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冷漠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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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羅琳?」見我坐在馬車中頻頻回頭,簡不由奇怪地問道。

  「我本以為德銳甘老將軍會開口向我求助的,但沒想到他一直未現身,臨行前媽媽給了我一些她的私房錢我還沒有動用呢。」我毫不隱瞞地向簡說了我想收買軍心的想法,雖然我知道「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的道理,但對簡我卻沒有隱瞞的道理。不說別的,在經歷了那麼多生死後,如果沒有一個能絕對信任的人分擔我的心事,我恐怕我真的會瘋掉。

  這些隱密想法我也無法對德米特里夫人述說,她這一生都生活在溫室里被保護得太好了,從來就不知道人心險惡,既然如此就不必讓她再經歷風雨了,就讓我這個名義上的女兒繼續保護她吧。至於簡,她既是妖族族長之女,代表著妖族與教皇國的合作,又是教皇國的上一代聖女和賽安帝國的皇后,對政治鬥爭的殘酷性有著清醒的認識,所以我的心事倒是可以向簡傾訴。

  「羅琳,你要記著,錦上添花永遠不如雪中送炭來得重要和珍貴。如果你想要讓別人為你死心塌地,就千萬廉價提供你的幫助!」簡把手搭在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道,「德銳甘這人我也聽說過,我這就慢慢告訴你……」

  原來德稅甘創立的龍騎兵學校由於缺乏資金一直處於半停頓的狀態。格陵普蘭帝國的財政部認為這學校用處不大,且屬於軍務,應由軍部管理並承擔費用,所以拒絕撥款;軍部又認為這學校是德銳甘請示了上一代皇帝成立的,一向未經軍部管理,因此不應占用軍部預算,應由兼管教育和貴族事務的貴族事務部管理,費用也應由貴族事務部負責;而貴族事務部又認為他們管的是貴族的教育,德銳甘龍騎兵學校卻有大量平民子弟,不歸他們管……

  結果就是各部都不想管,相互踢皮球扯皮,德銳甘龍騎兵學校就經常因缺錢處於半關門的狀態。要不是這學校是上一代皇帝批准成立的,格陵普蘭的皇家事務部時不時有點關照,加上德銳甘在軍中資歷甚深能搞到點讚助,只怕早就關門大吉了。

  聽了簡的述說,我這才明白德銳甘這老頭有多不容易。

  我在北方軍團時就知道有很多百夫長以下的基層軍官是從德銳甘龍騎兵學校畢業的,他們大多是平民出身。因為按格陵普蘭的軍規規定,除非皇帝特批,百夫長及以上職位必須由正式貴族子弟擔任,所以對於軍中的大多平民子弟而言,這輩子能達到的職業生涯最高峰就是成為一名百人隊的軍法官或十夫長,要不是有德銳甘龍騎兵學校培訓他們,他們連做十夫長的資格都沒有。

  德銳甘原來是想專門培訓龍騎兵的,因為除了少數精銳外,格陵普蘭帝國的騎兵不僅數量少而且質量也不高,為了對抗賽安帝國騎兵帶來的壓力,就非動用重步兵組成方陣不可,而重步兵機動性太差,所以德銳甘就想把重步兵訓練成能騎馬機動的龍騎兵,結果因為資金不足總是處於半停頓的狀態,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先培養一批軍官再說,這才有了基層軍官多出自德銳甘龍騎兵學校的說法。

  「那看來他現在還不夠絕望,等他真正求告無門時我再提供幫助吧。」我對簡說道,「我現在就想著到帝都後怎麼把唐·因凱布伯的那一百萬金幣搞到手!」

  大陸歷1329年4月17日下午5點左右,在離開虎陽關的第五天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帝都格陵蘭城南面的正門前,這還是我下令一路不再停留加速前進的結果。

  虎陽關所在的南北交通大動脈線雖然離大絕嶺只有三分之一的路程了,但大絕嶺本身也有約八百里寬,而且帝都格陵蘭城處於中央省腹心,離大絕嶺也有近三百里,這樣算下來格陵蘭城離虎陽關的行程合計達到了約一千三百六十五里左右。

