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劍客之心
「羅琳小姐，這麼晚你為什麼還要出來？」正當我苦苦思索脫身之計時，一名身材高大的百夫長走了過來，他是福雷斯特身邊衛隊的隊長阿西斯特，同時也兼任著衛隊第1百人隊的百夫長一職。
他滿頭黑色捲髮，上唇留著八字須，下巴颳得光光的，臉上總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似的。他也是當年追隨福雷斯特的老兵，以箭術精湛聞名。
「是這樣，這幾天我每天都被埃爾莎罵，我想去楓葉林散散心。」我知道瞞不過阿西斯特，那套結婚紀念日的鬼話索性提都不提了。
阿西斯特點點頭，這些天他們都聽到了我的鬼喊鬼叫聲，也都知道埃爾莎為參選聖女一事正在對我「特訓」。總督府川流不息地來了無數家庭女教師應聘，但無一例外都被德米特里夫人趕出來了。
德米特里夫人不是嫌她們舉止太粗俗就是覺得她們才藝不夠。總督府已向帝都格陵蘭城派出了使者，誓要把帝國最負盛名也最嚴厲的貴族禮儀教師康·塞烏提芙夫人本人請回來。
康·塞烏提芙夫人本身是貴族出身，不知什麼原因終身未嫁。有傳聞說是因為性格太偏執嚇跑了無數求婚者的緣故，所以她特別憎恨那些受人歡迎的貴族女性，事實上她開辦貴族禮儀培訓學校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折磨那些性格溫柔的小姐們。
「現在太晚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等明天白天叫埃爾莎大姐派個侍女跟著你比較好。」
「可明天整個白天我都要學繪畫啊！求你了，阿西斯特隊長，我每天也就這個時候才有點兒自由！」我的眼淚撲簌簌地直往下掉，「我都失眠幾天了，要是今天還不能放鬆一下，明天我又會出錯挨罵的！」
我倒不是矯情，而是一想到明天又要被那些繪畫、音樂、禮儀折磨得欲生欲死，眼淚就一個勁地往外涌，我想止也止不住。
「隊長，還是放羅琳小姐一馬吧。」門口站崗的衛兵也忍不住求情了，看到那麼個瘦弱的小姑娘流淚，這些鐵打的漢子也不禁難過起來。
「這……好吧，我叫海瑟斯陪你去。海瑟斯是衛隊最負盛名的勇士，我相信有他跟著應該不會出事。」阿西斯特妥協了，他知道最近邊境有些緊張。
雖然福雷斯特沒有公開調查，但有人意圖襲擊總督是不爭的事實，而且賽安帝國也確實死了人。他們這批軍人都是二十年前與賽安帝國在戰場上交過手的，對賽安帝國總是充滿了戒心。
「就算是海瑟斯，我也要試著逃跑！」
記憶告訴我，海瑟斯是孤兒，他的父母和兩個哥哥都死於因賽安帝國不斷入侵而導致的饑荒之中。年幼的海瑟斯從小就被福雷斯特家收留，可以說是和福雷斯特一起長大的。因此海瑟斯對福雷斯特忠心耿耿，我別指望他會放任我這個福雷斯特的女兒逃走。
一名滿臉絡腮鬍須、身材粗壯而神情異常冷漠的衛兵走了過來，從服色看他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很難想像他居然從小就追隨著福雷斯特。
阿西斯特感受到了我疑惑的目光，尷尬地小聲解釋：「他脾氣不好，無論什麼職位都干不長。為了避免他惹禍，總督大人特意下令海瑟斯不必當值，可以自由安排時間，條件是永不晉升。」
海瑟斯直挺挺地站著，似乎阿西斯特說的是別人。
「羅琳小姐你可別小看他，海瑟斯在帝都可極有名氣，事實上他曾擔任過皇帝御林軍的教官，一手劍術耍得出神入化，在帝都沒人敵得過。」阿西斯特生怕我小瞧了海瑟斯，特意強調道，「總督大人最信任的衛士就是他。」
我抬眼看去，見到的是一雙冷冰冰沒有感情的藍眼睛。與德米特里夫人那雙溫柔的藍眼睛不同，在海瑟斯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情感的存在，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塊用蔚藍海水結成的冰，雖然也很晶瑩很純淨，但卻是冰涼冰涼的。這雙眼睛要是盯著你看，你會感到一絲涼氣透入你的皮膚之中，直刺到你的骨子裡，直凍得你的心裡也結成了冰。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海瑟斯，羅琳小姐的安危就交給你了。」阿西斯特並沒有多想，離總督府三里遠的那片楓葉林面積不大，而且早已被總督府的衛兵徹底搜查過，所以我提出要來這裡散心並未引起他的多心。不管怎樣，雖說邊境形勢緊張，但總督府畢竟離邊境還遠著呢。
