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生死皇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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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陵普蘭軍隊在大陸歷1331年3月31日黃昏時對賽安騎兵的殲滅相當成功,在四面合圍的格陵普蘭軍隊的打擊下,五萬人疲馬乏的賽安騎兵沒過多久就被全殲了。

  安必休斯當天晚上聽到這個消息時,頓時臉如死灰。皇宮內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清楚地知道,這次圍攻與當初內戰時圍攻不一樣,當初圍攻的一方只是要殺安必休斯為首的改革派,但不會傷害投降的普通士兵,而這次圍攻的卻是多年來被自己侵略的受害者,他們是來報仇的。

  所有的人都沉默地做著準備,大家都知道接下來就是殘酷的皇宮圍攻戰了。

  大陸歷1331年4月1日,聖靈節。

  格陵普蘭軍隊對皇宮發動了猛烈進攻。

  重步兵首先開路,熊人千人隊隨後跟進,阿西斯特的步弩兵和弗塞克人的弓箭手在後面提供支援。一時間箭如雨下,任何敢於冒頭的人都要同時承受幾個方向的攻擊。

  不過防守皇宮的賽安軍隊也是悍不畏死之輩,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外援,也沒有生還的希望,所以全都採取了以命換命的打法——被長槍刺穿了身體那就撲上去把手裡的刀插進對手的身體,被重錘砸斷了雙腿那就在地上爬過去緊緊抱住對手的腿好讓同伴替自己報仇。

  現場真是慘烈之極,到處都是橫飛的血肉和砍斷的肢體,頭顱像球似的在地上滾來滾去,內臟肚腸如藤蔓一般掛得到處都是。

  沒有人呼叫,甚至沒有人喊痛。所有的人都咬緊牙關、沉默地相互砍殺,刀鋒斫入人體的聲音清晰可聞,但即使如此,被斬斷骨頭之人也是一聲不吭地用同樣慘烈的方式回砍過去。

  賽安軍隊和格陵普蘭軍隊從一交鋒起就進入了充耳不聞的狀態之中,雙方的仇恨不需要任何激勵就已充分鼓動起來。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就自發地衝上去,根本不需要任何軍官下命令。

  「這樣打下去不行!」古路米看著自己的士兵一片片倒下,對面的賽安士兵也同樣一片片倒下,緊皺著眉頭對我說道,「士兵們被情緒左右,失去了冷靜,就算我們打贏這些士兵也廢了。」

  「我同意,先把部隊撤下來再說。」我被雙方士兵的血勇之氣激得心潮澎湃,不過也清楚地知道人的情緒如果失控的話會更容易得創傷後應激障礙。

  「叫阿西斯特和弗塞克人退出來列隊準備射擊!」古路米冷靜地下令,「吹退兵號!」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前方激戰的士兵們充耳不聞,直到軍官們又打又罵地才撤了下來。由於雙方膠著在一塊,撤退的士兵有不少被追來的賽安軍隊砍翻在地,這使得格陵普蘭軍隊的有組織撤退看上去像是敗退。

  「格陵普蘭的狗崽子退了!弟兄們衝上去!」一名賽安的千夫長激動地叫了起來,賽安士兵們頓時高呼起來。

  無數情緒高漲的賽安士兵從皇宮沖了出來,但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又一片的箭雨。有步弩抵近發射的短箭,也有長弓從遠處發射的長箭,不論什麼箭在這個距離上都可以穿透重甲。

  無數帶著三棱箭頭的利箭迎面而來,衝出皇宮的賽安士兵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到皇宮。皇宮前面的廣場上死傷枕藉,這讓狂熱的賽安士兵冷靜下來。他們的指揮官中沒有像古路米這性格陰沉的指揮官,也就不懂得在士兵最狂熱的時候給士兵降溫。

  「傷亡多少?」古路米問旁邊來報告的軍官。

  「陣亡五千,撤出來的軍隊還有三千帶傷,預計敵人損失與我們相當。」軍官也被這個數字嚇住了,還沒到正午,這僅僅是上午兩個小時的戰鬥結果。

  也就是說,兩個小時內雙方就死傷超過了一萬六千人,這太可怕了。按這個節奏,雙方的軍隊三天內就會全部打光。

  格陵普蘭雖然動員了五十萬大軍,但要分兵守護糧道、倉庫和重要節點的城鎮,能參與圍攻皇宮也不過二十萬出頭的部隊而已,扣掉火彈機等技術兵種和保護他們的軍隊,真正能投入戰鬥的甚至還不到十五萬人,與賽安軍隊大體相當。

