」

  孫來似乎被安撫了,語氣重新變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對未來權力的憧憬:「別胡思亂想!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陪著我。等我當上主將,站穩腳跟,一定風風光光給你個名分!看誰還敢瞧不起你!」

  之後,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相鄰空間恢復了寂靜。

  司徒凌玄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霜。

  孫承……死在夢中……「夢兒」的「打聽」……孫來下意識的震驚和否認……

  司徒凌玄還有些弄不明白。

  他仔細感知著兩個空間連接處的能量流動。孫來使用的這個空間,其開闢技術顯然更為成熟穩定,但也因此,與他所在的這個強行依附其構建的「夾層」空間之間,存在著能量交換的微弱節點。

  司徒凌玄凝聚精神力,如同操作最精微的手術,找到了那個節點,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一道僅容目光通過的縫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與他腳下這個陰暗復仇巢穴截然不同的世界——舒適,豪華,甚至帶著幾分奢靡。鬆軟的地毯,昂貴的實木家具,空氣中還瀰漫著情慾過後特有的曖昧氣息。凌亂的大床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確認兩人已經離開,司徒凌玄迅速擴大縫隙,閃身進入這個屬於孫來的秘密愛巢。

  他沒有浪費時間感慨,立刻開始搜索。床邊的矮柜上有一張孫來和一個年輕女人的親密合照,在衣櫃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件被匆忙塞進去的女式常服,上面有著中央文職部門特定等級的標識。他快速用隨身終端掃描了標識,同時調出全軍人員資料庫進行交叉比對。

  篩選條件:女性,文職部門,對應等級,名字中含「夢」字。

  幾乎瞬間,結果跳了出來,與照片完全吻合——

  裘夢。父親孫承,母親裘慧,夫妻二人在多年前一次「意外」事故中喪生,現於中央軍總部後勤資訊部任職,檔案記錄:乖巧,文靜,存在感低。

  看著終端上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證件照,再回想她輕描淡寫間提及的「孫承之死」,以及孫來那瞬間的驚慌失措……司徒凌玄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關鍵。

  他立刻在隨身終端上輸入指令,調閱關於「孫承」的詳細檔案,尤其是其死亡記錄的官方結論。


  屏幕上赫然顯示:

  【孫承-死亡原因:夢中自縊。定性:因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意外。】

  「夢中自縊……」司徒凌玄低聲重複,這與裘夢暗示的、以及他自身的遭遇何其相似!這絕非巧合。

  他繼續深挖孫承的社會關係。檔案顯示,孫承確實有一個女兒,名叫孫夢。但關於孫夢的記錄在其父母去世後便戛然而止,只有一條冰冷的備註:【因行為不端,對家族聲譽造成惡劣影響,經家族決議,永久逐出孫家,剝奪姓氏,永不錄入族譜。】

  一個被逐出家族,連姓氏都被剝奪的女兒……孫夢...裘夢...

  司徒凌玄立刻調取「裘夢」的檔案,重點關注其進入中央軍總部前的經歷。記錄顯示,她是在大約兩年前,由孫來親自引薦並擔保,進入後勤資訊部。而在其早期經歷中,明確標註著:【因不明事故導致部分記憶缺失,經心理評估,穩定性良好。】

  「失憶」……「行為不端被逐」……「孫承夢中自縊」……

  一條清晰的、黑暗的鏈條在司徒凌玄腦中浮現:孫承的死絕非意外,很可能是知曉了某些秘密而被滅口。他的女兒孫夢應該就是現在的裘夢,或許目睹或知曉了什麼,因此被認定為「行為不端」,遭到驅逐,甚至可能被施加了精神干擾以致「失憶」。而孫來,這個看似粗線條的表哥,在其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或許是執行者,或許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幫凶?他出於某種原因,或許是內疚,或許是控制欲,將「失憶」的表妹安排在自己身邊。

  不能再等了。司徒凌玄迅速清理了自己進入的痕跡,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兩個嵌套的隱秘空間。他必須確認裘夢現在的動向。

  憑藉對淵隙波動的超常感知,他很快在基地複雜如迷宮的結構中,捕捉到了一絲屬於裘夢的、刻意收斂但依舊殘留的精神印記。他如同幽靈般尾隨而去。

  令他意外的是,裘夢並非返回自己的住所或工作崗位,她也在跟蹤——目標正是剛剛與她分開的孫來!

  孫來顯然心事重重,並未察覺身後的兩條「尾巴」。他腳步匆匆,沒有返回軍事區,而是徑直來到了位於軍團基地後方的軍官家屬區,他的母親就住在這裡。

  裘夢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在樓下一個隱蔽的座椅上的地上放置了接收器——她在孫來身上放入了一枚她預先放置的監聽設備,透過窗簾的縫隙,死死盯著樓內的動靜。

  司徒凌玄則採取了更直接高效的方式。他知道,這類為高級軍官家屬配置的居所,內部都安裝了基於安全考慮的生命體徵監測和環境攝像頭。他利用自身權限和淵隙共鳴對信號的微妙干涉,繞過常規日誌記錄,直接接入了孫母居所的安防系統內部的一個監聽通道。

