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功德女轉世,雨渘親事(九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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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功德女轉世,雨渘親事(九千字)

  另一邊,石寶碌跟隨蔣小遠去了衙門,幫忙料理死去同僚的後事。

  精神有些疲憊的江木則獨自回了家。

  安嬸並不在家裡。

  院內只有石霜穗和大白鵝玩耍。

  小不點騎在大鵝身上,揮舞著手裡的木劍,嘿嘿哈哈的叫著。

  看到江木到來,小丫頭習慣性的撲上前,卻被江木一把揪住後襟提了起來。

  「安嬸呢?」

  江木問道。

  石霜穗脆聲說道:

  「和楊大嬸去廟裡燒香了。老大,什麼時候帶我出去玩,我還想去蟲蟲觀。」

  「是崇天觀,不是蟲蟲觀。」

  江木不顧對方掙扎,提著小不點,來到矮牆前直接扔到了隔壁院中,「趕緊去做功課,整天就知道玩。」

  隔壁院內傳來嗷嗷嗷的哭聲。

  江木沒搭理她,回到屋內拿出小本本,準備將今天的一些猜想線索寫下來。

  王妃的失蹤他並不了解內情。

  但對方的肚兜卻和蘋果失蹤案有關,這就很令人玩味。

  蘋果失蹤案的真兇,吸取了那麼多年輕女子的壽元青春,又故意讓文秀娘主僕上吊,竊取對方的屍體。

  目的就是為了換取對方的身體。

  而要換身體,必須處於一個陰氣極重之地。

  他之前已經讓唐錦嫻,派人用靈器去查探燕城各地方,但一直沒有線索。

  唯有王府,沒能探查。

  「王妃,會不會是蘋果案的真兇?」

  江木心中有了大膽的猜想,「為了永葆青春,殺害了那些年輕女子。因為身體垮了,所以想要換取新的身體。」

  江木覺得,或許應該讓唐錦嫻去查一查,王妃的生辰八字。

  就在江木思索時,房門忽然被拍的啪啪響。

  「不好了老大,大姐死啦!」

  「老大快來啊,大姐死啦!」

  「老大——」

  「這小兔崽子!」

  江木暗罵了一聲,打開門便要在這小傢伙的屁股上踹幾下。

  可看到石霜穗臉上的慌亂表情,似乎並不是作假,江木心下一沉。

  猛然間他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

  「是不是雨渘姐的病又犯了?」

  自打當年那場大病後,石雨渘便時不時出現些奇怪的病狀。

  那位梅大夫經常給她看病。

  此刻聽到穗穗說「大姐死了」,江木立即意識到對方可能犯病暈了過去。

  「大姐就是死了。」

  石霜穗聲音裡帶著哭腔。

  顧不得詳細詢問,江木連院門都懶得出,直接翻過矮牆,朝著石雨渘的屋子沖了進去。

  剛踏進屋子。

  一股帶著寒意的水汽便撲面而來。

  江木抬頭一眼,發現石雨渘竟浸泡在浴桶中,螓首靠在桶邊耷拉著。

  雨渘姐在洗澡?

  江木腳步一頓,先試探喊了一聲:「雨渘姐?」

  對方並無回應。

  這下江木確認對方必然是發病暈了過去,趕忙上前查看。

  浴桶內的情況令人心驚。

  水面凝結著一層薄冰,寒氣蕩漾。

  石雨渘螓首無力後仰,靠在桶邊,精緻的面容慘白宛如素絹。

  她的身軀大部分隱於冰冷的水下。

  唯獨前襟浮出水面。

  如同兩輪掙脫烏雲,卻意外被寒氣凍結在水中的冷月。

  皎潔無瑕……

  「雨渘姐?」

  江木咽了咽唾液,輕拍對方臉頰。

  石雨渘毫無反應。

  江木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暗罵一聲,趕忙俯下身子,將雙臂探入冰冷的水中,一手托住女人的背脊,另一手穿過她的膝彎。

