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帝之邪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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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雷威和艾麗絲還失陷在賽安境內,我們總要想法子救他們回來才好。」我並不知道卡休斯的心思,否則的話只怕我會嚇得尖叫逃走,我只是講完半天了也不見回應,不得不自己找話題,「安格瑞等四人為我犧牲也不能不管,還有我還欠著庫克船長三萬枚金幣和一個清白的身份……」

  「這些你都不必說,伯爵小姐。」卡休斯勉強自己收斂心神,淡淡地一笑,「我們在小石堡之戰俘虜了近十萬人,我就不信連個克雷威都換不回來,這個克雷威在小石堡之戰也是立了大功的,等他回來我要大用他!安格瑞等四人我昨天已問過北方軍團的人,已查明他們都是孤兒,現在連屍首也找不回來也只能把他們的名字刻在北方軍團墓地了。庫克船長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給派瑞特王國發去公函,證明庫克等人為我格陵普蘭效力,要求他們放人放船,這點面子相信派瑞特王國還是會給我的。只是那個艾麗絲……」

  說到這裡卡休斯皺了皺眉頭。

  「艾麗絲怎麼了?要不是她捨身假裝我,只怕我也逃不出來。」我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

  「傻孩子,艾麗絲畢竟是賽安帝國的人啊!」德米特里夫人嘆了口氣,「她這樣救你我也很感激,可我們又有什麼本事去干涉賽安帝國境內的法律呢?」

  「那怎麼辦?艾麗絲這樣對我一定會被賽安帝國的人為難的,雖然有烏德給她父親留的手令,但在安必休斯的震怒下這手令只怕也沒什麼用!」我的眼淚霎時就流了下來,「那艾麗絲她……艾麗絲她……」

  「伯爵小姐不必著急,我下月初正要與安必休斯面談,到時我向安必休斯求個情試試。」卡休斯原本還在猶豫,這時見我落淚便答應幫忙,「伯爵小姐也許還不知道,小石堡這一仗已打出了我國的國威。這次我國在被突襲的情況下沒靠各國援助就消滅了賽安帝國南線的兵力,不僅國內那些反對新政的貴族老實了許多,就連其他各國對我們的態度也友好了許多。我想那安必休斯不會為了個艾麗絲為難我的。」卡休斯說到這裡,臉上透出紅光來,顯然小石堡這一仗也讓他有揚眉吐氣之感。

  「安必休斯也要來此地?」我驚呼道,「糟了,他一定會提出讓我嫁給羅斯洛夫的!偏偏這個『時間之門』戒指又摘不下來……」我在教皇國時問過格拉瑞,格拉瑞悄悄告訴我教皇說他無能為力,我以為是教皇沒有這個能力並沒有想到教皇不願意這麼做。

  「這件事我也要向安必休斯提出的!」卡休斯臉上閃過一陣青氣,「這婚約畢竟是違反你心愿強迫你接受的,我們有權力不承認的。」

  「可這是光明神遺留下來的寶物,只怕光明神不肯善罷甘休……」我心驚膽戰地提醒卡休斯,光明神也許怕了伊威可要對付我們這些凡人實在是輕而易舉。

  「哼,不怕!從你剛才的敘述中可知光明神是阿貝斯帝國分裂的罪魁禍首,他要應付伊威的追殺還要應付聖靈教的主神,我看他能自保就不錯了。更何況,從數千年前起大陸就形成了神族與魔族不得直接插手人間事務的傳統,如果他敢直接干涉,不僅神族要對付他,就連魔族也要出手——這項傳統現在仍有效,否則我們這些國家為什麼明知聖靈教有三大主神支持也不肯容許靈聖教干涉我們的政務?」卡休斯冷靜下來侃侃而談,「伯爵小姐,怎麼說你也是我格陵普蘭的貴族,外祖父是帝國四大世家之一,父親又是北方行省的總督,斷沒有讓你被別國逼婚的道理,否則我們顏面何存?」

  「那就多謝陛下主持公道了。」我放下心來,站起來鄭重地向卡休斯行屈膝禮。

  「只是……」卡休斯沉吟起來,「伯爵小姐還是參選聖女為宜,不管怎麼說聖靈教還是大陸最主要的宗教,教徒眾多,而且參選聖女能獲得很高的聲望。」

  「謝謝陛下的提醒,我還是不願參選聖女。我認為這是對我的侮辱而不是對我的讚賞!」我心頭一陣反感,如果不是考慮對方是皇帝的話,我早就拂袖而去了,無奈之下我又把當初對聖瑞斯的一番話照搬了出來。

