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絲惡念
我在房間內淡淡地俯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原本我以為自己會被那些近在咫尺的呼喊、慘叫、哭叫聲所感染所打動的，但不知怎麼回事，戰場真轉移到自己身邊了，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看著那些士兵浴血奮戰，我已沒有了剛才看著沃倫特大隊士兵拼殺時的那種激動。
難道人的心竟是如此殘酷嗎？一旦看過了死亡就會視死亡為平常，一旦被感動過了就很難被再次感動？我突然間憎恨起自己來。
「羅琳小姐可有什麼不適？」泰克提克斯一直密切地觀察著我，這時突然插口道。麥迪科搶救傷員去了，此時房間內只剩下了我和泰克提克斯兩人。
我總覺得這個大魔法師似乎在有意無意地窺探我的內心，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所以我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泰克提克斯黃昏時消耗了大量魔力急需休息也沒有說話，因此這房間一直處於寂靜無聲之中。
我被泰克提克斯冷不凡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避開泰克提克斯那危險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泰克提克斯大人，我並沒有什麼不適。」
「可剛才小姐卻流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也許是我多心了吧。」泰克提克斯鎮靜自若地說道。
「是嗎？」我嚇了一大跳，「我剛才只是走神了，並沒有什麼。」
「原諒我這麼問，只因為剛才沃倫特大隊全體戰死時，羅琳小姐表現出了異常的情緒。」泰克提克斯也轉臉望向下方的戰場，「據我所知，小姐此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士兵，可為什麼在他們陣亡時竟會表現得那樣激動呢？」
「那只是被他們的犧牲感動罷了。」我有些心虛地回答。剛才沃倫特士兵那充滿了悲憤、孤獨、絕望的叫聲讓我不自覺地回憶起了自己的經歷，極度痛心之下感同身受，便引起了情感上的共鳴。
「真的只是被感動了嗎？」泰克提克斯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但那種激動卻似乎遠遠超過了感動本身了啊。」
「這與你有什麼關係？」我心中不悅，低下頭嘀咕。
「不過，這些並不是我要說的重點。」見我低頭不說話，泰克提克斯又拋出一顆重磅炸彈，「我真正要說的是，小姐你是一個非常冷酷無情的人。」
「我？」我驚訝地抬起頭來，怎麼泰克提克斯也和麥迪科一樣說這種話？
「是的。小姐看上去溫柔善良，但內在卻是一個很冷酷無情的人。」泰克提克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說我冷酷無情這話未免太過分了！」我有些生氣了。
泰克提克斯靜靜地盯著我，這眼神銳利得像把錐子，我有點受不了地低下頭去。
「羅琳小姐我想問你，剛才看到那支想偷襲克魯爾的騎兵被長弓手從背後擊潰，你一定很高興吧？」泰克提克斯直視著我的眼睛，「在看到殺戳時你雖然神情肅穆，但你的眼睛卻出賣了你的內心。看到剛才那些流血場面，你一定心動不已吧？你的眼神表現得多麼高興啊，不是嗎？也許你並不知道，你的眼睛剛才看上去熠熠生輝，真是美極了！」
「可是就憑這一點也不能說我本性冷酷無情呀！」我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知道這個身軀的眼睛很美，我第一次從這個身軀甦醒時就從鏡子裡看過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既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又如秋水般深不見底，無論誰見了都忍不住會被吸引，但我並不喜歡別人這樣誇獎我。
「不要掩飾自己，羅琳小姐！別人怎麼想的我並不知道，不過我剛才卻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狂熱的光芒。尤其是那名沃倫特士兵的頭顱被砍下的一剎那間，我只覺得小姐你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下子變得生氣勃勃起來。不是嗎？小姐！承認了吧，其實你的內心深處也隱藏著一個魔鬼！」泰克提克斯陰險地逼了上來，「就像我一樣！」