  略一用力,便將她從水中撈起。

  嘩啦——

  薄冰碎裂。

  石雨渘螓首不自覺靠向男人胸膛。

  無數冰涼的水珠,爭先恐後的從女人光滑的曲線上滾落。

  纖小的嫩足兒被迫離開了承托,在空中無措地微微晃了晃。

  幾顆格外大的水珠,從她皙白的腳趾尖凝聚,又緩緩垂落……

  「嘶,真冷啊。」

  女人身上傳來的寒意讓江木打了個冷顫。

  他迅速將石雨渘放到床上,用被子蓋在身上。

  儘管過程中並沒有刻意去占便宜,但眼睛不可避免的掃描了不該掃描的地方。

  「穗穗這丫頭之前倒沒說謊……」

  江木暗暗道,「雨渘姐確實是禿子,沒長毛。」

  石雨渘靜靜躺在床上,秀眉微鎖。

  肌膚因怪異的寒冷泛起淡淡的薄霜,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色。

  此刻的女人就像是冰雕做的。

  有一種脆弱易碎的質感,仿佛稍微用力,就會瓦解揉碎。

  對於石雨渘的病情,江木並不了解。

  只知曉以前發病時要麼是硬扛著,要麼找永安堂的那位梅大夫。

  那位女郎中的治療方法倒也簡單,就是給石雨渘全身進行按蹺。

  從頭到腳按摩一遍。

  只是現在石雨渘情況明顯很嚴重,跑去找那位女郎中很可能會耽誤事。

  而他一個大男人,更不好親自按摩。

  只能找別的女人。

  「老大,大姐都已經涼了……」

  小不點石霜穗撲到了石雨渘身前,也不敢用力搖,只伸出兩根小手指,戳了戳大姐冰涼的胳膊,帶著哭腔,

  「嗚嗚……老大,怎麼辦。大姐真的丟下我們啦……」

  「嗚嗚,大姐,你把哥哥也帶走吧。」

  江木揪住對方耳朵,將其拉開:「快去找我嬸嬸過來,她——哦,忘了安嬸去了寺廟。靠,怎麼這麼不湊巧。」

  那還能找誰?

  石霜穗?

  這個小不點會個屁的按摩。

  江木無語了。

  關鍵時候連個有用的人都找不到嗎?

  看來只能自己上陣了。

  反正都親了雨渘姐那裡,摸摸也不算啥。

  「穗穗,你先去找永安堂的那位梅大夫,我這邊先給雨渘姐推拿一下。」

  江木對小布點說道,「路上小心點。」

  「好。」

  石霜穗又跑出了屋子。

  望著床榻上的柔弱女人,江木皺眉不解:

  「怎麼突然今天就犯病這麼嚴重了呢?以前好像從來沒有過,什麼情況?」

  他也顧不得多想,從被子下面拿出女人的手臂,先進行簡單的搓揉,給預預熱。

  女人手臂冰涼得像一塊寒玉,隱約可見皮下青色的細微血脈。

  江木雙手合十,將她的小臂夾在中間,從肘關節處開始,緩緩向手腕處推移搓動。

  搓了一會兒,然後改用指腹的力量,沿著手臂的內側經絡,耐心打圈按揉。

  只是推拿的效果並不是很好。

  甚至於女人身上的寒氣,似乎有加重的嫌疑。

  「怎麼回事,我推拿錯了?」

  江木心下詫異。

  這時,他忽然瞥見石雨渘的脖頸處,隱約浮現出一條青色的線。

  若不仔細看,還以為血管。

  江木湊上前,仔細觀察。

  線條延伸而下……

  江木猶豫了一下,輕輕掀開被子。

  只見這條若隱若現的線,延伸到了女人的心臟處,而在心口位置,隱約呈現出一朵類似微型蓮花狀的微小印記。


  江木皺了皺眉,手指輕輕按在蓮花印記上。

  蓮花微微下陷……

  但緊接著,一股冷熱交加,略顯刺痛的氣息湧入江木手指。

  驚得他連忙縮回手指。

  然而就在這刺痛之下,一些熟悉的記憶忽然從腦海中溢出。

  「這是……」

  江木死死盯著那朵蓮花烙印,記憶不斷拼湊翻湧。

  隨著記憶徹底清晰,他猛地看向石雨渘那張美麗無瑕的臉蛋,目光愕然。

  等一下!

  這不是——

  八葉蓮台琉璃體!?

  「紅塵中白蓮,五濁里明燈。以慈悲為天女,以欲惡為女妖,二法和合,生如來種……」

  這是玄冥世界三大佛島之一,無禪大悲寺一位高僧所著的《維摩詰蓮華經》逸篇中對「八葉蓮台琉璃體」的描述。

  此體千年罕有。

  多為佛母或功德天女應化轉世。

  若得遇並如法修持,乃無上殊勝法緣,成就無上道果。

  簡單一句話——

  這是玄冥世界中,最為頂級的爐鼎體質!

  嘶——

  江木倒吸了口冷氣。

  離譜啊。

  即便放在玄冥世界,都會引發大轟動的超級寶藏,竟然就這麼水靈靈的出現在我家隔壁了?

