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秘密護送（下）
「主人，他們衝過來了，請您稍微避一避吧？」一名黑衣騎士滿頭大汗地對著那屹立在火把下不動的黑袍男子說道。那名男子正是曾在弗塞克村莊外放言要把羅琳賣給「愛奴」糟蹋的塞德·維利爾斯，當時阿隆·肖特以驚如天外飛鴻般的一箭射殺了他的替身，他無可奈何之下只好退去，隨後又出動部下在高度緊張的兩國邊境間製造事端，終於如願以償地挑動了兩國間的戰爭。
塞德本來領著部下隱藏在邊境某處想再伺機而動的，但沒想到預料中格陵普蘭帝國兵敗如山倒的情景不但沒有出現，反而是北方軍團將賽安帝國部署在南線的主力一鼓殲滅並反攻進入了賽安帝國境內，而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賽安帝國雖然重兵雲集但卻並沒有大舉報復。
感到有些不妙的塞德立刻向有關方面派出了大量信使，而不久前從巨龍城寄出的一封神秘來信更是向他透露了安必休斯派出秘使來格陵普蘭帝國尋求和談的消息，他當即立斷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將手下裝扮成了沿大絕嶺一線布防的格陵普蘭帝國軍隊，整天不間斷地沿著大絕嶺山脈巡邏。
好在格陵普蘭帝國連接南北兩線的主要交通要道只有一條，其他地方都是些邊遠小路，因此塞德只需將部下布置在這條交通要道周圍便已足夠。苦等了數天，今天他終於在這裡等來了他要等來的人，雖然前方的馬蹄聲很遠就消失了，但他憑藉著早年學來的一個奇特法術終於還是大概知道了對方的方位。
「慌什麼！」他冷冷地瞪了屬下一眼，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捲軸開始吟唱起來。
前方的草地開始像波浪似的翻開，一片片黑油油地泥土開始像開水沸騰似的翻滾起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在眾人心頭油然升起。
「小心！」阿西斯特眼尖，早看見了前方的詭異現象，頓時想起了弗塞克村莊外那四名盾牌手殞命的情景，急忙勒住了馬頭，胯下俊馬頓時負痛地將前蹄高高揚起。
「這是怎麼回事？」魯斯也趕到了，看到前方如波濤般翻滾的土地，吃驚地問道。
「對方在使用魔法，我們有些麻煩！」阿西斯特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身後正呈半月形追趕過來的騎兵說道。
「大人，讓我們去把他們堵住！」一名十夫長高聲叫道，「那魔法師身邊衛士不多，大人你帶弟兄們去把他幹掉吧！」
「也好！這兒拜託你們了！」阿西斯特果斷地下令道，「漢克斯小隊，跟我衝擊！其他人堵住他們的騎兵！」
「是，大人！」一名十夫長大名回應道，他正是羅琳當初見過的那個十夫長漢克斯，他手下的兄弟在偵測黑衣騎士時損失了三人，但在此後的連番大戰中卻沒有受到損失，只是人人身上受了點輕傷。在隨福雷斯特返回翡翠城後，漢克斯小隊難得地成為了阿西斯特百人隊中唯一不需要在傷兵營長期休養的部隊。當漢克斯小隊經過短暫治療重返戰鬥序列時，福雷斯特立即為漢克斯補足了人馬並把漢克斯列為了候補軍官之一。這次阿西斯特要挑選精兵出行，更是頭一個就點了漢克斯的名，並讓他緊跟在身邊隨時聽命。
「魯斯，你怎麼辦？」阿西斯特回頭問道。
「我和你一起沖！」魯斯毫不猶豫地回答，阿西斯特默默地點了點頭。
「保持隊型！」在各級軍官的大聲喝令中，阿西斯特手下的這百餘精騎開始了巨大的轉向調整。一小部騎兵脫離了大部隊，開始跟著阿西斯特斜向穿插跑去。
「六十度仰射！」停留在那黑袍男子身邊的數十騎開始向阿西斯特他們進行射擊，企圖阻止他們的前進。而那黑袍男子則冷靜地加大了吟唱的力度，很快地，在他周圍的土地都開始像波浪似的翻滾起來。
