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腥風血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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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唐·因凱布伯驚恐地抬起臉來,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我那冷若冰霜的臉,還有整整齊齊戴著羊絨圍巾的一個重裝聯隊!

  「陛……陛下,您這是?」唐·因凱布伯的臉抽搐起來,「就算我得罪過陛下,也罪不致死,更不必動用這麼大陣仗吧?」

  「廢話少說!放箭!」我不耐煩地一擺手,「我可不是那種喜歡說長篇大論結果被反殺的笨蛋!貝吉塔王子和弗利薩大王的遭遇早就教會了我一切!」

  黑暗中無數支利箭破空而出,狹小的巷子根本就無路可逃,唐·因凱布伯和他的部下瞬間被釘成了刺蝟。

  「為……為什麼?」唐·因凱布伯身上那厚實又華麗的大將軍鎧甲救了他一命,雖然鎧甲多處被射穿,但箭頭都未能深入,只在他身體表面留下了無數傷口。

  「看看,這就是你們不用長弓,非要用普通騎兵弓的結果!」看著唐·因凱布伯慢慢地在地上爬行,我輕聲對畢夏普說道。或許是已親身經歷過無數殺戮場面的緣故,我對眼前血流滿地的慘景並無任何生理性不適的感覺。

  「羅琳小姐教訓的是,是我想得太簡單了。」畢夏普低頭認錯,「看來我們新換裝鎧甲的防禦程度也只能到達這個水平,以後與外敵作戰我們還應再配一面盾牌才行。」

  「你能想到以後與外敵作戰,這很好。」我嘉許地點點頭,「我們也該回宮了,多少大事還等著我們做呢。對了,記得給每具屍體再補上一刀,我可不想有人死而復生!」

  「遵命!」畢夏普一揮手,數十名「黃金聯隊」的士兵走上前去給唐·因凱布伯的衛士開始補刀,斯拜勒斯作為唐·因凱布伯的心腹自然得到了重點關照。

  「慢著!」一名士兵走到唐·因凱布伯身邊,正要舉刀往下砍時,我出聲制止了他。

  「把他帶回宮,拷打他與塞德之間的關係。我記得我父親的衛隊長阿西斯特在護送賽安帝國使者遇襲後,就好巧不巧地被這唐·因凱布伯糾纏了好一會,要不是虎陽關的范甘德將軍出面,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信他和塞德·維利爾斯沒有關係!」我心裡一動,制止了那名士兵,這可是個一舉扳倒梅羅文加家族的好機會。梅羅文加這個王朝後裔的世家這數千年來積累的財富只怕已是我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要是把這筆財富搞到了,再多的兵我都養得起!

  「陛下,這是唐·因凱布伯給我們的賄賂。」兩名先前招待唐·因凱布伯的百夫長把唐·因凱布伯給他們的金幣和戒指都呈到我面前。

  「很好,雖然軍規不可廢,但你們辛苦了也是真的。這個戒指我收下另作他用,那些金幣你們拿一半出來放到聯隊公帳上,剩下的就當是我賞賜給你們的。」我見那戒指與眾不同,立刻便想到可以用它來干點什麼壞事。

  兩名百夫長又驚又喜,本來按軍規他們是應把所得財物全部上交的,沒想到我竟會直接分他們一半。雖然他們也可以昧下不交,但一旦被發現就會被處死,而被我賞賜就是合理合法的,誰也說不出什麼。

  「以後都照這個規矩辦理。」我見那兩名百夫長驚喜的模樣,心裡一動對畢夏普說道。自古以來,除了教員帶出來的部隊能真正做到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其他軍隊沒有不貪財的。前世中的岳家軍、戚家軍紀律嚴明,是因為軍餉優厚,不需要劫掠,而其他經常被拖欠軍餉的軍隊就把劫掠當成了常規操作,所以前世一直有「漢兵不滿餉,滿餉不可敵」的傳說。

  以最後一個漢人王朝明朝為例,經常被欠餉的明軍在投降滿清以後,不但軍餉照發而且還給土地、又允許劫掠後的財物歸自己所有,劫掠來的人口在市場上發賣為奴之後還能再分一份,所以這批原本不堪一擊的部隊在金錢刺激下戰鬥力大增,直接打穿了整個中國。還有在解放戰爭中起義的那些國民黨軍隊,在參與土地改革之後,這批曾經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在朝鮮戰場上能正面硬抗武裝到牙齒的美軍不落下風,給美軍留下了無數「血染嶺」、「傷心嶺」的傳說。