「什麼就像你一樣？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內心也潛伏著一隻野獸，我總能感受它的不安分。」泰克提克斯的臉在夜幕中忽隱忽現，「我的父母希望我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繼承產業，然後娶妻生子，可我卻偏偏離家出走在外面從事著冒險的職業。我先是在一支僱傭兵部隊幹過一段時間，在一次冒險活動中接觸了魔法，這激起了我對魔法的興趣，於是我開始遊歷大陸學習魔法。在我正式成為魔法師後又被格陵普蘭帝國皇室選中，成為了宮庭魔法師的一員，正是在那裡我的魔法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並在最近被皇帝陛下欽點加入了北方軍團。」
「但你說我像你一樣是什麼意思？」沒想到泰克提克斯這樣的人居然也會逃婚，我雖然還有點為他的話生氣，但也忍不住嘴角泛起了微笑。
「對極了，羅琳小姐！就是這樣的微笑，剛才你在看著下面的人相互殘殺時，嘴角上就露出了這樣的笑容！多麼奇怪呀，寶貴的生命在你眼前消失，但你還能笑得這樣純潔無瑕！」泰克提克斯逼視著我。
「你撒謊！我怎麼會……」我被泰克提克斯的話震驚得幾乎透不過氣來，胸口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了一樣煩悶、狂躁。
其實內心裡我已相信了泰克提克斯的話，剛才看到戰場上血肉橫飛的慘狀，我的確感到了一種久偉的興奮，就好像一個總是呼吸不順的人突然能大口呼吸空氣一樣，甘甜、清新、美好、自由……
我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些天持續不斷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經歷，已在我的心裡產生了一股仇恨，這股不斷擴散的仇恨已像毒藥一樣開始慢慢地腐蝕我的心靈了。
「是嗎？」泰克提克斯輕蔑地一笑，仍然步步緊逼，「可惜剛才我沒有放一面鏡子放在你面前！你應該看看你剛才臉上的表情！你知道嗎？那可是相當的精彩！你笑得很自然，也很滿足，我敢保證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在笑！看著一個個生命無助地消失，你的笑容卻仍然如天使般地純淨，羅琳小姐！這不是很殘忍嗎？一個不冷酷無情的人怎麼會在別人為了自己拼掉性命後，還那樣的鎮靜自若？」
我無話可說，只能在步步緊逼的泰克提克斯面前不斷後退著，不一會兒就被逼得靠到了牆壁上，泰克提克斯則雙臂撐在牆上將我罩在裡面。
我突然想到這是一個充滿了暖味的姿勢，不由地又羞又惱：「泰克提克斯你幹什麼！你給我放尊重些！」
「哈！放心吧，羅琳小姐，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只是告訴你，我知道你的內心並不像你的外表那樣高貴善良，它的裡面也充滿了欲望，也隱藏著惡魔。我有句忠告，如果你不能控制它的話那就順從它吧，這樣你至少能得到真正的平靜！」
泰克提克提收回手臂，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向外走去。
泰克提克斯的話像晴天霹靂一樣在我腦海中炸開，心裡似乎有個什麼信仰崩塌了。
「站住！泰克提克斯，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看著泰克提克斯的背影，恨不得用連環手弩射死他。
「只是不想讓小姐痛苦罷了！還能有什麼意思？人活在天地間，還有什麼比壓抑自己的欲望更痛苦的呢？」泰克提克斯的身形略略一頓便消失在門外，「我只是希望小姐早點接受自己的內心。小姐，你可知道你剛才的笑容有多美麗？難道不該讓世界來欣賞這美麗的笑容嗎？」
「你滾，你滾！你這個惡魔，你這個禽獸！你怎麼能向我說出如此可怕如此殘忍的話？」我的內心越來越惶恐，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身體。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內心是不是隱藏著惡魔，可如果我真是那種人，那艾琳娜是會討厭我，還是會厭惡我、害怕我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忍不住抱著頭輕聲哭泣起來。