「這是什麼邪門的法術？現代的魔法里雖然也有這種利用土地遲滯敵人行動的法術，但也只是讓土壤更加疏鬆使之會陷住敵人而已，不會讓土地都像活過來似的動起來呀！」由於身處黑暗之中，加之大家沒有擠在一起，而且馬匹又處在高速運動之中，因此對方射出的箭矢並不能對阿西斯特他們構成威脅。魯斯將射至身邊稀疏的箭枝一一撥開，有些膽寒地對眼前的詭異景象問道。
「這是打擾死人安眠的『翻地術』！」阿西斯特咬著牙說道。他在小石堡時仔細地請教過泰克提克斯，知道了這種法術的名稱。
「這是黑暗系魔法的一種，叫『翻地術』，就是通過法術控制地下亡靈讓他們來遲滯敵人的行動。一旦讓這些亡靈抓到，就再也別想脫身了！」阿西斯特如臨大敵般揮動長劍朝地面亂砍，「我以前遇到過，雖然當時我們沒有留意到有亡靈，但後來我打聽清楚了這個法術的特徵。」
「亡靈？」魯斯先是大吃一驚，繼而疑惑地道，「你怎麼知道的？」
「看清楚了！」阿西斯特一邊控制著受驚的戰馬，一邊急切地尋找著突破的路徑。他從懷中掏出火石，又從身後的袋中掏出一個蠟燭，點燃後猛地一扔把蠟燭扔到了那正在如波濤般翻滾涌動的土地中。只見在蠟燭微弱的火光照耀下，那翻滾的黑土中無數個灰白色的手爪便暴露了出來。
「果真是亡靈！」魯斯驚叫道，卻沒有聽見阿西斯特的回應，他吃驚地回過頭去，卻見阿西斯特正伏在馬身上掙扎。
「阿西斯特，你怎麼了？」魯斯連忙上前扶住了阿西斯特，卻見他臉色蒼白至極，一支長箭正釘在他的胸口。
「沒什麼，敵人那裡有高手，剛才扔蠟燭時被他射中了！」阿西斯特慘然地笑了笑。魯斯心中一陣難過，如果不是為了解除自己的疑惑阿西斯特也未必會受這個傷。
「漢克斯，你來照顧阿西斯特大人！」魯斯一咬嘴唇，衝著漢克斯說道，「把你手下的弟兄交給我指揮，我去殺那魔法師！」
「你？萬萬不可！」阿西斯特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要是出了差錯，那我們兩國間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封信昨晚就已由福雷斯特大人秘密送走了，就是我死了也不會影響大局的！」魯斯看了一眼那不斷翻滾的土壤說道，「這『翻地術』還是有破綻的！那魔法師的精力有限，只能控制眼前的土壤，只要我們分散突入就一定能找到機會！」
「就算要去突破那也只能是我去，沒有讓你這個客人去冒險的道理！」阿西斯特回頭望去，見最開始滾動的那片土地已平整了下來，知道魯斯說得話不錯。
「你負了傷還怎麼作戰？」魯斯一邊控制著馬匹一邊說道，見阿西斯特還要堅持，便不耐煩地一回身，「好吧，你要去就去吧！沒見過你這樣的呆子！」
阿西斯特笑了笑，正要越過魯斯，突然只覺得後腦受了重重一擊，他吃驚地回過身來，卻只看見了魯斯那雙閃著寒光的雙眼。
「你……」阿西斯特的嘴中無力地吐出了這個字，隨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魯斯回過身來，見漢克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一點也沒有上前動手的意思，不由滿意地一點頭：「漢克斯，準備好了？」
「完全準備好了，大人！」漢克斯一點頭，上前將昏迷著趴伏在馬身上的阿西斯特一把抓住。
「好好照顧他！」魯斯看著漢克斯帶著阿西斯特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抽搐了幾下，吐出了這幾個字。
「跟我沖！」見眼前的土地再次像波浪似的翻滾開，魯斯用彎刀在馬臀上狠狠一拍。戰馬負重大嘶，猛地斜向沖了出去，漢克斯手下的九名士兵也跟著他向前衝去。