我不再多說，轉身朝樹林走去，海瑟斯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他的身材雖然臃腫，但腳步卻出乎意料地輕快，要不是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在地上，我還以為跟著我的是個鬼。
「海瑟斯，聽說你從小就跟著我父親？」我忍受不了這種寂靜，也為了麻痹海瑟斯，開始沒話找話。
沉默。海瑟斯根本就不理我。
「阿西斯特隊長說你是個有名的劍客，還任過皇帝御林軍的教官，怎麼還是個普通小兵呢？」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打人不打臉，我揭他的傷疤幹什麼？
「我不會做官。」這一次海瑟斯倒是沒有沉默，乾巴巴地擠出了幾個字。
「說起來倒是我父親的不是，你既然劍術高超，怎麼著也得給你個百夫長噹噹才對……」我還沒說完，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寒氣，嚇得我趕緊住嘴。
「劍術，就是一個人的哲學，不能被金錢或官職污染！」海瑟斯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然後看也不看我一眼，大踏步從我身邊走過，不過走了幾步他還是停了下來，明顯在等我。
難怪阿西斯特說海瑟斯無論什麼職位都做不長，就他脾氣能做長才怪！不過我倒是有點佩服海瑟斯，這是一個乾淨而純粹的人，他只追求劍術的卓越，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本色，從某種意義上說倒與我有點像。
我在前世就是這樣孤僻的人，我總是沉浸在自己的書本世界裡，小心翼翼地與現實保持著距離，內心漸漸變成了一片荒漠，任何感情的綠洲都會被荒漠吸乾——直到我遇見她，原本乾涸的綠洲才又漸漸恢復生機……
想到這裡，我的心突然就有點疼得喘不上氣的感覺。我以為我死過一次就不會再為她心痛了，可為什麼相隔兩個世界之遠還是斬斷不了我的痛苦呢？
海瑟斯還是靜靜地站著，山一般的身軀好像在為我遮擋陰霾。當然我知道這只不過是我的錯覺，說不定在海瑟斯心中我和其他貴族沒什麼兩樣，都喜歡用名利來侮辱他的劍術呢！
＊＊＊＊＊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阿西斯特，Assist。
注2：康·塞烏提芙夫人，Madame Conservative。
注3：海瑟斯，Heathers，Heather源自古英語/古蘇格蘭語。
他滿頭黑色捲髮，上唇留著八字須，下巴颳得光光的，臉上總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似的。他也是當年追隨福雷斯特的老兵，以箭術精湛聞名。
「是這樣，這幾天我每天都被埃爾莎罵，我想去楓葉林散散心。」我知道瞞不過阿西斯特，那套結婚紀念日的鬼話索性提都不提了。
阿西斯特點點頭，這些天他們都聽到了我的鬼喊鬼叫聲，也都知道埃爾莎為參選聖女一事正在對我「特訓」。總督府川流不息地來了無數家庭女教師應聘，但無一例外都被德米特里夫人趕出來了。
德米特里夫人不是嫌她們舉止太粗俗就是覺得她們才藝不夠。總督府已向帝都格陵蘭城派出了使者，誓要把帝國最負盛名也最嚴厲的貴族禮儀教師康·塞烏提芙夫人本人請回來。
康·塞烏提芙夫人本身是貴族出身，不知什麼原因終身未嫁。有傳聞說是因為性格太偏執嚇跑了無數求婚者的緣故，所以她特別憎恨那些受人歡迎的貴族女性，事實上她開辦貴族禮儀培訓學校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折磨那些性格溫柔的小姐們。
「現在太晚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等明天白天叫埃爾莎大姐派個侍女跟著你比較好。」
「可明天整個白天我都要學繪畫啊！求你了，阿西斯特隊長，我每天也就這個時候才有點兒自由！」我的眼淚撲簌簌地直往下掉，「我都失眠幾天了，要是今天還不能放鬆一下，明天我又會出錯挨罵的！」
我倒不是矯情，而是一想到明天又要被那些繪畫、音樂、禮儀折磨得欲生欲死，眼淚就一個勁地往外涌，我想止也止不住。
「隊長，還是放羅琳小姐一馬吧。」門口站崗的衛兵也忍不住求情了，看到那麼個瘦弱的小姑娘流淚，這些鐵打的漢子也不禁難過起來。
「這……好吧，我叫海瑟斯陪你去。海瑟斯是衛隊最負盛名的勇士，我相信有他跟著應該不會出事。」阿西斯特妥協了，他知道最近邊境有些緊張。
雖然福雷斯特沒有公開調查，但有人意圖襲擊總督是不爭的事實，而且賽安帝國也確實死了人。他們這批軍人都是二十年前與賽安帝國在戰場上交過手的，對賽安帝國總是充滿了戒心。
「就算是海瑟斯，我也要試著逃跑！」
