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府中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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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這麼回事!」德米特里夫人手撫著胸口嘆道,「想不到小女竟引起了這麼大轟動!」

  「這件事說到底是一個政治事件,我們這些外人原本也不好說什麼,不過,羅琳小姐年紀尚小……」簡委婉地道。

  「這是自然,我不管那些人怎麼想,但我絕不會拿我的女兒去作交換的!」德米特里夫人斬釘截鐵地說道,「羅琳的婚事,只能由她自己作決定。」這是德米特里夫人在暗示自己的女兒不要為被賽安皇室迫婚一事擔憂,她這個做母親的一定會支持自己的女兒的,只可惜在場諸人包括我在內都還以為安必休斯為了自己顏面絕不會對外提起我與羅斯洛夫訂婚一事,否則無法解釋太子妃失蹤一事,對德米特里夫人這個暗示沒有領會到。

  「我一輩子也不結婚!」我立刻氣鼓鼓地聲明道。

  「傻孩子,又說夢話了,女人哪有不結婚的?」德米特里夫人不以為然地道,「不過你現在還小,這事不用著急,先過兩年再說,不管誰來都一樣。」

  「不說這個了,埃爾莎呢?我怎麼沒看到埃爾莎?」我心想德米特里夫人還不知道自己被強迫訂婚一事,總也得找個機會說說才好,心煩之下朝四周望去,記得自己剛甦醒時有個對自己很親切也很喜歡管教自己禮儀的埃爾莎,卻不知怎麼沒有看見她。

  會客室內突然沉默起來,侍女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溜,德米特里夫人也反常地低下了頭,一種不祥的欲感湧上我的心頭。

  「埃爾莎……不會是出事了吧?」羅琳顫抖著嗓音問道。

  德米特里夫人別過臉去,一連串的淚水奪眶而出。

  「埃爾莎……怎麼了?」我還記得自己從昏迷中醒來後埃爾莎與自己爭執的情景,當時自己不肯穿那件腰身細到可怕的胸衣,埃爾莎則以不合貴族禮儀為由強迫自己穿上那件衣裳。而為了得到令人羨艷的細腰結果,埃爾莎甚至親自動手替自己系上那緊緊的腰帶而根本不顧自己痛得差點暈過去的事實……埃爾莎總是這樣,在她的世界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莫過於讓自己完美地出現在世人面前了,除此之外,什麼教皇也好賽安帝國也罷,估計埃爾莎恐怕都不會放在眼裡。

  想起埃爾莎那總是嚴厲地要求自己保持著貴族小姐禮儀風範的固執面孔,我突然間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也許,在經過了如此多的背叛與傷害之後,也只有埃爾莎那近乎苛刻的禮儀要求稱得上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永恆不變的東西了。

  「你累了,先去休息吧!」德米特里夫人站起來,「替小姐準備房間。」

  「埃爾莎究竟怎麼了?」見德米特里夫人要離開,我又氣又急地站起來大聲問道,「為什麼你們都不肯告訴我?」

  整個大廳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侍女們都不安地望著德米特里夫人。在記憶中,羅琳小姐從來就是個一舉一動都符合貴族禮儀的人,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像這樣公開頂撞德米特里夫人的事更是絕無僅有。

  德米特里夫人的身形緩緩停頓了,猶豫了片刻,方才轉過身來:「羅琳,親愛的,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宜見埃爾莎。」

  精神狀態?什麼意思?我心頭霎時間浮上了無數個疑問,但內心的迫切使我顧不得這麼多了。經歷了那麼多的侮辱和折磨,甚至連德米特里夫人的相貌都已改變,還有什麼比埃爾莎那一成不變的嚴厲更讓人安心的呢?