  「參選聖女,在我看來與農展會上被人點點指指的母羊沒有任何不同——當著一群陌生人的面展現自己的容貌、姿態、才藝,被他們評頭點足地議論一番,最後他們心滿意足了,便賞個聖女的稱號給他們的羞辱對象——這與農展會上給選出的母羊發個獎章有什麼區別?我是人,我有我的自尊、我的自愛,我不是被人隨意觀賞、肆意點評的動物!在我看來,一個人的內心比外表更重要,一個人的品德也比一個人的出身更重要——被選為聖女,這是侮辱,不是獎賞,只有愚昧無知之人才會把金光閃閃的鐐銬錯當成無價的珠寶!我唾棄這種獎賞,哪怕給我頒獎的是教皇也不稀罕!」

  「好一個金光閃閃的鐐銬!難道皇室的婚姻也是鐐銬嗎?」卡休斯哈哈大笑起來,「難怪安必休斯要囚禁你,你這話的確太膽大了!」


  「哼,對我來說,管它是皇室還是教廷,都是金光閃閃的鐐銬!都是我最討厭的東西!」我以為卡休斯是在說賽安皇室,卻沒想到卡休斯實際是在說自己,也就根本沒注意到卡休斯眼中一閃而過的那片陰霾。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不懂規矩,在皇帝陛下面前也這麼胡說。」德米特里夫人寵愛地對著我說道,又轉向卡休斯,「陛下,請原諒她的任性,都怪我們從小把她嬌縱壞了。對了,不知我的丈夫到哪去了,為什麼他沒過來陪我們?」

  「我讓福雷斯特去邊境去準備迎接安必休斯的相關事宜了,也讓他去邊境弗塞克村莊慰問一下,畢竟這次戰爭中弗塞克人也表現出了他們愛國的一面。」卡休斯心裡緩緩轉著念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弗塞克?」我一下子想起了艾琳娜,心裡一下子充滿了對艾琳娜的思念,不知是不是佩戴的「龍之淚」放大了我心裡欲望的緣故,我對艾琳娜的思念一瞬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怎麼了,羅琳?」德米特里夫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心思,「是不是想艾琳娜了?」

  「是的,母親,我想請求您一件事。」在皇帝的威嚴面前我把那句「媽媽」吞了回去,「我想正式收養艾琳娜為義女。」

  「什麼?你自己才十五歲怎麼能收養義女?」德米特里夫人一臉驚訝,「這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你閒話?他們還會以為這是你的私生女呢!」

  「我到十月一日就滿十六歲了!何況艾琳娜也只有六、七歲,怎麼可能是我的私生女?」我有些不高興地嘟囔道,可能是這些天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的緣故,我意識到在我身上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一想起這個我就害怕再也見不到艾琳娜,而一想起艾琳娜我就想起了那個世界失去雙親的秀秀,心裡就如刀割似的疼。

  「正是呀,你只比艾琳娜大七、八歲,你怎麼能收養艾琳娜為義女?」德米特里夫人啼笑皆非,「你要想當母親就早點嫁人,反正按帝國法律十六歲是婚齡的最低年限……」

  「我一輩子也不會結婚的!」我一下子急了,也不顧皇帝在場,把這個身軀記憶中幼時的撒嬌手段搬了出來,「好媽媽,你就答應我了吧,我是真的非常喜歡艾琳娜的,求你了!」說著,我就像這個身軀小時候一樣摟著德米特里夫人的脖子親了又親。

  「洛麗,注意你的禮儀,皇帝陛下還在旁邊看著呢!」德米特里夫人心裡早就軟了,只是還想在皇帝面前維持最後的體面,見仍然阻止不了我撒嬌便搬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想想埃爾莎,她會允許你這樣在皇帝面前失儀嗎?」

  埃爾莎?我一下子冷靜下來,但仍摟著德米特里夫人不肯撒手。

  卡休斯一直在一旁看著,心裡對羅琳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沒想到這個秀美出塵的仙子也有向母親撒嬌的一面!想到剛才羅琳又嬌又憨的樣子卡休斯心中的邪火燒得更盛了,於是他決定討好羅琳一把:「伯爵夫人多慮了,年齡並不是問題,我僅僅十歲就登基治國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至於別人的非議就更不必在意了,大陸諺語不是說『世上最大的悲哀是活在別人眼光中』嗎?再說了,帝國法律對收養者與被收養者的年齡限制並沒有做出規定,唯一對伯爵小姐收養義女可能有點阻撓的是《貴族位階管理法》,因為根據伯爵小姐所說這個艾琳娜是個弗塞克平民,按《貴族位階管理法》規定貴族與非貴族之間不得隨意婚嫁、收養、繼承以及轉贈頭銜和財產的。」