記憶告訴我，海瑟斯是孤兒，他的父母和兩個哥哥都死於因賽安帝國不斷入侵而導致的饑荒之中。年幼的海瑟斯從小就被福雷斯特家收留，可以說是和福雷斯特一起長大的。因此海瑟斯對福雷斯特忠心耿耿，我別指望他會放任我這個福雷斯特的女兒逃走。
一名滿臉絡腮鬍須、身材粗壯而神情異常冷漠的衛兵走了過來，從服色看他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很難想像他居然從小就追隨著福雷斯特。
阿西斯特感受到了我疑惑的目光，尷尬地小聲解釋：「他脾氣不好，無論什麼職位都干不長。為了避免他惹禍，總督大人特意下令海瑟斯不必當值，可以自由安排時間，條件是永不晉升。」
海瑟斯直挺挺地站著，似乎阿西斯特說的是別人。
「羅琳小姐你可別小看他，海瑟斯在帝都可極有名氣，事實上他曾擔任過皇帝御林軍的教官，一手劍術耍得出神入化，在帝都沒人敵得過。」阿西斯特生怕我小瞧了海瑟斯，特意強調道，「總督大人最信任的衛士就是他。」
我抬眼看去，見到的是一雙冷冰冰沒有感情的藍眼睛。與德米特里夫人那雙溫柔的藍眼睛不同，在海瑟斯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情感的存在，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塊用蔚藍海水結成的冰，雖然也很晶瑩很純淨，但卻是冰涼冰涼的。這雙眼睛要是盯著你看，你會感到一絲涼氣透入你的皮膚之中，直刺到你的骨子裡，直凍得你的心裡也結成了冰。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海瑟斯，羅琳小姐的安危就交給你了。」阿西斯特並沒有多想，離總督府三里遠的那片楓葉林面積不大，而且早已被總督府的衛兵徹底搜查過，所以我提出要來這裡散心並未引起他的多心。不管怎樣，雖說邊境形勢緊張，但總督府畢竟離邊境還遠著呢。
我不再多說，轉身朝樹林走去，海瑟斯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他的身材雖然臃腫，但腳步卻出乎意料地輕快，要不是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在地上，我還以為跟著我的是個鬼。
「海瑟斯，聽說你從小就跟著我父親？」我忍受不了這種寂靜，也為了麻痹海瑟斯，開始沒話找話。
沉默。海瑟斯根本就不理我。
「阿西斯特隊長說你是個有名的劍客，還任過皇帝御林軍的教官，怎麼還是個普通小兵呢？」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打人不打臉，我揭他的傷疤幹什麼？
「我不會做官。」這一次海瑟斯倒是沒有沉默，乾巴巴地擠出了幾個字。
「說起來倒是我父親的不是，你既然劍術高超，怎麼著也得給你個百夫長噹噹才對……」我還沒說完，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寒氣，嚇得我趕緊住嘴。
「劍術，就是一個人的哲學，不能被金錢或官職污染！」海瑟斯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然後看也不看我一眼，大踏步從我身邊走過，不過走了幾步他還是停了下來，明顯在等我。
難怪阿西斯特說海瑟斯無論什麼職位都做不長，就他脾氣能做長才怪！不過我倒是有點佩服海瑟斯，這是一個乾淨而純粹的人，他只追求劍術的卓越，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本色，從某種意義上說倒與我有點像。
我在前世就是這樣孤僻的人，我總是沉浸在自己的書本世界裡，小心翼翼地與現實保持著距離，內心漸漸變成了一片荒漠，任何感情的綠洲都會被荒漠吸乾——直到我遇見她，原本乾涸的綠洲才又漸漸恢復生機……
想到這裡，我的心突然就有點疼得喘不上氣的感覺。我以為我死過一次就不會再為她心痛了，可為什麼相隔兩個世界之遠還是斬斷不了我的痛苦呢？
海瑟斯還是靜靜地站著，山一般的身軀好像在為我遮擋陰霾。當然我知道這只不過是我的錯覺，說不定在海瑟斯心中我和其他貴族沒什麼兩樣，都喜歡用名利來侮辱他的劍術呢！
＊＊＊＊＊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阿西斯特，Assist。
注2：康·塞烏提芙夫人，Madame Conservative。
注3：海瑟斯，Heathers，Heather源自古英語/古蘇格蘭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