  我下令加速後馬車每天走的時間提高到了18小時,時速達到了15里,雖然比之前慢悠悠的速度快了不少,但與騎兵相比速度仍然慢得讓人絕望——再快也不是不能,可就算我不顧自己的身份,拉車的馬也受不了,要知道這片大陸的一里相當於我前世的一公里,這個馬車的時速其實不算低了。再加上格陵普蘭在大絕嶺處還有一處軍營,我為了拉攏軍心其他地方可以不停留但這軍營還是一定要去慰問一下的,這一耽擱就花了五天左右才到達格陵蘭城。

  我們是傍晚時份進入格陵蘭城的,帝國政府的相關人員早已在城門外迎候,更不用提還有大量的人群在此等候著瞻仰我的風采。雖然我挺煩這些禮儀的,可也不能不出面向人群揮手致意,特別是為了將來的圖謀,我又故意摘掉了面紗——我知道無論古今中外,群眾基本都是烏合之眾,但這烏合之眾恰恰是我將來所圖謀之事的一大助力,所以我決心要盡我最大的力氣來迷住這些烏合之眾們——烏合之眾不但容易被美麗的外表所欺騙,也容易被刻意的宣傳所洗腦。

  「這都是『龍之淚』對我性格的影響,這並不是真實的我。」我一邊親切地抱起了一個小女孩,一邊欺騙著自己——在內心深處,我也知道這只是自我欺騙而已。「龍之淚」確實因為蘊藏了巨龍強烈情感的緣故能強化佩戴者的人格特徵,放大佩戴者的情感,但佩戴者本身所具有的是非善惡觀念卻不是「龍之淚」無中生有變出來的。


  我的心中本來就有惡念,身為大魔法師的泰克提克斯和身為上一代聖女及妖族族長之女的簡都曾經感受到我在殺戮時的興奮感。在經歷了堪稱人間絕色的這具身軀被各方勢力覷覦和爭奪的一系列事件後,在夜深人靜時我有時會忍不住想著要是自己手握大權的話是不是就能免於這些侮辱?

  這個想法一旦誕生便如同種子似的在心中潛伏下來,在虎陽關經歷兵變的刺激後,長久積累的屈辱感與心中原本隱藏的惡念一起膨脹,終於形成了對權力的極度渴望。渴望的力量開始侵蝕我的自控力,加上兩世記憶融合的結果也讓我越來越難以用前世的男性人格來與這個世界打交道,我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利用這具身軀出眾的容貌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捷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毒藥,我開始深陷其中而不自知了。

  此時夕陽西下,微風吹拂,我刻意讓自己背對陽光餘暉——我知道我容貌的殺傷力,也知道天邊即將消失的金色陽光會把我那雙如紫水晶般清澈無瑕的雙眸襯托得多麼迷人,再加上我那刻意做出的親民姿態,格陵蘭城城門外的人群果然如我所意料的那樣向我歡呼起來。人群如醉如痴地隨著馬車涌動,直至我進入卡休斯的皇宮才戀戀不捨地散去。

  伊森和畢夏普指揮的軍隊由於有卡休斯的命令在身,自然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我進入皇宮關防。卡休斯宣布與我訂婚的公告此時早已在帝都傳開,至於他要求各地軍政長官暫不按皇后禮儀招待我的命令也已形同虛設,我心安理得地在皇宮中留宿了一夜,心裡想著明天拜訪帝國四大世家的特雷維爾家族一事。德米特里夫人臨行前有封信讓我轉交給她的父親,也是我外祖父的特雷維爾老公爵,而我對這個記憶中見面不多的老人也充滿了好奇。

  「那一百萬金幣我非收到不可!」心事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想要擺脫卻又無從下手,我只能對著唐•因凱布伯那張借條狠狠出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注意力轉移了的緣故,我很快就入睡了。

  與此同時,帝國四大世家之一的特雷維爾家族幾乎是通宵未眠在進行布置,其家族所在的街道早就被清掃一空,帝國皇家事務部與貴族事務部的人在特雷維爾家頻繁出入指點禮儀,京城衛戎區的士兵們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將整條街道封鎖起來,整個帝都在戰爭獲勝和時隔十五年來帝國終於迎來新皇后的雙重激勵下都興奮起來,這個夜晚不知有多少人夜不能寐。