此時那名黑袍男子的額角上已冒出了冷汗，魯斯他們不斷地變幻著路線迫使他也不斷地調整著施展法術的地域，雖然有魔法捲軸的幫助可以省不少力，但時間一長他還是覺得有些受不住。
「主人！」見黑袍男子嘴角迸出了鮮血，圍繞在他身邊的數十名騎兵一齊大叫起來。
「第一組，去截住他們！」黑袍男子身邊一名手持長弓的騎士冷冷下令道，「只要延緩他們的速度就可以！」
「遵命，梅斯里斯大人！」身邊的二十名騎士齊身應命，一拉馬韁集體向遠方隱約的人影撲過去，只有五六騎還屹立在原地不動。這時那名黑袍男人方才頹然坐倒大口喘息起來。
「主人，你以後不要再練黑暗魔法了，這對你身體有極大的傷害！」梅斯里斯低頭對黑袍男子說道。
「不練這個法術，我有什麼資本報仇！」那黑袍男子悽然一笑，「當年要不是你們四大衛士護著我逃去，只怕早就被那福雷斯特一刀殺了。這些年來我們忍飢受苦，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報仇嗎？我要不是練習這黑暗魔法，憑我一介逃亡之人，又如何能擁有這麼多的手下？」
「可是……我們真的需要復仇麼？」梅斯里斯低下頭去。
「你說什麼？」黑袍男子猛地回過頭去，「這些年來不是你們一直在告訴我不要忘記殺父之仇麼？難道現在你卻反悔了？」
「也許我們都錯了！」梅斯里斯神情複雜地望著眼前的黑袍男子，「你還年輕，本應享受生活的歡樂，卻被我們帶入了仇恨之中。你的心地原本很善良，現在卻要強迫自己變得冷酷！你以為我們不知道麼，羅琳中毒的那幾天夜晚，你常常一個人躲在外面哭泣……」
「住口，不要說了！」黑袍男子痛苦而堅決地打斷了梅斯里斯的話，「若不是復仇的信念支持著我，我也許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但是現在，我卻是一個龐大組織的首領！我，塞德·維利爾斯，沒有辱沒這個曾為帝國四大貴族之一的姓氏！」
看著情緒激動的塞德，梅斯里斯沒有說話，只是滿懷憐憫地注視著他。
這時前面傳來了一陣慘呼聲，奉命衝上去的第一組終於迎頭撞上了魯斯他們。
「必須得儘快擊敗他們，不然阿西斯特就會有危險！」魯斯咬著牙對自己默默說道，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麼關心阿西斯特。也許是因為阿西斯特那懶洋洋卻又略帶點心酸的笑容吧，因為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笑過也從來沒有人像阿西斯特一樣對他開過玩笑嘲笑過他。
「散開！」隨著魯斯的一聲低喝，背後的九名士兵以他為箭頭組成了一個「V」字型的隊形，迎著前方的二十名騎士衝去。在雙方戰馬交錯的一瞬間，魯斯和身邊的九名士兵齊刷刷地一起向後仰倒，避開了對面刺來的長槍。
那二十名騎士還在向前跑著，突然之間他們中的十多人身體開始搖晃起來，緊接著他們的腰側就像開了道口子似的，鮮血從裡面噴涌而出，將身邊的同伴噴成了一個血人。泥濘的血漿順著馬腿淋漓而下，將慘白的月光映得血跡斑斑。
「主人快退！」梅斯里斯刷地將長弓取下，三箭連發向最前面的魯斯射去。由於事發倉促，這三箭的準頭略有失准，被魯斯輕鬆地格開了。
「我要為阿西斯特報仇！」看到眼前這個人的手法，魯斯便知道是他射傷了阿西斯特，眼睛不自覺地紅了，他胳膊掄了掄，彎刀便帶著呼呼風聲從下往上地狠狠反挑過來。
這一刀太急太快，梅斯里斯眼見避無可避，急切之下便將手中長弓橫著一攔，擋住了魯斯的彎刀。只聽見「喀嚓」一聲，那上好的紫衫木竟被劈成了兩半，彎刀余勢未誤從梅斯里斯面門划過。
「啊！」梅斯里斯大叫一聲，身子向後仰去。他臉上鮮血淋漓的看上去甚為可怖，他左眼的眼皮已被挑開，一顆血淋淋的眼球吊在了臉頰邊晃來晃去。
