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妃娘娘,別來無恙(8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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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王妃娘娘,別來無恙(8400)

  於是,江木就這麼很無辜地被月妃叉了出去。

  「攆得可真乾脆————」

  他腹誹了一句,望著那兩尊門神般的女衛士,也不敢多牢騷什麼。

  理了理被叉得有些凌亂的衣袍,準備下山。

  剛轉過廊角,便瞧見先前騙他上山的小海刺客正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後,探頭探腦。

  見江木走了過來,小海下意識想溜,猶豫一瞬還是站定了身子,苦著臉拱手:「木先生,您別生氣。晚輩也是迫不得已。

  「」

  江木倒也沒怪罪這個道童,擺了擺手:「你師父他們呢?」

  小海鬆了口氣,連忙答道:「師父和師叔祖都在主殿,正給弟子們講課說法呢。

  江木暗道一聲可惜。

  他本來還想要點與陣法相關的新符籙,研究一下。聽到講課,估計又得兩三個時辰,便打算先回去。

  走到那座橫跨兩峰之間的懸空吊橋時,江木腳步驀地一頓。

  他側身看向山壁的下方,微微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木先生?」

  小海見他突然停下,好奇問道。

  江木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株暗紅色的菌類藥材,與山壁石縫間生長的某種植物仔細對比。

  「小海,」

  江木指著那片山壁,「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小海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努力眯了眯眼,隨即搖了搖頭:「太遠了,看不清。好像————是些菌菇之類的吧?不知道。」

  江木手中的藥材名為「赤陰蕈」。

  形如太歲。

  是先前在王妃房中順來的。

  據柯臨月所言,此物多生於死屍聚集之地。

  江木對小海道:「去找根繩子來。」

  小海不敢怠慢,很快找來了一根粗壯的麻繩。

  江木將繩子系在崖頭一棵大樹,另一端纏在自己身上,抓著繩子,身形輕巧一盪,便落在了那片陡峭的山壁間。

  他湊近仔細對比。

  一模一樣!

  「奇怪————」

  江木很是詫異,「這地方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將「赤陰蕈」收好,又把青衣從東皇太初鈴里喚了出來,低聲道:「青衣,去下面看看,有什麼古怪。」

  「好。」

  青衣赤足踏風,裙擺如煙,朝山壁下方飄去。

  可不多時,她又飄了上來:「小郎君,不行。下面有很厲害的陣法禁制,我沒法靠近。」

  江木心頭那股怪異感越發強烈。

  他忽然想起,前段時間,他帶著小不點石霜穗來這裡時,那丫頭剛一上橋,就嚇得哇哇大哭,說是下面有「怪物」。

  難道————那丫頭真的能看到什麼?

  再聯想到石寶碌的能力,以及雨柔姐那頂級的八葉蓮台琉璃體————

  江木忽然覺得,這一家子似乎都不簡單。

  除了那個一心只想修行,腦子不太靈光的憨憨石雪纓。

  他拽著繩索躍回崖邊,站在吊橋上凝視著腳下雲海翻湧的深谷,詢問小海:「這下面究竟是什麼地方?」

  小海愣了一下,撓頭道:「下面應該是崇天觀歷代祖師爺的陵墓。」

  陵墓?