原本我以為自己會被那些近在咫尺的呼喊、慘叫、哭叫聲所感染所打動的，但不知怎麼回事，戰場真轉移到自己身邊了，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看著那些士兵浴血奮戰，我已沒有了剛才看著沃倫特大隊士兵拼殺時的那種激動。
難道人的心竟是如此殘酷嗎？一旦看過了死亡就會視死亡為平常，一旦被感動過了就很難被再次感動？我突然間憎恨起自己來。
「羅琳小姐可有什麼不適？」泰克提克斯一直密切地觀察著我，這時突然插口道。麥迪科搶救傷員去了，此時房間內只剩下了我和泰克提克斯兩人。
我總覺得這個大魔法師似乎在有意無意地窺探我的內心，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所以我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泰克提克斯黃昏時消耗了大量魔力急需休息也沒有說話，因此這房間一直處於寂靜無聲之中。
我被泰克提克斯冷不凡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避開泰克提克斯那危險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泰克提克斯大人，我並沒有什麼不適。」
「可剛才小姐卻流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也許是我多心了吧。」泰克提克斯鎮靜自若地說道。
「是嗎？」我嚇了一大跳，「我剛才只是走神了，並沒有什麼。」
「原諒我這麼問，只因為剛才沃倫特大隊全體戰死時，羅琳小姐表現出了異常的情緒。」泰克提克斯也轉臉望向下方的戰場，「據我所知，小姐此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士兵，可為什麼在他們陣亡時竟會表現得那樣激動呢？」
「那只是被他們的犧牲感動罷了。」我有些心虛地回答。剛才沃倫特士兵那充滿了悲憤、孤獨、絕望的叫聲讓我不自覺地回憶起了自己的經歷，極度痛心之下感同身受，便引起了情感上的共鳴。
「真的只是被感動了嗎？」泰克提克斯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但那種激動卻似乎遠遠超過了感動本身了啊。」
「這與你有什麼關係？」我心中不悅，低下頭嘀咕。
「不過，這些並不是我要說的重點。」見我低頭不說話，泰克提克斯又拋出一顆重磅炸彈，「我真正要說的是，小姐你是一個非常冷酷無情的人。」
「我？」我驚訝地抬起頭來，怎麼泰克提克斯也和麥迪科一樣說這種話？
「是的。小姐看上去溫柔善良，但內在卻是一個很冷酷無情的人。」泰克提克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說我冷酷無情這話未免太過分了！」我有些生氣了。
泰克提克斯靜靜地盯著我，這眼神銳利得像把錐子，我有點受不了地低下頭去。
「羅琳小姐我想問你，剛才看到那支想偷襲克魯爾的騎兵被長弓手從背後擊潰，你一定很高興吧？」泰克提克斯直視著我的眼睛，「在看到殺戳時你雖然神情肅穆，但你的眼睛卻出賣了你的內心。看到剛才那些流血場面，你一定心動不已吧？你的眼神表現得多麼高興啊，不是嗎？也許你並不知道，你的眼睛剛才看上去熠熠生輝，真是美極了！」
「可是就憑這一點也不能說我本性冷酷無情呀！」我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知道這個身軀的眼睛很美，我第一次從這個身軀甦醒時就從鏡子裡看過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既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又如秋水般深不見底，無論誰見了都忍不住會被吸引，但我並不喜歡別人這樣誇獎我。
「不要掩飾自己，羅琳小姐！別人怎麼想的我並不知道，不過我剛才卻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狂熱的光芒。尤其是那名沃倫特士兵的頭顱被砍下的一剎那間，我只覺得小姐你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下子變得生氣勃勃起來。不是嗎？小姐！承認了吧，其實你的內心深處也隱藏著一個魔鬼！」泰克提克斯陰險地逼了上來，「就像我一樣！」