「好狠的小子！」梅斯里斯惡狠狠地叫道，一把攥下自己的眼球吞入嘴中。魯斯看著梅斯里斯的這一舉動，只覺得胃中如翻江倒海般地一陣噁心，看著梅斯里斯站在那裡一時間竟沒有勇氣上去搏殺。
「大人，不可遲疑！」一名士兵高聲叫道，縱馬沖了上去。
這時梅斯里斯面前的土地又開始像波浪一樣地翻滾起來，魯斯連忙高叫：「小心！」但那名士兵沖得過快，胯下馬匹已踏入了那詭異的土地之中。霎時之間，只見無數個灰白色的手爪從地底伸出，牢牢地抓住了戰馬的四蹄，戰馬哀鳴著跳躍著想盡力踢開那些死人的糾纏卻偏偏被那些手爪扯住了腿腹一動也不能動。那名士兵舉刀四下亂砍，將那些已攀上馬身的手爪砍得粉碎，但一眨眼的工夫又有更多的手爪從地底下伸了出來。
「保護自己的兄弟！」魯斯紅著眼下令道，當先彎弓搭箭對準了梅斯里斯。其他八名士兵齊齊暴諾一聲，分成二組從左右兩邊繞了過去。塞德身邊還留著五名騎士，這時見梅斯里斯危險，也是不顧生死地撲了上來。
「住手！」就在雙方即將生死相拼之時，塞德從後面走了出來，魯斯立刻將弓箭轉向對準了他。
「主人快退回去！」梅斯里斯大急，正想奮不顧身衝上去，卻見魯斯作勢欲射，他生怕自己的行動引起魯斯放箭傷了塞德，便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那五名騎士見狀更不敢動了。
「你儘管殺了我試試！你們的兄弟已被亡靈控制了，沒有我的命令他是不可能脫身的！要殺了我，就沒有人給你的人解除咒語了！」塞德盯著魯斯的眼睛，見他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猶豫，不由陰沉沉地笑起來。
望著面前那張蒼白而陰鶩的臉，魯斯很想讓手中的利箭穿透他的胸膛，但一想到那八名士兵正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他又不忍了。「如果是阿西斯特，他會怎麼做？」為難之際，魯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西斯特。
「大人，你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嗎？還有一百多弟兄在為我們拼命呢，你還猶豫什麼！」這時那名士兵連人帶馬都被從地底伸出的亡靈手爪壓到了地上，全身一動也不能動，唯有嘴巴還能開口說話，他見魯斯在猶豫便不顧一切地喊了起來。魯斯微一手顫，差點就將手中弓箭射了出去，但他突然想到了阿西斯特的面容，心腸一軟便再也狠不下心來。
塞德心裡閃過一陣顫抖，但面容上卻是絲毫不變。他已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遠處自己人這邊已有小股部隊突破了對方的攔截向自己衝過來，他嘴角上不禁露出了一絲惡毒的微笑：「要是你能狠得下心置自己的兄弟於死地，那就動手吧！我絕不反抗！」見魯斯緊緊地咬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他邪惡的笑容越發明顯了。這時那些手爪開始撕扯起那名士兵的血肉來，那名士兵的嘴巴這時也緊緊扣住，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兄弟，原諒我！」一名士兵突然撕心裂肺地叫道，手中長槍猛力一擲將那名被亡靈困住的士兵釘在了地上。魯斯再無顧忌將手指一松，手中長箭便如流星般向塞德射去。塞德盯著那突兀而至的箭矢，臉上的笑容頓時凍結了，他雖然有心閃避但身體卻毫不聽使喚地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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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梅斯里斯，Merciless。