  江木若有所思。

  下了山,江木驚訝發現桃夫人的奢華馬車竟還停在原處。

  顯然專門是在等他。

  江木掀簾入內,一股暖香撲面。

  便看到那位八尺富婆,正慵懶倚在軟榻上。

  她已經換了身衣服,不再是之前那身緊繃的黑裙,而是一套更為寬鬆的月白色宮裝。

  但腿上那雙黑色的蠶絲長襪,竟然也換了個新的款式。

  上面還帶著精緻的蕾絲花邊。

  ——


  女人此刻正拿著江木畫的那張素描,自己手裡也拿著一根炭筆,在另一張紙上,專心致志的臨摹著。

  「她說什麼了。」

  蘇媚心頭也不抬,聲線慵懶。

  江木暗嘆這女人心思玲瓏,竟然猜到是月妃。

  他將經過簡要道來:「問了我們在山上做了些什麼,又命我作畫,最後便將我趕了出來。」

  「畫畫?」

  蘇媚心筆尖一頓,抬起美眸:「她讓你畫什麼?」

  「畫她。」

  江木攤手,「可她又不出面,我就隨便畫了張,結果娘娘大怒,就把我趕出來了。」

  「咯咯咯————」

  蘇媚心笑了起來。

  她將手中臨摹的畫紙揉成一團拋出窗外,卻把江木的素描原稿仔細折好,又放回了波瀾壯闊的胸口。

  「你覺得她這般作態,算不算是————勾引你?」

  蘇媚心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咳咳!」

  江木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桃夫人,這話可真不能亂說,那可是娘娘。」

  蘇媚心示意麗麗趕馬車。

  她手托著一側香腮,如雲青絲自肩頭滑落,襯得那張嫵媚容顏愈發慵懶,幽幽道:「你這小傢伙,不懂。」

  「那女人當年曾被國師批言為禍國妖姬」。」

  「她若真想勾引哪個男人,這世間————怕是沒有一個正常的,能抵擋得住。」

  江木識趣閉上了嘴。

  不敢再討論這個危險的話題。

  馬車緩緩啟動。

  蘇媚心似乎也失了調侃的興致,她看著江木,問道:「有沒有想過以後幹什麼?」

  當然是找全媳婦的殘軀。

  江木心裡想著,面上卻搖頭:「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錦嫻正打算把你調去巡衙司。」

  蘇媚心紅唇微勾,帶著幾分戲謔,「不過以你的能耐,待在巡衙司也是屈才。趁早給自己謀條出路吧。

  如今你仇家也結了,名聲也闖了,靠山也傍上了,再想當個尋常百姓,怕是難了。」

  「我覺得在巡衙司就挺好的。」

  江木視線落在對面女人裙擺下露出的黑色蠶絲襪踝上。

  長襪薄得幾乎透光,顯出肌膚之白。

  蘇媚心冷笑一聲,修長玉腿交疊,淡淡道:「唐錦嫻自己都未必能在巡衙司久待,你跟著她去做什麼?」

  見江木面露不解,卻懶得再多解釋,話鋒一轉,「還記得上次刺殺我們的那些刺客嗎?」

  江木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下意識瞥了一眼對方小腹下方。那次遇刺,他可是幫忙取了珠子O

  蘇媚心敏銳察覺到他的視線,俏臉微紅。

  只覺得體內那顆珠子隱隱發燙。

  她不自在地調整了下坐姿,雙腿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努力讓聲音保持清冷:「那是戎國來的殺手組織,名叫斬日」。成員都是大乾人,要麼是亡命之徒,要麼是對朝廷恨之入骨之輩。」

  戎國?