  「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埃爾莎!」我固執地說道,「就現在!」

  德米特里夫人一動不動地盯著我,那眼神極為複雜,看得出德米特里夫人心裡也在經歷著鬥爭。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以為德米特里夫人一定會拂袖而去的,但最終德米特里夫人的話卻出人意料。

  「洛麗,我的寶貝!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你的眼神中卻帶著一股濃濃的悲傷,讓我的心都碎了!」德米特里夫人泣不成聲地擁著我,「無論發生了什麼,那都過去了!現在你回家了,已回到媽媽身邊了!我會帶你去見埃爾莎的,你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媽媽了!」

  「夫人……」旁邊的侍女小心提醒道,「如果夫人要去看望埃爾莎,那現在就得儘快了,醫生禁止埃爾莎午後會客。」

  「醫生?」我驚奇地問道,「埃爾莎病了嗎?」

  「到時你就知道了。」德米特里夫人破天荒地長嘆一聲。

  我捺下心頭的疑慮,隨著德米特里夫人向門外走去。在經過簡時,我打了個眼色,簡點點頭伸手挽著我一併走去,佩萊克提斯等人則知趣地沒有跟上來。

  出了會客廳就是一個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兩側掛著一幅幅帶有宗教色彩的油畫。這些畫中,最常出現的是一個白鬍子的慈祥老者形象。有的畫中是這個老者把麵包和水分給窮人的情形,有的畫中則是這個老者身披金絲大麾手握權杖的形象,如果不是老者頭上沒有王冠我幾乎要以為他是人間的帝王了。


  「這是誰呀?」我悄悄問道。

  「這是聖靈在人間的形象,你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簡也低聲回答道。與我相處久了,簡已經知道我對有關大陸的常識少得可憐,已經見怪不怪了,雖然打死她也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小姐對這些知識的掌握甚至連三歲幼兒也不如。

  「這就是聖靈啊?」我端詳了片刻小聲評論道,「看上去很猥瑣呀!」教皇國其實也到處都有聖靈的畫像與雕像,但那些畫像和雕像上大多都是一個穿黑袍戴皇冠的形象,我根本看都懶得看——在聽簡說了神、魔、教皇國那些隱秘後,我對他們那些正兒八經的嚴肅形象已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你……」簡是教廷聖女出身,雖然自從被交易到賽安帝國做了皇后起就明白了所謂的「悲天慈懷」不過是一句騙人的帶有政治色彩的話而已,但長年養成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去除的,聽到我的這句評價簡差點沒摔倒。

  「死丫頭,你不怕天譴呀?」簡低聲恨聲道。

  「怎麼說也是偉大的聖靈呀,不會這么小氣的。」我笑嘻嘻地說道,一點也沒意識到走廊盡頭一個球狀閃電在半空中急速地拐了個彎,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小姐,我們到了。」這時德米特里夫人在前面停下了,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女,其中一名侍女走過來小聲說道。

  我環顧了一下周圍,這才發現自己已處在一個鐵門前,四周寂靜無聲,竟像到了另一個世界似的。

  「總督府這麼大,看來還有很多地方我並不知道。」我心道,「不知埃爾莎犯了什麼病,竟要囚禁到如此幽遠的地方。」

  這時走在前面的德米特里夫人「哐當」一聲推開了鐵門,我收回胡思亂想緊跟著簡走入了大門內。進去後才發現裡面居然又有一段「之」字弄的走廊,走廊的盡頭則是一段年代久遠的木梯,當一行人踏上梯子時樓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吱嘎嘎」聲。

  德米特里夫人默不作聲地領頭前行,一直上到三樓,才又在另一道鐵門前停下。我打量周圍的牆壁,只見牆壁上油漆脫落,到處是斑斑污漬,顯得破舊不堪,與總督府的其他建築形成了鮮明對比。

  德米特里夫人這回卻沒有再拿鑰匙開門了,而是伸手拿起鐵門上的一個鐵環扣了三下。鐵門裡什麼動靜也沒有,我和簡相互詫異地看了看,但德米特里夫人和那兩名侍女竟毫不吃驚站在那裡。

  過了足足有一刻鐘之久,鐵門裡方傳來了悉悉絮絮的衣裙拖地聲,緊接著一名非常健壯的紅髮僕婦從裡面拉開了鐵門,原來鐵門後又是一道長長的走廊,這個人得要穿過走廊才能過來開門。

  「她還是老樣子嗎?」德米特里夫人問道。

  「是的,還是老樣子!」那名紅髮僕婦答道,好奇地向我望了一眼。

  「齊格斯太太,這是小姐。」一名侍女解釋道。

  「哦,原來是小姐。」紅髮僕婦口裡念叨著,卻並沒有行禮。

  「齊格斯太太,你帶我們去看看埃爾莎好嗎?」我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於是主動開口試探道。