塞德本來領著部下隱藏在邊境某處想再伺機而動的，但沒想到預料中格陵普蘭帝國兵敗如山倒的情景不但沒有出現，反而是北方軍團將賽安帝國部署在南線的主力一鼓殲滅並反攻進入了賽安帝國境內，而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賽安帝國雖然重兵雲集但卻並沒有大舉報復。
感到有些不妙的塞德立刻向有關方面派出了大量信使，而不久前從巨龍城寄出的一封神秘來信更是向他透露了安必休斯派出秘使來格陵普蘭帝國尋求和談的消息，他當即立斷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將手下裝扮成了沿大絕嶺一線布防的格陵普蘭帝國軍隊，整天不間斷地沿著大絕嶺山脈巡邏。
好在格陵普蘭帝國連接南北兩線的主要交通要道只有一條，其他地方都是些邊遠小路，因此塞德只需將部下布置在這條交通要道周圍便已足夠。苦等了數天，今天他終於在這裡等來了他要等來的人，雖然前方的馬蹄聲很遠就消失了，但他憑藉著早年學來的一個奇特法術終於還是大概知道了對方的方位。
「慌什麼！」他冷冷地瞪了屬下一眼，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捲軸開始吟唱起來。
前方的草地開始像波浪似的翻開，一片片黑油油地泥土開始像開水沸騰似的翻滾起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在眾人心頭油然升起。
「小心！」阿西斯特眼尖，早看見了前方的詭異現象，頓時想起了弗塞克村莊外那四名盾牌手殞命的情景，急忙勒住了馬頭，胯下俊馬頓時負痛地將前蹄高高揚起。
「這是怎麼回事？」魯斯也趕到了，看到前方如波濤般翻滾的土地，吃驚地問道。
「對方在使用魔法，我們有些麻煩！」阿西斯特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身後正呈半月形追趕過來的騎兵說道。
「大人，讓我們去把他們堵住！」一名十夫長高聲叫道，「那魔法師身邊衛士不多，大人你帶弟兄們去把他幹掉吧！」
「也好！這兒拜託你們了！」阿西斯特果斷地下令道，「漢克斯小隊，跟我衝擊！其他人堵住他們的騎兵！」
「是，大人！」一名十夫長大名回應道，他正是羅琳當初見過的那個十夫長漢克斯，他手下的兄弟在偵測黑衣騎士時損失了三人，但在此後的連番大戰中卻沒有受到損失，只是人人身上受了點輕傷。在隨福雷斯特返回翡翠城後，漢克斯小隊難得地成為了阿西斯特百人隊中唯一不需要在傷兵營長期休養的部隊。當漢克斯小隊經過短暫治療重返戰鬥序列時，福雷斯特立即為漢克斯補足了人馬並把漢克斯列為了候補軍官之一。這次阿西斯特要挑選精兵出行，更是頭一個就點了漢克斯的名，並讓他緊跟在身邊隨時聽命。
「魯斯，你怎麼辦？」阿西斯特回頭問道。
「我和你一起沖！」魯斯毫不猶豫地回答，阿西斯特默默地點了點頭。
「保持隊型！」在各級軍官的大聲喝令中，阿西斯特手下的這百餘精騎開始了巨大的轉向調整。一小部騎兵脫離了大部隊，開始跟著阿西斯特斜向穿插跑去。
「六十度仰射！」停留在那黑袍男子身邊的數十騎開始向阿西斯特他們進行射擊，企圖阻止他們的前進。而那黑袍男子則冷靜地加大了吟唱的力度，很快地，在他周圍的土地都開始像波浪似的翻滾起來。
「這是什麼邪門的法術？現代的魔法里雖然也有這種利用土地遲滯敵人行動的法術，但也只是讓土壤更加疏鬆使之會陷住敵人而已，不會讓土地都像活過來似的動起來呀！」由於身處黑暗之中，加之大家沒有擠在一起，而且馬匹又處在高速運動之中，因此對方射出的箭矢並不能對阿西斯特他們構成威脅。魯斯將射至身邊稀疏的箭枝一一撥開，有些膽寒地對眼前的詭異景象問道。