  次日上午九點,我在簡的陪同下從皇宮出發,本來進入帝都後我的關防本應由京城衛戎區接手的,但伊森等北方軍團的人以皇帝命令在身為由堅持為我護衛,所以三千名北方軍團的精銳騎兵便將我的車駕裹得嚴嚴實實的。畢夏普等御林軍自然也以同樣的理由跟隨在後,這一路上數千人馬迤邐而行,聲勢甚是浩大。

  皇宮位于格陵蘭城正中偏北的位置,特雷維爾家族的府邸位于格陵蘭城西側的園林區,距離皇宮大約10里左右,本來以馬車慢行的速度需要1小時左右的,但由於一路上都已被京城衛戎區清場,加上我急於見到這個記憶不多的外祖父,所以車駕半小時就來到了特雷維爾家族的府邸前。

  透過車窗,我看到一處極為氣派的石雕拱門立在一處園林外,拱門內一條寬約二米的繡著金色百合花圖案的鑲銀邊紅地毯直伸了過來。我知道這肯定是皇家事務部提供的,不說這百合花是皇室紋章,就是這寬二米的紅地毯也只有皇室才可以用,貴族所用的迎賓地毯寬度不得超過一米五,要想逾矩只有在特殊場合且經過皇帝授權時才可以。

  拱門下立著一群裝扮華麗的貴族,男女老少都有,為首的是一個精神精神矍鑠、頭髮花白的慈祥老者,我知道這就是德米特里夫人的父親,我的外祖父敘德·路易·德·特雷維爾老公爵了。一股陌生的記憶湧上心頭,我記起大約在三歲和五歲時分別被德米特里夫人帶到格陵蘭城見過他,第一次是因為外祖母去世,第二次是因為德米特里夫人的長兄即老公爵長子去世。

  「兩次見面都是因為家族中的喪事,不知老特雷維爾公爵是否在心裡對我有點介意?」我有點不安地想道。

  「歡迎尊貴的『聖女』、格陵普蘭皇后陛下!」當我在侍女的扶持下走下馬車時,老特雷維爾公爵領著身後的那群貴族男女一起低垂著頭單膝下跪行禮,男士右手撫胸,左手或按著佩劍或緊貼在褲邊上,女士則統一右手撫胸左手扯著裙邊。

  「起來吧,一家人不用這樣立規矩。」我對這些所謂的家人沒有一點兒感覺,也不信任,不過作為已開始融入這個世界的人,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對了,我現在還不是皇后,所以叫我……叫我『聖女』閣下就可以了。」我皺了皺眉,本來想說叫我名字也可以的,可記憶中與特雷維爾家族的關係似乎沒到這麼親近的地步,於是臨時改了口。

  「如您所願,聖……聖女閣下。」老特雷維爾公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還是順從地改了口,「正如我所說,您的降臨使特雷維爾家族上下深感榮幸。」

  「老公爵您太客氣了。」我心裡涌過一陣不安,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我外祖父家,相互之間這麼冷淡合適嗎?可我記憶中又分明只有那兩次喪禮見面的情形,而且在那兩次喪禮上似乎也是稱呼他為老特雷維爾公爵而沒有叫他外祖父的。

  「可能是貴族家庭重禮儀不重親情的緣故吧。」我心裡自我解惑道,「看來想指望這個家族的幫助是指望不上了,我與他們之間沒有多少感情。」不知怎麼回事,一念如此,渾身頓時舒坦起來,原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這種相處模式我太熟悉了,在前世我不就是這樣與血親之間保持著客氣而冷淡的關係的嗎?我對親人們沒有任何親近的願望,他們對我也沒有感情上的指望,大家就好像陌生人一樣互不來往,直至我因錯手殺死自己的愛人憤而自殺為止,我和前世的親人們已有很長時間沒聯繫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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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為注釋,非正文內容)

  注1:敘德·路易·德·特雷維爾,Shrewd·Louis·De·Tréville,Shrewd源自古英語,Louis源自日耳曼語,Tréville名字靈感來源拉格什•特雷維爾伯爵。

  注2:中國古禮儀「陛下」專指皇帝,皇后只能稱「殿下」,西方無此規定,故統一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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