  江木恍然。

  自從「月國」分裂之後,眼下對大乾最有威脅的,也就是北方的這個戎國了。

  沒想到對方這麼囂張。

  都敢派人跑到大乾腹地來搞刺殺了。

  蘇媚心繼續道:「六年前,戎國老皇帝死了。繼位的是他唯一的兒子,但年僅三個月大。」

  「原本留下的三位輔政大臣,一個很快因病去世。另一個,更荒唐,因為搶了自己兒媳,被他親兒子一時激憤給殺了。結果,就造成了最後一位輔政大臣,獨攬朝綱。」

  「而這位權臣,甚至還特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那個小皇帝,當了皇后。

  他還毒殺了太后,擺明了是準備篡位。」

  「不過————」

  蘇媚心話鋒一轉,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玩味,」這位皇后,也是個手腕極高的。」


  「她不甘心成為老爹的傀儡,一步步奪權,最終竟反過來,把她那個權臣老爹給囚禁了,活活餓死在了宮裡。」

  「雖然她談不上成為戎國的「女皇」,但手中的權力,也差不多了。」

  「那時候,我們大乾曾出兵討伐過,結果那位皇后,竟親自披甲上陣,在邊境擊退了我們的大軍。」

  「此後她推行新政,整頓軍務,使戎國國力大增。此女無論是權謀手腕還是治國韜略,都堪稱一代梟雄,被外人贊為小月國女皇」。」

  「而斬日」這個殺手組織,就是她暗中培植的勢力,對內剷除異己,對外行刺暗殺。」

  「不過————」

  蘇媚心唇角泛起一抹譏誚,」不過去年這位厲害的皇后突然染上了重病,由她妹妹代為攝政。」

  「她妹妹也是治國的一把能手,推行了不少改制。但又有傳聞說,皇后已被她妹妹軟禁。」

  「總之戎國朝堂亂得很,一家子父慈女孝,姐妹情深。」

  說著,蘇媚心忽然想到了自己大乾皇室的那些破事,也是自嘲地笑了笑。

  江木聽得津津有味。

  蘇媚心提醒道:「上次刺殺我們的小頭目花衣裳雖已被你解決,但斬日」還有更多殺手潛伏。你要小心些。

  這個組織突然活躍,或許意味著那位皇后並不像傳聞中被囚禁,也有可能是她妹妹已經暗中接管了這個組織。

  江木權當是聽故事了。

  他並不擔心那些殺手會找上他。

  當時沒留活口,外面布陣的人也沒看到他。

  除非運氣太背,恰巧與蘇媚心同行時又遇到這些刺客。

  馬車一路行駛,特意將江木送到了家門口。

  蘇媚心掀開帘子,對他笑道:「今天雖然被那女人影響了心情,但跟你在一起,還是很開心的。下次有時間,我再找你玩泥巴。」

  「別忘了靈物。」江木提醒。

  「知道知道。」

  蘇媚心俏生生白了他一眼,「你這人能不能別這般市儈?」

  江木心下暗忖:

  我若不是為了靈物和生意,何必費心哄你散心?你又成不了我媳婦。

  江木心裡吐槽,嘴上卻不敢說。

  他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夫人,制符的金粉用完了,能否再送些來一些?」

  蘇媚心慵懶應道:「明日讓麗麗送來。」

  如今「潤玉符」在蘇媚心的運作下已打開銷路,獲利頗豐。

  而江木這邊,也依舊拿著蘇媚心提供的材料,壓榨著雨柔姐這個免費的苦力,讓她不停地畫符籙。

  與蘇媚心道別後,江木回到家中。

  他仔細清洗了一下身子,換上乾淨的長衫,盤膝坐在床榻上開始修行。

  《巫山妙化金丹經》在體內緩緩運轉,將從趙菱那裡吸取的真氣一絲絲煉化。

  真氣如涓流,沿任督二脈徐徐而行。

  每過一處關竅,便發出細微的「叮咚」聲,仿佛玉珠落盤。

  隨著真氣在經脈中流轉,江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海已接近飽和。

  這部功法的潛力基本已經挖盡,無法再容納更多真氣。

  若強行灌注,便有「水滿則溢」的脹痛感。

  不過,他並不氣餒。

  畢竟只是第一卷。

  等找到第二卷,就可以繼續開闢丹海,容納更多的真氣。

  到時候,再通過雨柔姐那頂級的「八葉蓮台琉璃體」,陰陽合和,煉就龍虎金丹————

  只要金丹一成!

  江木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不敢說能比肩柯臨月那般變態的宗師高手,但至少,再對付趙菱這種貨色,就不需要那麼費力耗費全部家底去打了。

  次日一早。

  江木剛練完拳,唐錦嫻行色匆匆地趕來了。

  「木江!」

  女人今日一襲水藍色長裙,腰束銀帶,青絲高挽,顯得格外幹練清爽,「王爺那邊已經同意勘察花園裡的那座陣法了。」


  江木心中一動:「有發現了?」

  「沒錯。」

  唐錦嫻點頭道,「巡衙司順藤摸瓜,發現陣法與城外一座荒廢寺廟相連。

  我們派人搜查,在廟中發現了屬於王妃的物件,雖未找到王妃本人,但掘出多具屍體和大量腐爛蘋果。

  如今證據確鑿,王妃便是蘋果案真兇。王爺震怒,已下令封城,全力搜捕。」

  江木聽後,倒是鬆了口氣。

  看來,這誠王爺也不算老糊塗,還知道敦輕敦重。

  但是————

  他又感覺很奇怪。

  這一切,都太順了。

  順得就好像,是在玩一款線性的遊戲,只需要跟著任務指引,一步步走下去,答案就自動浮出水面了。

  王妃真的會這麼蠢,留下這麼多明顯的線索?