  「這樣打下去我們傷亡太大,要是實力大損,那我們滅了賽安又如何?難免不會給別人作嫁衣裳!」我被這個傷亡數字也嚇了一大跳,「東海面上的派瑞特艦隊未必不會趁虛而入,瓦蘭吉人對我的效忠說不定也會改變。」

  「我明白了,我這就下令讓他們抓些賽安百姓來。」古路米讓我很滿意的一點就是他為了取勝可以不擇手段,驅民攻城這種事對他來說毫無心理壓力,反觀斯迪奇就一定會勸阻我,勸阻不了時才會執行這種殘忍的命令。

  此時,安必休斯也在為傷亡數字頭痛,二個小時就死傷這麼多,就是在上次內戰期間也沒這麼慘過。


  「陛下,不用擔心,這種強度格陵普蘭也受不了的。這不,他們的攻勢也暫停了,只是不斷派他們的弓弩兵來騷擾我們。」普瑞克索爾在一邊憂心忡忡地安慰,他剛得知他原來的老部下百夫長拉爾夫戰死了,心裡頓時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對羅琳那個丫頭絕不能掉以輕心,不知道她會搞出什麼花樣來。」安必休斯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轉身巡視去了。

  這是他從上次皇宮被圍時養成的習慣,通過巡視一方面他可以對實際情況做到心中有數,一方面他可以鼓舞人心。畢竟他是皇帝,皇帝親自慰問大家,豈有不感激涕零的?

  不過,這次安必休發現了異常。

  士兵們雖然還是對他恭恭敬敬,但神情里已沒有了那種自信,似乎他們的靈魂在說:「陛下,我們知道我們死定了,現在戰鬥只不過是想死前多拉幾個墊背鬼而已。」

  安必休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此時此刻,皇帝的威嚴、榮譽的激勵都失去了作用。信心一旦崩塌,就再也難以回來了。

  這股信心是什麼時候開始失去的呢?安必休斯回憶著、思索著,赫然發現自從格陵普蘭傳出要成立「軍人扶助基金」時就開始了。還記得自己當初聽這個消息時也曾動心,可國內與守舊貴族之間尖銳的對立又讓他打消了效仿的念頭。

  「陛下,小心!」正沉思間,一名士兵突然拉了安必休斯一把,安必休斯一個趔趄,就見三支弩箭擦著身子而過,將後面跟隨的「白馬」羽林衛射翻在地。

  「這就是敵人的步弩?二十米內可穿重甲的?」安必休斯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皇宮防線一帶,對面的敵人隱藏在二十米外的建築物陰影處用步弩不斷朝己方射擊。

  「是的,陛下。敵人的步弩很厲害,不但可以連射,而且破甲能力也不錯,我們常常被它壓製得抬不起頭來。」拉安必休斯的士兵回答。

  「我們也應該多仿製一些,這樣對射起來不至於吃虧……」另一名士兵回答,突然他的聲音,帶上了驚恐,「對面是什麼?」

  安必休斯貼著牆壁,大氣也不敢喘地看向對面,只見無數名賽安老百姓陰沉著臉朝自己這邊衝過來,後面隱約可見格陵普蘭重步兵的身影。

  「壞了,這是他們的驅民攻城之計!快,快射死他們,不能讓他們衝進防線!」安必休斯腦袋「轟」的一聲,以一種他自己也沒覺察出的驚恐聲調大聲喊起來。

  賽安士兵也知到了危急時刻,這時也顧不得對面來的是不是自己同胞,無數把弓弩對準了迎面而來的賽安百姓,無數支利箭激射而出。

  正在奔跑的賽安百姓頓時被射倒了一大片,後面的躊躇起來,但後面格陵普蘭步弩手們又開始射殺那些不肯衝鋒的人。前後夾擊之下,數名賽安百姓害怕得放聲大哭起來,頓時現場一片慘嚎。