  很快,孫來壓抑著驚恐和緊張的聲音,透過音頻信號清晰地傳了出來:

  「媽!不對勁!夢兒……她今天突然問我孫承是怎麼死的!她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孫來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當年那個大腦幹擾……會不會失效?!」

  一個略顯蒼老但依舊帶著威嚴的女聲響起,是孫母:「慌什麼!沉住氣!」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和冷酷:「當年的事情做得乾淨利落,那個干擾是你伯伯操作的,他是這方面的專家,哪有那麼容易失效?就算她真的模模糊糊想起點什麼,又能怎麼樣?她現在一無所有,連名字都是我們給的,她還能翻了天不成?別忘了,她現在是你的人,身心都是。一個女人,還能把你怎麼樣?」

  孫來似乎並未被完全說服,聲音依舊焦慮:「可是……」

  「沒有可是!」孫母打斷他,「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備戰主將選拔!別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自亂陣腳!把她看好,哄好,別讓她在外面亂說話就行。等大局已定,你想怎麼處置她都隨你!」

  樓外的陰影中,裘夢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靜,只是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睛裡,翻湧著刻骨銘心的仇恨與冰冷的殺意。

  而司徒凌玄,卻還在繼續監聽。

  孫母繼續安慰孫來:「當年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孫承本來就有背叛家族的打算,他竟然想去把玲瓏的方位交給深海,還說家族這樣做會遭報應,結果他的報應來得更快。你睡了他女兒,他還想要個公道!這也是給了你伯伯除掉他的理由。所以,一切都是註定的,就算孫夢現在想起來當年是你睡了她,可這兩年她投懷送抱了多少次,誰還會為她這樣一個女人討公道?誰敢讓我們孫家給公道?」


  !!!

  那冷酷而傲慢的話語,如同最後一塊沉重的拼圖,狠狠砸落在司徒凌玄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翻湧的驚濤。

  「孫承想去把玲瓏的方位交給深海……」

  「孫夢……當年是你睡了她……」

  「誰還會為她這樣一個女人討公道?誰敢讓我們孫家給公道?」

  震驚,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司徒凌玄的冷靜。

  他瞬間明白了所有事情那最黑暗、最醜陋的根源:

  孫承之死並非簡單的內部傾軋,而是因為他觸及了孫家最核心的禁忌——試圖向深海揭露「玲瓏」的方位,動搖孫家賴以生存的「守護契約」根基!所謂的「夢中自縊」,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精神干擾技術進行的滅口!

  裘夢她不僅是家族陰謀的受害者,更是父親被殺害、自身被侵犯、母親尋求公道反遭迫害的直接承受者!孫來,這個她如今虛與委蛇的「表哥」和「情人」,正是當年侵犯她、並參與毀滅她家庭的元兇之一!她從未失憶,那刻骨的仇恨是她在這地獄中活下去的唯一支撐。

  孫家的肆無忌憚:他們依仗著與玲瓏綁定的「免死金牌」,行事毫無底線,視人命如草芥,將道德與律法踐踏腳下。孫母那番話,將這種基於絕對權力的傲慢展現得淋漓盡致。

  所有的線索——深海受困於契約的無奈,裘夢扭曲的復仇計劃,孫家隱藏在光鮮下的罪惡,以及他自己險些成為引爆這一切的犧牲品——在這一刻,徹底貫通,形成了一個清晰而令人窒息的閉環。

  瞭然。

  司徒凌玄眼中最後一絲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冰冷的明澈。他完全理解了深海的棋局,也看清了裘夢這枚復仇火種的軌跡。

  她想借用當年殺死她父親的手法,來殺死他,他是准將,死於夢中自縊必定會清查,那麼殺害她父親的兇手就會被揪出來。然而她失敗了,司徒凌玄沒有被她殺死。接下來,裘夢會做什麼?

  孫母的話,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當親耳聽到侵犯者母親如此輕蔑地談論自己的清白和父母的死亡,任何殘存的、或許連裘夢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幻想,都會徹底破滅。

  她的復仇,將不再僅僅是嫁禍,不再僅僅是為了借刀殺人。這赤裸裸的羞辱和踐踏,會將她推向更極端、更不計後果的深淵。

  她可能會……

  擔心夜長夢多,孫來或孫家察覺異常,她會更快地實施第二次對司徒凌玄的暗殺,或者尋找其他能立刻重創孫家的方法。

  或許,她會覺得僅僅讓孫家被深海懲罰還不夠解恨。她可能會將更直接、更針對性的復仇,指向孫來本人,甚至……指向那個出言惡毒的孫母。精神控制,是她最擅長的武器。

  再或者,使用自我毀滅式的揭露,在極度絕望和憤怒下,她可能會選擇不再隱藏,以一種激烈的方式,將她所知的一切公之於眾,哪怕這會將她自己也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只為撕開孫家偽善的麵皮。

  無論她選擇哪一條路,都意味著風暴即將升級,變得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

  司徒凌玄緩緩切斷了監聽,他的身影在陰影中如同凝固的雕像。

  現在,他要做的,是給裘夢拋出一個讓她看起來可以抓住的、理由合適的復仇新路。讓她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中,在合適的時候,為自己「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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