  不過,既然調查已經有了明確的方向,他一個小小衙役,也不好再提出什麼反對意見,便沒再多說什麼。

  談完正事,唐錦嫻忽然話鋒一轉,那雙明媚的鳳目斜睨著江木,隨意問道:「聽說昨日你陪著桃夫人去了崇天觀?」

  消息還挺靈通。

  江木也不隱瞞,將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你從未告訴過我,你還會作畫。」女人美目灼灼。

  「你也沒問啊。」江木攤手。

  「我看到你給桃夫人畫的那幅了,」

  唐錦嫻別過俏臉,假裝欣賞窗外景致,晨光在睫毛下投出一彎淺影,「畫得還挺好看的。」

  女人語氣聽著很平靜,卻帶著一絲酸意。

  原來昨夜蘇媚心特意去找她,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幅素描炫耀。

  直把她酸得像是吞了一整顆檸檬。

  江木可從沒給她畫過像。

  江木笑道:「要不,我也給你畫一張?」

  唐錦嫻美眸倏然一亮,又迅速斂去,撇撇嘴道:「我一個寡婦,你給我畫不合適。再說————我也不在乎這些。」

  嘴上說著不在乎,玉指卻悄悄捏住衣袖。

  「哦,那就算了。」

  江木說道。

  唐錦嫻微微瞪圓眸子,一股惱悔湧上心頭。

  這臭小子,還真算了啊。

  江木想了想又說道:「要不還是畫吧,就當是下屬孝敬上司的禮物,如何?再者,不叫旁人知曉便是。」

  唐錦嫻一直抿著的紅唇,終於忍不住微微翹起了一個得意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地問:「畫幾張?」

  「你想要幾張?」江木反問。

  「隨便。」

  唐錦嫻別開視線。

  江木笑了笑:「那就先畫三張吧。」

  「才三張?」

  唐錦嫻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失言,臉頰飛紅。又聽江木補充道:「畫畫極耗心神,至今我連雨柔姐都還沒給畫過呢。」

  此言一出,唐錦嫻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雀躍之情如春溪破冰,粼粼漾開。

  她強抑歡喜,言不由衷道:「若是太勞累的話————那便算了吧。

  江木拍著胸脯:「不累,要不現在就畫?你擺個好看的姿勢。」

  「現在?」

  唐錦嫻本想點頭,又想起這是在江木家中,待得太久恐惹人閒話。

  況且她今日未施粉黛,也沒換上那件最好看的衣服。

  實在不是入畫的好狀態。

  於是她輕咳一聲,端出上司架勢:「我先去督辦搜捕王妃之事。下午你來巡衙司匯報案情進展。」

  江木心領神會,含笑應下。

  唐錦嫻走後,江木本想隨安成虎去巡街,卻又懶得動彈。

  索性癱在床上放空思緒,權當偷懶休息。

  在床上躺了許久,他又取出那本隨身攜帶的案情筆記,繼續分析起來。


  江木將昨日在崇天觀吊橋下發現的赤陰蕈記錄下來,然後,將王妃、蘋果、

  陣法、赤陰蕈、崇天觀————這些線索,進行組合。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跡間不斷游移。

  看著看著,江木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崇天觀一直堅稱,靈教那次襲擊,除了畫之外,並未帶走任何東西。

  或許他們並沒有說謊?

  禁地里確實沒丟東西,但是————其他地方出了問題,他們卻毫不知情?」

  江木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把這個猜想也寫在了本子上。

  就在這時,唐錦嫻的貼身侍女秀秀匆匆前來,臉上帶著興奮:「木先生,柯大人抓到王妃了!大人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這麼快?!

  江木大為驚愕。

  跟隨秀秀來到巡衙司大牢,江木終於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王妃。

  此刻的她被鐵鏈鎖在牢房角落,神情頹敗。

  華貴的衣裙上沾滿了血跡和污泥。

  從面容上看,她約莫三十出頭,五官美艷動人,即便淪落到這種地方,眉宇間依然殘留著幾分雍容氣度。

  大牢內氣氛凝重。

  ——

  唐錦嫻、柯臨月以及誠王爺皆在場。

  此時的誠王爺臉色鐵青,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牢房內的女人。緊握的拳頭時而鬆開,時而攥緊。

  神情流露出痛苦與懊惱交織的複雜情緒。

  兩名巡衙司的文書正伏案記錄口供。

  看到江木進來,唐錦嫻上前將他拉到一旁,低聲說道:「柯大人是在王府鄰近的一座空置宅院裡找到了她,就在王府眼皮子底下。」

  王府眼皮底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木挑了挑眉,看向牢內的王妃。

  那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也看向了他。

  雙目一片漠然。

  唐錦嫻繼續說道:「這王妃自知事跡敗露,拼力反抗,打死了我們不少衙衛。

  最後,還是柯大人親自出手,才將她擒獲,並廢掉了她全身的功力。」

  江木目光落在王妃平坦的小腹上,疑惑道:「她不是————有孕在身?」

  唐錦嫻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剛審問過了。她說————壓根就沒有孩子。那肚子裡只是一件靈物。」