  古往今來無數血淋淋的教訓表明,對一支沒有經歷過思想教育的軍隊而言,合適的財物刺激可以讓這支軍隊爆發出想都不敢想的強大戰鬥力。

  我所做的,與滿清做的並沒有不同。我只是把原來不合法不合軍規的行為合法化了而已。非常時期,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不過,醜話可說在前頭!這是對方主動向你們行賄的,所以可以這麼辦理,包括以後上戰場也可以照此辦理,但若是你們敢主動向人索賄或是為了錢財而違反軍令,那就是個死字!畢竟你們是我的親衛隊,你們的一舉一動關係到我的安危,你們今天敢主動索賄,那明天就敢把我賣給別人!這樣的人,我不但要將他處死,還要將他全家九族一併處死!」我看著周圍士兵驚喜的表情,又嚴肅地警告道。


  「是,陛下的安危高於一切,我們『黃金聯隊』絕不做這種忘恩負義之舉!」畢夏普鄭重地發誓,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陛下,是哪九族?」

  「所謂九族是指父三族、母三族、妻三族!誅九族就是說,不光要把你自己這一家族滅絕,還要把你父親、母親、妻子家族算上,所有的親屬統統都要處死。」我慢悠悠地說道,「就是要把所有與你有關的親戚都殺絕,就算是隔了好幾輩的血脈也要徹底斷絕。」

  「嘶……」周圍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也太狠了,大陸上的政治鬥爭再殘酷,最多也只是把當事人本家的家族殺光而已,不會牽連到父親、母親、妻子的家族,特別是連隔了幾輩的親戚也不放過。

  「當然,這個誅九族僅是針對犯下謀逆這種重罪的人,像我剛才說到的雖然主動索賄但沒對我本人造成傷害的,只需處死本人以及全家流放就可以。」看到周圍士兵臉上的驚恐,我連忙安慰他們。不怪他們這樣,我前世第一次讀到《元典章》、《明會要》、《清律例》等關於九族刑罰的內容時也是震驚不已的。

  「是……陛下,我們這就回宮吧?」畢夏普生平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貌美如花的女子非常可怕,如果說他以前對羅琳只是敬重的話,那現在他的心中卻多了一份深深的畏懼!

  年輕的女皇明明可以直接誅殺唐·因凱布伯的,卻偏偏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以「調停」的名義將唐·因凱布伯騙到偏殿後面的無人巷子裡才動手,這不僅僅是為了打消唐·因凱布伯的警惕之心,恐怕也有利用這點做下一步計劃的打算。

  更可怕的是,女皇明明是個剛滿十六歲生日的少女,還是花一般的年紀,卻能輕輕鬆鬆地說出「誅九族」這種殘酷的話來,還能給貴族子弟出身的御林軍們解釋九族是哪九族,如果不是早已開始這方面的研究,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再想到女皇以不諳世事的天真騙過了那麼多貴族大臣,在獲得皇帝之位後立即便動手布置準備剪除政敵,畢夏普心中不禁一陣害怕。女皇這麼有心機,那皇帝真的是自然死亡嗎?

  畢夏普不敢想下去了,他只知道女皇對他有恩,對他這個聯隊有恩,他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女皇——畢夏普永遠也不會承認,從女皇雷厲風行地處死曼德雷斯開始,他的心底就隱藏著對年輕女皇深入骨髓的恐懼,這才是他不敢背叛的真正原因。

  「早和你說過,沒有外人在場不必叫我陛下嘛。」我並不知道畢夏普在心底已對我畏懼如虎,只是嘆了口氣,當先向偏殿走去。

  快十二點了,今晚將是漫長的一夜。

  就在唐·因凱布伯伏命的時候,勤政殿內已吵成了一團。

  「這幾天我們討論的新政得失總結和實施方案陛下總是看也不看地打回來讓我們重新討論,這是什麼意思?」勤政殿內,不少貴族情緒激動地質問著帝國首相羅吉斯提克斯·德·霍亨索倫公爵,保守派貴族的領袖、帝國副首相威廉•菲利浦•德•居伊茲侯爵則在一邊冷冷地看著。

  「諸位,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啊。」白髮蒼蒼的羅吉斯提克斯苦笑著攤開兩手,「我向陛下交過三次方案了,可每次陛下都說『討論得還不夠充分』,就把我打發回來了,連句解釋也不肯多說。」