「這是打擾死人安眠的『翻地術』！」阿西斯特咬著牙說道。他在小石堡時仔細地請教過泰克提克斯，知道了這種法術的名稱。
「這是黑暗系魔法的一種，叫『翻地術』，就是通過法術控制地下亡靈讓他們來遲滯敵人的行動。一旦讓這些亡靈抓到，就再也別想脫身了！」阿西斯特如臨大敵般揮動長劍朝地面亂砍，「我以前遇到過，雖然當時我們沒有留意到有亡靈，但後來我打聽清楚了這個法術的特徵。」
「亡靈？」魯斯先是大吃一驚，繼而疑惑地道，「你怎麼知道的？」
「看清楚了！」阿西斯特一邊控制著受驚的戰馬，一邊急切地尋找著突破的路徑。他從懷中掏出火石，又從身後的袋中掏出一個蠟燭，點燃後猛地一扔把蠟燭扔到了那正在如波濤般翻滾涌動的土地中。只見在蠟燭微弱的火光照耀下，那翻滾的黑土中無數個灰白色的手爪便暴露了出來。
「果真是亡靈！」魯斯驚叫道，卻沒有聽見阿西斯特的回應，他吃驚地回過頭去，卻見阿西斯特正伏在馬身上掙扎。
「阿西斯特，你怎麼了？」魯斯連忙上前扶住了阿西斯特，卻見他臉色蒼白至極，一支長箭正釘在他的胸口。
「沒什麼，敵人那裡有高手，剛才扔蠟燭時被他射中了！」阿西斯特慘然地笑了笑。魯斯心中一陣難過，如果不是為了解除自己的疑惑阿西斯特也未必會受這個傷。
「漢克斯，你來照顧阿西斯特大人！」魯斯一咬嘴唇，衝著漢克斯說道，「把你手下的弟兄交給我指揮，我去殺那魔法師！」
「你？萬萬不可！」阿西斯特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要是出了差錯，那我們兩國間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封信昨晚就已由福雷斯特大人秘密送走了，就是我死了也不會影響大局的！」魯斯看了一眼那不斷翻滾的土壤說道，「這『翻地術』還是有破綻的！那魔法師的精力有限，只能控制眼前的土壤，只要我們分散突入就一定能找到機會！」
「就算要去突破那也只能是我去，沒有讓你這個客人去冒險的道理！」阿西斯特回頭望去，見最開始滾動的那片土地已平整了下來，知道魯斯說得話不錯。
「你負了傷還怎麼作戰？」魯斯一邊控制著馬匹一邊說道，見阿西斯特還要堅持，便不耐煩地一回身，「好吧，你要去就去吧！沒見過你這樣的呆子！」
阿西斯特笑了笑，正要越過魯斯，突然只覺得後腦受了重重一擊，他吃驚地回過身來，卻只看見了魯斯那雙閃著寒光的雙眼。
「你……」阿西斯特的嘴中無力地吐出了這個字，隨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魯斯回過身來，見漢克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一點也沒有上前動手的意思，不由滿意地一點頭：「漢克斯，準備好了？」
「完全準備好了，大人！」漢克斯一點頭，上前將昏迷著趴伏在馬身上的阿西斯特一把抓住。
「好好照顧他！」魯斯看著漢克斯帶著阿西斯特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抽搐了幾下，吐出了這幾個字。
「跟我沖！」見眼前的土地再次像波浪似的翻滾開，魯斯用彎刀在馬臀上狠狠一拍。戰馬負重大嘶，猛地斜向沖了出去，漢克斯手下的九名士兵也跟著他向前衝去。
此時那名黑袍男子的額角上已冒出了冷汗，魯斯他們不斷地變幻著路線迫使他也不斷地調整著施展法術的地域，雖然有魔法捲軸的幫助可以省不少力，但時間一長他還是覺得有些受不住。
「主人！」見黑袍男子嘴角迸出了鮮血，圍繞在他身邊的數十名騎兵一齊大叫起來。