  「靈物?」

  江木看了看一旁那氣得渾身發抖的誠王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待初步審訊完畢,誠王爺深吸一口氣,走進牢房,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妃嘴角扯出一抹悽然又帶著自嘲的弧度:「為什麼?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最可怕的莫過於容顏老去,芳華不再。

  我追求美貌,追求青春永駐,利用了你,但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的眼神掠過王爺,帶著一絲麻木,「我也曾想過為你生兒育女,以此穩固榮華富貴。可惜我這身子做不到。

  所以,只要我能永遠保持這副容貌,你便不會厭棄我,不是嗎?」

  誠王爺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能問出口。

  就在這時,眾人發現王妃開始急速衰老。

  她的頭髮,變得銀白乾枯。

  那本還算美艷的臉上,迅速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和老人斑。

  「呵呵————」

  王妃發出了難聽的笑聲,悲哀笑道:「現在我什麼都沒了。」

  「陣法失敗————煉祭失敗————那件靈物————也徹底腐爛了————」

  「我馬上就要死了————」

  「可惜啊,我本來可以成功的,就差一點點————」

  「咳咳————」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溢出。

  「不好!」


  柯臨月面色一凝,閃身上前,一掌按在王妃後心,精純的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試圖為她吊住最後一口氣。

  但一切都是徒勞。

  女人眼中的光芒,迅速散去。頭顱無力垂下,再無聲息。

  眾人面面相覷。

  誰都沒想到,剛剛抓獲的重要案犯,還沒怎麼審呢,就當著他們的面死了。

  「唉————」

  唐錦嫻嘆了口氣。

  不過好在,對方已經親口承認了,自己就是蘋果案的兇手。

  這件案子,到此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江木要來了方才的口供。

  他仔細看完,發現王妃所交待的都對得上。

  威脅木卿衫,欺騙靈教,吸取年輕女子壽元,利用肚兜活煉祭祀————

  她所謂的「身孕」,其實是蘋果靈物。

  隨著換身陣法失敗,失去能量供給的靈物徹底枯萎。

  而她這個宿主,自然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誠王爺閉目長嘆,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後續事宜————你們看著辦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對他而言,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王妃雖罪大惡極,但至少與謀逆的靈教沒有直接關聯,避免了朝廷更嚴厲的追責。

  柯臨月又上前仔細確認了一遍。

  女人的確是死透了。

  柯臨月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江木笑道:「木小友,你確實是一員福將。若非你的推斷和線索,這案子恐怕沒這麼容易偵破。」

  江木謙遜道:「兇手是柯大人親手擒獲的,此案首功當歸大人。」

  唐錦嫻淡淡道:「誰是最大功勞我這邊自有安排,我會詳細記錄在案宗之中,如實上報。」

  柯臨月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唐錦嫻心情大好。

  王妃案破了,她這個掌司的壓力瞬間沒了。

  江木也不必再跟著柯臨月了。

  估計明天任命就會下來,到時候就能名正言順地將這個得力助手留在身邊了。

  美滋滋!

  想到這裡,她唇角不由揚起一抹淺笑。

  「本想讓你親自審問,沒想到她死得這麼快,倒是讓你白跑一趟。」

  唐錦嫻對江木說道,語氣輕快了不少,「你先回去休息吧,後續事宜我來處理就好。」

  江木點了點頭:「好。」

  目光在王妃的屍體上停留片刻,轉身便走。

  剛走到牢門口,他腳步忽然一頓。

  「大人。」

  「嗯?」

  江木回頭道:「能否帶我去王爺府?我想看看那座陣法。」

  江木和唐錦嫻再次來到了誠王府。

  後花園內,之前還暗藏殺機的陣法,早已被拆除得乾乾淨淨,只在濕潤的泥土上,殘留了一些被挖掘和撬動的痕跡。

  唐錦嫻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痕跡,秀眉微蹙。

  她不明白江木為何又要調查陣法。

  難道又有問題?