  「這樣下去,不就等於是變相囚禁我們嗎?」一名貴族大聲嚷嚷道,「到底方案哪兒有問題,陛下至少也該和我們說個明白吧?」

  「首相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如你我一起去找陛下談談吧!你我身為正副首相,現在正是攜手合作的時候。」居伊茲侯爵見勤政殿內的氣氛已熱烈起來,不失時機地向羅吉斯提克斯說道,「我們是4號進勤政殿的,現在都是9號深夜了,總不能沒完沒了地耗在這裡吧?」

  「這樣也好,至少得讓陛下告訴我們對方案哪兒不滿意吧?本尼迪克特,你認為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羅吉斯提克斯想了想,同意了居伊茲侯爵的建議。

  本尼迪克特正在為難,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通報:「陛下駕到!」

  就在勤政殿內的人們準備行禮之際,我怒氣沖沖地走了進去。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暗中串聯想要推翻我!先皇帝還沒有下葬你們就陰謀顛覆帝國,你們是何居心?如果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和我說啊,為什麼一言不發就想想搞政變?」

  我在心裡模擬著憤怒的情緒,以便讓「龍之淚」放大,現在效果達到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的憤怒真實得可怕。

  「陛下?這是從何說起?我們這幾天不是一直在討論新政得失和實施方案麼?怎麼平白無故就被扣上了這麼大一頂帽子?」居伊茲侯爵一口就頂了回來,他雖然心裡有點擔心串聯一事被我發覺了,但還是覺得一個剛登基幾天的年輕女皇不能把他們這麼多人怎麼樣,不然連各部都運轉不開。


  我把厚厚一疊材料重重地摔在了會議桌上:「難道說是我冤枉各位了?這裡是各位貴族大臣家屬串聯的證據,可別告訴我你們不知情!還有不少人企圖與賽安帝國的守舊貴族聯手發動戰爭的!諸位都來看看,看看這群裡通外國、企圖顛覆帝國的狼崽子們到底是誰!」

  居伊茲侯爵腦袋嗡的一聲,心裡暗道完了。

  他自己身為保守派貴族的領袖,自然知道自己家族在這齣串通的鬧劇中擔任了什麼角色。雖然他一再告誡家裡人無論如何不得與外國勢力聯繫,但聽說這幾天串聯各家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難保自己家的人受了鼓動而忘了自己的告誡。

  一份份材料在殿內諸人手上傳過,頓時引起了不同的反響。

  那些沒有參與串聯的貴族和大臣先是直呼僥倖,接著便在心裡幸災樂禍起來:「哼,你們這群人不但想對女皇陛下不利,還想裡通外國,這下可有得受了!」這群人平常本來就不少矛盾,現在看到自己的對手在名單上自然是表面凜然,實則心裡暗爽。

  也有一部分老成或與各派交好的貴族心裡暗暗擔憂,按照格陵普蘭帝國的法律,串聯欲對皇帝不利就已是死罪,更別提還與格陵普蘭的死對頭賽安帝國暗通款曲了。

  那些看到自己家族在名單上的貴族和大臣們則臉上忽青忽白,心裡又急又怕,一時說不出話來。

  「陛下,這裡面只怕有所誤會!」居伊茲侯爵硬著頭皮說道,「這些材料是從哪得來的?裡面未必沒有冤枉……」

  「正是,我家裡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我知道他們一向本分老實的!」

  「誰沒有親戚朋友?一起聚會喝茶而已,怎麼就成串聯了?」

  ……

  名單上牽涉到的貴族和大臣們七嘴八舌地為自己分辯起來,更有甚者居然就在勤政殿嚎啕大哭起來,嘴裡還念著「冤枉」之類的話。

  我冷笑著看著這群跳樑小丑,要不是在心裡已有計較只怕早就被氣暈了。

  「各位認為自己是冤枉的?那好,帶證人上來!」我緩緩坐下,語氣卻冷得像冰,「把各位串聯的家屬們通通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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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普通騎兵弓長度不足一米;精銳騎兵例如阿西斯特的第1百人隊就用大號騎兵弓,長度大約一米出頭。具體參見前述章節注釋。

  注2:關於九族有多種說法,《書·堯典》:「克明俊德,以親九族。」孔傳:「以睦高祖、玄孫之親。」《幼學瓊林》卷二《祖孫父子》:「何謂九族?高、曾、祖、考、己身、子、孫、曾、玄。」東漢許慎認為九族包括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本文採用「父三族、母三族、妻三族」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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