  「怎麼樣?羅琳,皇帝陛下也說了你這麼做是違法的。」德米特里夫人不失時機地勸道,「你要喜歡艾琳娜我們把她接回總督府好好撫養就是,不必你非要認她作義女呀!」

  「我不管,我就要收養艾琳娜作義女!」想不到《貴族位階管理法》還有這麼個規定,都怪這個身軀當初對法律學習不認真的緣故,我氣鼓鼓地向卡休斯行禮哀求起來,「皇帝陛下,您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求您幫幫我!只要您能幫我實現願望我什麼條件都肯答應您!」

  「真的什麼條件都肯答應我嗎?」卡休斯看著眼前那張軟語溫求的俏臉,心裡不禁一動,意味深長地道,「我幫了你你可不要不認帳喲!」

  「絕對不會!我以我的名譽起誓,只要皇帝陛下幫我收養艾琳娜·肖特為義女,我一定答應皇帝陛下提出的任何要求,若有違此誓言,就讓聖靈把羅琳·安·特米特里的名譽踩入深淵之中!」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我心目中卡休斯肯幫我救回克雷威、艾麗絲、庫克,還肯幫我退掉與賽安皇室之間的婚約,已經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人了,我絲毫也不知道卡休斯對我抱有異樣的欲望。再說了,我又不是真的羅琳·安·德米特里,真要發生點什麼那也與我無關。

  「好!我就滿足你的願望!好在《貴族位階管理法》中留有例外條款,規定只要有皇帝特批就可以對相關情形網開一面,當年你父親就是經我特批才當上了百夫長,也是經我授予伯爵頭銜才正式成為貴族的,現在我就再為你特批一次允許你收養艾琳娜·肖特為義女,不但你的貴族頭銜不受影響,就是將來你的婚生子女繼承你的貴族頭銜也不受影響,如果你將來沒有婚生子女,那麼你收養的艾琳娜就可以繼承你的貴族頭銜。」卡休斯眼中爆出一片異彩,他低下頭忽匆匆地書寫起來,打開會議室的門將文件遞給了外面候立的侍從官。

  「立即以我的名義發出正式聖旨,允許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收養邊境弗塞克村莊中的艾琳娜·肖特為義女,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及她將來婚生後代的一切合法權利不受影響。這份聖旨一式兩份,一份留存皇家檔案室,一份留存帝國貴族事務部!另外,告訴侍從官長,叫他親自把這封公函送去帝國政府檔案部存檔並帶回檔案部的收據。」

  德米特里夫人和我都驚得呆了,我們都沒想到卡休斯竟是如此的雷厲風行。我滿懷感激地彎下腰去:「皇帝陛下,你……您真是個好人!」想到能與艾琳娜朝夕相處,我情不自焚地微笑起來,此時我真情流露,倒真有了想忠誠於卡休斯、輔助他完成變革、擊敗強敵的念頭了。

  「你還有什麼願望——剛才說的那些不算,那本就是我作為皇帝應有的職責,不算是你的願意——我說的是像你收養艾琳娜一樣的個人願望,全提出來吧,我都滿足你。」卡休斯看著眼前的俏佳人真是越看越愛,只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擁入懷中,不過總算他還記得自己是皇帝,這才強行按捺住了自己的欲望。

  「感謝皇帝陛下的厚愛,我沒有別的願望了。」我誠心誠意地說道,對卡休斯心中的欲望一無所知,也將卡休斯臉上那奇特的表情誤認為是操勞國事過度的疲倦。

  「皇帝陛下如果沒有其他事請允許我們告退,我女兒這幾個月一直處於極度緊張之中,我希望能讓她什麼也不想地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德米特里夫人在這方面有著女性天然的細心,不像我這個假女性那麼粗心,她敏銳地發現到了卡休斯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霾,母親的本能被喚醒了,她現在突然有一種想帶女兒離開的衝動。

  「還有件事想問問伯爵小姐……伯爵小姐覺得安必休斯的新政能成功嗎?能搶在我面前完成新政嗎?」卡休斯心中正在天人交戰,他心口不一地拋出了一個政務問題,其實他本想直接提出婚姻要求的——這是一個很矛盾的心理反應,卡休斯登基二十二年來,做事一向與他的名字含義一樣:小心謹慎,這正是他能在十二歲那年就收回權力的最大原因——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在那如花笑靨的面前卻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衝動一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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