「什麼就像你一樣？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內心也潛伏著一隻野獸，我總能感受它的不安分。」泰克提克斯的臉在夜幕中忽隱忽現，「我的父母希望我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繼承產業，然後娶妻生子，可我卻偏偏離家出走在外面從事著冒險的職業。我先是在一支僱傭兵部隊幹過一段時間，在一次冒險活動中接觸了魔法，這激起了我對魔法的興趣，於是我開始遊歷大陸學習魔法。在我正式成為魔法師後又被格陵普蘭帝國皇室選中，成為了宮庭魔法師的一員，正是在那裡我的魔法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並在最近被皇帝陛下欽點加入了北方軍團。」
「但你說我像你一樣是什麼意思？」沒想到泰克提克斯這樣的人居然也會逃婚，我雖然還有點為他的話生氣，但也忍不住嘴角泛起了微笑。
「對極了，羅琳小姐！就是這樣的微笑，剛才你在看著下面的人相互殘殺時，嘴角上就露出了這樣的笑容！多麼奇怪呀，寶貴的生命在你眼前消失，但你還能笑得這樣純潔無瑕！」泰克提克斯逼視著我。
「你撒謊！我怎麼會……」我被泰克提克斯的話震驚得幾乎透不過氣來，胸口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了一樣煩悶、狂躁。
其實內心裡我已相信了泰克提克斯的話，剛才看到戰場上血肉橫飛的慘狀，我的確感到了一種久偉的興奮，就好像一個總是呼吸不順的人突然能大口呼吸空氣一樣，甘甜、清新、美好、自由……
我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些天持續不斷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經歷，已在我的心裡產生了一股仇恨，這股不斷擴散的仇恨已像毒藥一樣開始慢慢地腐蝕我的心靈了。
「是嗎？」泰克提克斯輕蔑地一笑，仍然步步緊逼，「可惜剛才我沒有放一面鏡子放在你面前！你應該看看你剛才臉上的表情！你知道嗎？那可是相當的精彩！你笑得很自然，也很滿足，我敢保證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在笑！看著一個個生命無助地消失，你的笑容卻仍然如天使般地純淨，羅琳小姐！這不是很殘忍嗎？一個不冷酷無情的人怎麼會在別人為了自己拼掉性命後，還那樣的鎮靜自若？」
我無話可說，只能在步步緊逼的泰克提克斯面前不斷後退著，不一會兒就被逼得靠到了牆壁上，泰克提克斯則雙臂撐在牆上將我罩在裡面。
我突然想到這是一個充滿了暖味的姿勢，不由地又羞又惱：「泰克提克斯你幹什麼！你給我放尊重些！」
「哈！放心吧，羅琳小姐，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只是告訴你，我知道你的內心並不像你的外表那樣高貴善良，它的裡面也充滿了欲望，也隱藏著惡魔。我有句忠告，如果你不能控制它的話那就順從它吧，這樣你至少能得到真正的平靜！」
泰克提克提收回手臂，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向外走去。
泰克提克斯的話像晴天霹靂一樣在我腦海中炸開，心裡似乎有個什麼信仰崩塌了。
「站住！泰克提克斯，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看著泰克提克斯的背影，恨不得用連環手弩射死他。
「只是不想讓小姐痛苦罷了！還能有什麼意思？人活在天地間，還有什麼比壓抑自己的欲望更痛苦的呢？」泰克提克斯的身形略略一頓便消失在門外，「我只是希望小姐早點接受自己的內心。小姐，你可知道你剛才的笑容有多美麗？難道不該讓世界來欣賞這美麗的笑容嗎？」
「你滾，你滾！你這個惡魔，你這個禽獸！你怎麼能向我說出如此可怕如此殘忍的話？」我的內心越來越惶恐，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身體。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內心是不是隱藏著惡魔，可如果我真是那種人，那艾琳娜是會討厭我，還是會厭惡我、害怕我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忍不住抱著頭輕聲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