「第一組，去截住他們！」黑袍男子身邊一名手持長弓的騎士冷冷下令道，「只要延緩他們的速度就可以！」
「遵命，梅斯里斯大人！」身邊的二十名騎士齊身應命，一拉馬韁集體向遠方隱約的人影撲過去，只有五六騎還屹立在原地不動。這時那名黑袍男人方才頹然坐倒大口喘息起來。
「主人，你以後不要再練黑暗魔法了，這對你身體有極大的傷害！」梅斯里斯低頭對黑袍男子說道。
「不練這個法術，我有什麼資本報仇！」那黑袍男子悽然一笑，「當年要不是你們四大衛士護著我逃去，只怕早就被那福雷斯特一刀殺了。這些年來我們忍飢受苦，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報仇嗎？我要不是練習這黑暗魔法，憑我一介逃亡之人，又如何能擁有這麼多的手下？」
「可是……我們真的需要復仇麼？」梅斯里斯低下頭去。
「你說什麼？」黑袍男子猛地回過頭去，「這些年來不是你們一直在告訴我不要忘記殺父之仇麼？難道現在你卻反悔了？」
「也許我們都錯了！」梅斯里斯神情複雜地望著眼前的黑袍男子，「你還年輕，本應享受生活的歡樂，卻被我們帶入了仇恨之中。你的心地原本很善良，現在卻要強迫自己變得冷酷！你以為我們不知道麼，羅琳中毒的那幾天夜晚，你常常一個人躲在外面哭泣……」
「住口，不要說了！」黑袍男子痛苦而堅決地打斷了梅斯里斯的話，「若不是復仇的信念支持著我，我也許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但是現在，我卻是一個龐大組織的首領！我，塞德·維利爾斯，沒有辱沒這個曾為帝國四大貴族之一的姓氏！」
看著情緒激動的塞德，梅斯里斯沒有說話，只是滿懷憐憫地注視著他。
這時前面傳來了一陣慘呼聲，奉命衝上去的第一組終於迎頭撞上了魯斯他們。
「必須得儘快擊敗他們，不然阿西斯特就會有危險！」魯斯咬著牙對自己默默說道，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麼關心阿西斯特。也許是因為阿西斯特那懶洋洋卻又略帶點心酸的笑容吧，因為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笑過也從來沒有人像阿西斯特一樣對他開過玩笑嘲笑過他。
「散開！」隨著魯斯的一聲低喝，背後的九名士兵以他為箭頭組成了一個「V」字型的隊形，迎著前方的二十名騎士衝去。在雙方戰馬交錯的一瞬間，魯斯和身邊的九名士兵齊刷刷地一起向後仰倒，避開了對面刺來的長槍。
那二十名騎士還在向前跑著，突然之間他們中的十多人身體開始搖晃起來，緊接著他們的腰側就像開了道口子似的，鮮血從裡面噴涌而出，將身邊的同伴噴成了一個血人。泥濘的血漿順著馬腿淋漓而下，將慘白的月光映得血跡斑斑。
「主人快退！」梅斯里斯刷地將長弓取下，三箭連發向最前面的魯斯射去。由於事發倉促，這三箭的準頭略有失准，被魯斯輕鬆地格開了。
「我要為阿西斯特報仇！」看到眼前這個人的手法，魯斯便知道是他射傷了阿西斯特，眼睛不自覺地紅了，他胳膊掄了掄，彎刀便帶著呼呼風聲從下往上地狠狠反挑過來。
這一刀太急太快，梅斯里斯眼見避無可避，急切之下便將手中長弓橫著一攔，擋住了魯斯的彎刀。只聽見「喀嚓」一聲，那上好的紫衫木竟被劈成了兩半，彎刀余勢未誤從梅斯里斯面門划過。
「啊！」梅斯里斯大叫一聲，身子向後仰去。他臉上鮮血淋漓的看上去甚為可怖，他左眼的眼皮已被挑開，一顆血淋淋的眼球吊在了臉頰邊晃來晃去。
「好狠的小子！」梅斯里斯惡狠狠地叫道，一把攥下自己的眼球吞入嘴中。魯斯看著梅斯里斯的這一舉動，只覺得胃中如翻江倒海般地一陣噁心，看著梅斯里斯站在那裡一時間竟沒有勇氣上去搏殺。
「大人，不可遲疑！」一名士兵高聲叫道，縱馬沖了上去。