  安必休斯聽著本國百姓的哭嚎之聲,只覺得心如刀割,正要下令軍隊停止射箭,突然聽到對面一名大鬍子軍官吼道:「一群傻蛋,不往前沖停在這裡等死嗎?你們要是不沖,你們留在後面的家人就全部要處死,要是衝鋒而死,至少你的家人還可以活命!」

  無數賽安百姓原本趴在地上不動的,聽到這話頓時齊聲大喊一聲向著賽安軍隊的防線猛撲過來。

  賽安軍隊因為對面是本國同胞,又見他們都趴在地上,所以很多弓弩手已停止了發射,這時見對方突然衝過來再想要發射已來不及了,防線頓時被衝破。

  格陵普蘭的士兵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頓時像狼嗅到血腥似的尾隨而入。那名大胡了軍官一馬當先,連連劈倒了數名賽安士兵,突然看到了安必休斯,不禁舔了舔嘴唇:「總算我運氣好,居然比漢克斯先逮到大魚,這下羅琳小姐要給我授勳了!」

  安必休斯大驚失色,聽到對方說「羅琳小姐」而是說「陛下」,頓時知道對方必定是羅琳早期的追隨者之一,哪裡還敢再待下去,急忙在衛兵的護衛下向後逃去。

  那大鬍子軍官正是拉斯,見安必休斯要逃,來不及招呼自己這邊的人馬,直接向著安必休斯衝去。

  此時賽安軍隊的防線亂作一團,倒也沒有人來阻攔他這麼一個孤零零的軍官。

  拉斯一個衝鋒竟順利地衝到了安必休斯一行人背後,他大喝一聲手中長劍猛擊,頓時將兩名衛兵劈倒在地。

  安必休斯出來巡視本就只帶了四名衛兵出來,一名衛兵在百姓衝鋒之前就已被步弩射死,一名衛兵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殺死,身邊本就只剩下了兩名衛兵,這時也已被拉斯殺死。


  安必休斯無奈,只好回身用佩劍刺向拉斯,可年老力衰的他哪裡是拉斯的對手。拉斯哈哈大笑,用左手的臂甲格開安必休斯的長劍,右手高高舉起就要將劍劈下。

  「完了!」安必休斯萬念俱灰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只聽見弓弦聲響,安必休斯睜眼一看,一支利箭從遠處飛來,不偏不倚地射在拉斯脖子上。

  「殺!」安必休斯大喜過望,將手中長劍一抽,一個轉身,長劍掄了個半圓,一劍就將拉斯的頭斬下。他年輕時也以勇武著稱,雖然執政數十年沒有上過戰場,可以前練武的底子還是有的。

  「陛下好身手!」普瑞克索爾手執長弓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無數士兵,「這裡就交給我了,陛下請快退到第二道防線內。」

  「普瑞克索爾,對方用驅民攻城之計,此時此刻,手軟不得!」安必休斯在普瑞克索爾撥給他防身的一小隊士兵簇擁下向後走去,嘴裡還不忘叮囑一句。

  「陛下放心,我有分寸!」普瑞克索爾點點頭,指揮著人馬向前方增援而去。

  經過一番苦戰,賽安軍隊在皇宮的第一道防線終究還是失守。由於之前士兵的猶豫,讓那些百姓沖入了防線之中,混亂中士兵們無法有效協調,雖然普瑞克索爾領兵增援也無濟於事。

  雖然賽安軍人們不怕死,但在防線多處被洞穿的情況下也無法支持。特別是在格陵普蘭軍隊投入熊人千人隊後,千瘡百孔的防線便已失去了防守的價值。

  在熊人士兵那霸道至極的力量橫掃下,無論是賽安士兵還是賽安百姓都是口吐鮮血被砸飛了過去。阿西斯特的步弩手更是占據了建築物的高處,用密集的弩箭清除著後方增援的賽安軍人。

  在付出了三個千人隊的傷亡後,普瑞克索爾無奈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他本人也差點被格陵普蘭的步弩手射中。這時見第一道防線已被分割成數段,知道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於是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大陸歷1331年4月1日是晚上七時,僅僅一天的時間,賽安帝國皇宮的第一道防線就已告破。

  賽安帝國到了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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