  江木蹲在地上,捻起一撮陣法殘留下的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很奇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如果說,龍首山的陣法是為了活人煉祭,那這個陣法的目的,又是什麼?」

  「王府內並沒有僕人丫鬟失蹤,她也不可能從外面弄人進來殺了,那樣動靜太大,根本瞞不過王爺和府內的守衛。」

  「而且,」

  江木走到另一處痕跡旁,淡淡說道,「這兩個陣法,在構造上並不相連,更像是主次,或者說————一個為實,一個為虛」。」

  唐錦嫻走上前說道:「江木,王妃已經認罪。她所供述的,也與你之前推測的那些一模一樣。這個陣法就算還有疑點,也不重要了吧?」

  江木沒有吭聲。


  他又來到了那座抓捕了王妃的荒廢宅院。

  屋內的血跡已經被簡單清理過。

  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江木仔細觀察著地上的灰塵,摸了摸桌案上的茶杯,沉聲道:「她在這院子裡待的時間,肯定不超過兩天。她是倉促之間,才來到這裡的。」

  唐錦嫻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江木在屋子正中站定,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所有線索。

  一個大膽的念頭划過他的大腦。

  「金蟬脫殼————」

  江木恍然間明白了什麼,喃喃道:「是金蟬脫殼!」

  「什麼?」

  唐錦嫻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懵了,「蟬?你的意思是————王妃是在演戲?

  」

  「演戲?」

  江木搖了搖頭,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不,大人。她沒有演戲。」

  「死去的那個人,是真的楊王妃。她的供述,也是真的。」

  唐錦嫻更糊塗了。

  不過當她細細品味這句話後,瞬間明悟了江木的意思,俏臉「唰」的一下變了:「你的意思是————王妃在被柯臨月抓到之前,就已經換了身體?!」

  「沒錯!」

  「那她現在會在哪兒?」

  江木沒有回答。

  他緩緩走出那間陰冷的宅院,目光穿透重重屋檐,望向了那座雲霧繚繞的崇天觀。

  「巡衙司探查了燕城所有陰氣極重的地方。唯獨有兩個地方,沒敢探查。」

  「一個是誠王府————」

  「而另一個,是崇天觀————歷代祖師的陵墓!」

  唐錦嫻駭然。

  崇天觀,陵墓禁地。

  那片終年被雲霧所籠罩的深淵中,並非空無一物。

  在深淵的底部,有著一座龐大地宮。

  正是歷代祖師爺的陵墓所在。

  此刻地宮深處,一幅巨大的猩紅色陣圖,正烙印在地面上。

  陣圖的線條,連接著擺放在四周的一具具漆黑的棺材。

  一絲絲濃郁如墨的黑色氣息,正從那些棺材的縫隙中不斷湧出,被陣圖吸引,湧向了陣法的正中心。

  而在陣法正中,一個女人正盤膝而坐。

  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面容秀美,身段苗條,肌膚在黑暗中白得發光。

  竟是那個早已上吊自殺的郁香樓花魁,文秀娘!

  準確來說,這只是文秀娘的身體。

  女人閉著雙眼,雙手捏著法印,平搭在膝蓋上。

  那些從古棺中湧出的黑色氣息,正瘋狂鑽進她的七竅,竄入她的體內。

  皮膚表層,隨之浮現出一朵朵詭異的黑色花瓣紋路。

  而在她的頭頂上空,一個通體漆黑的蘋果,正靜靜懸浮著。

  四周還有一具具早已乾癟,如同風乾臘肉般的女子屍體,圍成了一個圈。

  女人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成了。」

  她能感覺到這具新的身體,正在與它的靈魂完美融合。

  這股來自歷代道門高人陵寢的「玄陰之氣」,是最好的滋養品。

  可惜————

  女人的心中,閃過一絲怨毒。

  「如果不是巡衙司那幫廢物查得太快————

  我本可以留著楊氏那具老的身體,雙重潤養。屆時,一具為陽」,一具為陰」,效果會更為完美!」

  都怪那個叫木江的臭小子!!

  女人心中恨意滔天。

  等著吧————

  等我徹底養好了這具身體,我一定親手宰了那臭小子!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突兀在這死寂的地宮中響了起來。


  「誰?!」

  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周圍那些還未被吸收的黑色氣息,轟然炸開。

  只見石室入口的黑暗中,一個修長的身影,正背著光,緩緩走了出來。

  當看清那張臉時,女人一臉驚愕與不可思議:「你?!」

  「這————這怎麼可能?!」

  江木停下了腳步。

  站在了猩紅色的陣圖之外,臉上掛著笑容。

  「王妃娘娘,別來無恙啊。」

  江木行了一禮,忽然又想了想,搖頭說道,」不對————我不該這麼稱呼您。」

  「畢竟————」

  「你其實是一個男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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