  「當然可以,我的小鴿子!」齊格斯太太沙啞地笑起來,「夫人,不是我恭維您,小姐現在年紀雖然還小但已看得出將來必定會長成個絕世美人的!」

  「謝謝!」我冷冷地答道。被人這樣稱讚多了,我已學會了控制自己脾氣。

  「跟我來吧!」齊格斯太太哈哈一笑,轉身朝走廊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走去。

  我詫異地跟在德米特里夫人身後,我立刻發現了這兒與樓下的不同。三樓的牆壁雖然仍舊污穢不堪,但腳底下卻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點聲音也沒有。不過那地毯看得出來年代實在是太久了,上面早已結成了一層厚厚的油脂,幾隻受驚的臭蟲在人們腳下四散逃開,我不自覺地皺上了眉頭。雖然我前世是男兒身並不害怕蟲鼠之類,卻也生性喜潔,看到這兒這麼骯髒,心理上不由地有了些反感。

  齊格斯太太這時已帶著德米特里夫人來到了走廊的最深處,這時我清楚地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嘶吼聲。

  「那是什麼?」我大驚失色地拉著簡的胳膊。

  德米特里夫人不忍地轉過臉去,這時齊格斯太太打開房門冷冷地接上了口:「那是埃爾莎!」

  像是要印證齊格斯太太的話似的,隨著房門的打開,一個大大的正方形房間出現在眾人面前。在房間的中央是一個大大的鐵籠,鐵籠里的柵欄足有兒臂粗。鐵籠的正中間蜷伏著一個看不清外形的生物,那生物聽到了門口的說話聲,驀地抬起頭來,一雙紅光閃閃的邪惡眼睛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到有人進來,那怪物猛地撲到了鐵籠邊抓著柵欄搖晃起來,口中也發出了嘶嘶的恐嚇聲,就像一條毒蛇似的讓人不寒而慄。眾人既厭惡又害怕地看著那個人形怪物,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

  「埃爾莎!」我不由地驚呼一聲。

  眾人這才發現,那個似人非人的怪物身上還套著一套破破爛爛的衣裙,雖然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但從式樣上看卻能看出那是件貼身侍女才能穿的服裝。

  聽到我的呼喚後,那個人形怪物身體猛地一顫,停止了狂暴的舉動。緊接著,一張面目扭曲的猙獰面孔從滿頭滿臉的長髮中伸了出來。那怪物怔怔地看了我半天,突然轉過身去,肩膀無聲地抽動起來,似乎在抽泣。

  「真是奇蹟!平常也就是夫人來時她才會安靜一下,但也從來沒有哭過,看來還是小姐的魅力大!」齊格斯太太在一旁奇怪地說道。

  我狠狠地瞪了齊格斯太太一眼,向鐵籠走去。

  「危險!」德米特里夫人驚呼一聲,正要上前卻被簡攔下了。

  「讓她去吧!」簡輕聲說道,「不然她心裡會更苦的!」

  「埃爾莎……」我此時已完全忘掉了埃爾莎對自己有多嚴厲,腦海里儘是埃爾莎憂心忡忡地跟在自己身邊嘮叨的樣子,心裡一酸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埃爾莎!是我,是你心愛的羅琳啊!」我靠在鐵欄杆上飽含熱淚地輕聲呼喚,「我回來了,你都不願看我一眼嗎?」

  埃爾莎沉默地背對眾人坐著,但她的身體明顯地顫抖起來。

  「埃爾莎……」我恨恨道,「是誰?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你告訴我,我為你報仇!」

  「報仇」兩字剛出口,原本背對著眾人的埃爾莎突然狂怒地轉過身來,拾起散落在籠中的食物劈頭劈臉地向我擲過來。我錯愕之下,躲避不及,立刻被食物碎片沾滿了全身。

  「羅琳,此事恐怕另有隱情!」簡走出來輕輕將我拉開,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失魂落魄地被簡拽了開去,臉色慘白,神情悽苦,眾人都不忍地轉過眼去。到門口時,身後卻傳來了一聲低低的抽泣聲,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伏在簡手臂上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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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為注釋,非正文內容)

  注1:齊格斯太太,Missus Zig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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