這時梅斯里斯面前的土地又開始像波浪一樣地翻滾起來，魯斯連忙高叫：「小心！」但那名士兵沖得過快，胯下馬匹已踏入了那詭異的土地之中。霎時之間，只見無數個灰白色的手爪從地底伸出，牢牢地抓住了戰馬的四蹄，戰馬哀鳴著跳躍著想盡力踢開那些死人的糾纏卻偏偏被那些手爪扯住了腿腹一動也不能動。那名士兵舉刀四下亂砍，將那些已攀上馬身的手爪砍得粉碎，但一眨眼的工夫又有更多的手爪從地底下伸了出來。
「保護自己的兄弟！」魯斯紅著眼下令道，當先彎弓搭箭對準了梅斯里斯。其他八名士兵齊齊暴諾一聲，分成二組從左右兩邊繞了過去。塞德身邊還留著五名騎士，這時見梅斯里斯危險，也是不顧生死地撲了上來。
「住手！」就在雙方即將生死相拼之時，塞德從後面走了出來，魯斯立刻將弓箭轉向對準了他。
「主人快退回去！」梅斯里斯大急，正想奮不顧身衝上去，卻見魯斯作勢欲射，他生怕自己的行動引起魯斯放箭傷了塞德，便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那五名騎士見狀更不敢動了。
「你儘管殺了我試試！你們的兄弟已被亡靈控制了，沒有我的命令他是不可能脫身的！要殺了我，就沒有人給你的人解除咒語了！」塞德盯著魯斯的眼睛，見他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猶豫，不由陰沉沉地笑起來。
望著面前那張蒼白而陰鶩的臉，魯斯很想讓手中的利箭穿透他的胸膛，但一想到那八名士兵正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他又不忍了。「如果是阿西斯特，他會怎麼做？」為難之際，魯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西斯特。
「大人，你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嗎？還有一百多弟兄在為我們拼命呢，你還猶豫什麼！」這時那名士兵連人帶馬都被從地底伸出的亡靈手爪壓到了地上，全身一動也不能動，唯有嘴巴還能開口說話，他見魯斯在猶豫便不顧一切地喊了起來。魯斯微一手顫，差點就將手中弓箭射了出去，但他突然想到了阿西斯特的面容，心腸一軟便再也狠不下心來。
塞德心裡閃過一陣顫抖，但面容上卻是絲毫不變。他已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遠處自己人這邊已有小股部隊突破了對方的攔截向自己衝過來，他嘴角上不禁露出了一絲惡毒的微笑：「要是你能狠得下心置自己的兄弟於死地，那就動手吧！我絕不反抗！」見魯斯緊緊地咬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他邪惡的笑容越發明顯了。這時那些手爪開始撕扯起那名士兵的血肉來，那名士兵的嘴巴這時也緊緊扣住，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兄弟，原諒我！」一名士兵突然撕心裂肺地叫道，手中長槍猛力一擲將那名被亡靈困住的士兵釘在了地上。魯斯再無顧忌將手指一松，手中長箭便如流星般向塞德射去。塞德盯著那突兀而至的箭矢，臉上的笑容頓時凍結了，他雖然有心閃避但身體卻毫不聽使喚地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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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梅斯里斯，Merci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