  這不科學啊。

  難怪對方是啞巴。

  因為這種體質的人乃是「吐音媚」,於床榻之上一旦開口,便會讓男人頓入旖旎之境,飄飄然而無法自持。

  所以佛母或功德天女以「閉口禪」羽化轉世。

  唯有破身之後,才能發音。

  有那麼一瞬間,江木甚至生出一種想把眼前女人綁架,然後藏在地窖的衝動。

  畢竟這種體質放在玄冥界,絕對炸開鍋。

  「淡定,淡定,這種體質放在這個世界不一定絕對好使。」

  江木深呼吸著,努力平復心境,

  「八葉蓮台琉璃體固然饞人,但沒有無上功法和上界靈氣的加持,效果大打折扣,最多也就是個床上尤物而已,和其他爐鼎不一樣。」

  「況且這個世界缺乏靈氣,無法激發出琉璃體的作用。」

  「但是……」

  「但是好像對我有用啊!!」

  江木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就缺一個可以同修的爐鼎,幫他轉化體內駁雜的真氣。

  哪怕石雨渘無法完全激活琉璃體,那也是上等的爐鼎啊,他所修行的《巫山妙化金丹經》,是可以起作用的。

  「難怪雨渘姐曾經生了場大病,這種體質的人若從小沒有進行正規修行,體內的琉璃玄陰炁不能及時疏導,便會堵塞淤堵成疾。」

  江木喃喃自語。

  既然知道了石雨渘的問題,江木也自然想到了緩解病情的辦法。

  而想一次性根治,最好的解決方法很簡單。

  找個男人,洞房花燭,陰陽調和,玄陰炁自然就通了。

  但眼下石雨渘還未成親,是個黃花大閨女。

  他也不好趁虛而入。

  那麼就只能用別的辦法。

  暫時將她體內淤堵的玄陰炁,用外力引導一些出來,先緩解了眼下的病狀再說。

  只是這個辦法……

  望著仿佛隨時要死去的女人,江木內心掙扎了片刻,無奈一嘆:

  「雨渘姐,對不住了,實在是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

  半炷香後。

  「呼,夠累的。」

  江木長呼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右手臂酸困得厲害。

  石雨渘身上的寒氣消散殆盡。

  皮膚恢復了正常的粉潤,呼吸也正常了許多。

  江木甩了甩手上的水漬。


  又拿來手帕給女人擦了擦汗,將墊在身下的厚布取出來,這才將被子重新給她蓋好,坐在一旁休息。

  此刻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怪異香氣。

  「和師姐的味道不太一樣。」

  江木莫名冒出了這個奇怪的念頭。

  他敲了敲腦袋,將這些念頭從腦子裡敲出去,開始思考石雨渘的狀況。

  雖說沒有直接破身,但做到這程度,基本上和壞了人家清白沒啥區別,身為男人的江木,倒並不介意負責。

  反正前妻俠對他新娶媳婦也沒啥意見。

  就看雨渘姐願不願嫁。

  況且從對方的身體情況來看,除非是修行,否則一直單身著,症狀會越來越重。

  到時候別說是推拿按蹺,就是外物引導也不起作用了。

  而身為男人,自然不願看著這麼一位頂級爐鼎尤物,被別的男人奪走。

  尤其還是這麼溫柔的一個大姐姐。

  這時候,江木又想起那個神秘的紙條。

  紙條上說讓他儘快拿下石雨渘,否則兩人註定會成為敵人。

  江木最開始不理解,但現在有些明白了。

  石雨渘既然是八葉蓮台琉璃體,佛母或者功德女所化,未來一旦激活聖體,修的必然是忘情大道。

  而且,江木也有一種隱隱的感覺。

  對方這聖體,或許和玄冥界有關。而且,還和他是敵人。

  江木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暗暗嘆道:

  「算了,等安叔回來跟他商量一下再說,看能不能先把雨渘姐給娶了。」

  江木把那塊吸飽水漬的厚布折成四方,隨手塞進袖袋,又推開窗戶。

  清風卷著傍晚微涼的松香灌進來,吹得床帳搖晃,也吹散了屋內殘留的異樣香氣。

  正當他忙碌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動靜。

  江木回頭,只見石雨渘已悠悠轉醒。

  一張俏臉染著動人的紅霞,那雙總是溫婉嫻靜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氤氳水霧,水汪汪的,帶著幾分初醒的迷濛與嬌怯。

  「咳咳……」

  江木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走近幾步,刻意保持著距離,

  「雨渘姐,你總算醒了。剛才你舊疾突發,昏倒在浴桶里,情況危急,我……我用推拿之法幫你疏導了一下寒氣。你現在感覺如何?」

  石雨渘輕輕點頭。

  眼神飄忽著,似乎刻意避開與他對視。

  江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打鼓,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道:

  「那個……雨渘姐,你剛才應該是昏迷著的吧?就是知不知道我幫你推拿?」

  石雨渘先是點頭,隨即又輕輕搖頭。

  「……」

  江木懵了。

  這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石雨渘咬了咬嫣紅的唇瓣,將一雙白生生,恢復了暖玉般色澤的胳膊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比劃著名手語:

  「我昏迷著,不知道你是如何推拿的。」

  「哦……這樣啊。」

  江木恍然,暗鬆了口氣。

  正欲再問,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梅大夫快!」

  卻見石霜穗拽著一位背著藥箱的女郎中火急火燎地奔進來。

  小丫頭額上汗珠晶亮。

  江木生怕這位經驗豐富的女郎中看出什麼端倪,或是多問些讓他尷尬的問題,趕緊一個閃身,尋了個由頭:

  「雨渘姐你先好好休息,我……我衙門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罷,便在梅大夫古怪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梅大夫嗅了嗅鼻子,再看著床榻上俏臉紅彤彤的大美人,若有所思。

  ……

  回到自己屋內,江木剛關上門,女鬼青衣便飄了出來。

  「小郎君,方才那番推拿手段,可是嫻熟得很吶~~想來以前在別處,沒少這般『照料』過姑娘家吧?」


  女人掩著嘴吃吃地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滾蛋。」

  江木懶得理會她的調侃,盤膝坐下,屏息凝神,開始修行。

  青衣見他不接茬,撇撇嘴,化作青絲鑽回鈴鐺。

  直到傍晚時分,安成虎才回了家。

  在飯桌上,他將今日在誠王府發生的事,以及柯臨月點名要江木協助調查的經過,簡單給江木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

  安成虎嘆了口氣,「王爺正在氣頭上,柯臨月又指名道姓要你。你若是不願去,就稱病。剩下的,我來應付。」

  江木聽後,卻搖了搖頭。

  「安叔,沒什麼好推辭的。這會兒我若是稱病推辭,王爺必定會記恨上我和安叔你。到時候,倒霉的還是我們。

  不過是協助調查而已,我去便是了。說不定,還能趁機查探一下蘋果案的線索。」

  安成虎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喝著酒。

  江木扒拉了兩口飯,覺得應該提一下正事了,於是輕輕咳嗽了一聲,抬起頭,目光掃過安成虎和鄢文秀:

  「安叔,安嬸,有件大事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什麼事?你說。」

  安成虎放下酒杯。

  江木正了正神色,道:「我想找個媳婦。」

  「咳咳!」

  安成虎一口酒沒咽下去,嗆得滿臉通紅。

  鄢文秀也愣住了。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複雜。

  安成虎用力拍著江木肩膀,欣慰道:「不錯,不錯,你這臭小子是終於關心自己大事了,之前還三番五次的推辭。」

  鄢文秀回過神,神情卻有些為難:

  「小江啊,你的心思嬸嬸明白。不過這婚姻大事,終究不是兒戲。

  你看,泠筠那丫頭現在也不在家,要不……等她回來,咱們再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畢竟她也不是小孩子,也該聽聽她的想法。雖然我和你安叔心裡是一百個支持你的……」

  江木卻聽得一頭霧水。

  我找媳婦,為什麼還要通過安泠筠那丫頭的意見?

  跟她有個毛關係啊。

  安成虎到底是老江湖,看到侄兒臉上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他和妻子誤會了,皺眉問道:

  「小江,你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對啊。」

  江木老老實實的點頭。

  「?」

  鄢文秀臉上的笑容,瞬間就不好看了。

  她本來都已經把江木當成板上釘釘的准女婿了,這幾天更是代入了「丈母娘」的角色,越看越是歡喜。

  連將來帶外孫的場景都幻想過好幾遍了。

  怎麼這小子突然就有情況了?

  如果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木江,她倒是很高興,確實也不想耽誤自家女兒。

  可現在江木如此優秀,再讓她放手,如何捨得?

  鄢文秀心裡酸得直冒泡,心中一急,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丈夫一腳。

  安成虎「嘶」了一口涼氣,瞪了妻子一眼,還是耐著性子問江木:

  「是……哪家的姑娘啊?」

  江木用筷子指了指隔壁院子的方向。

  鄢文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原來還是石雪纓啊。

  鄢文秀頓時又恢復了長輩的從容,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江啊,你的心思嬸嬸明白了。你是不是還想著雪纓那丫頭?嬸嬸知道你喜歡她,從小就好。只是……

  唉,那丫頭現在一心想著修行,前些日子不也明確說了不想嫁人嘛。這強扭的瓜不甜,咱們是不是再考慮考慮別的……」

  江木笑道:「安嬸,你誤會了。不是雪纓。」

  「啊?」

  鄢文秀又愣住了。

  不是雪纓?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

  「穗穗啊?!

  這可不成!那丫頭才多大?小江,就算你想媳婦想瘋了,咱也得先當個人啊!」

  「咳咳!」

  江木被嗆得臉都黑了,

  「安嬸,你胡說什麼呢!我就算再怎麼畜生,也不至於對那小屁孩有什麼想法。」

  「我說的是……雨渘姐!」

  「我想娶她!」

  此話一出,屋內的空氣頓時一靜。

  鄢文秀微張著嘴巴,徹底呆住。

  「啪!」

  安成虎直接將筷子拍在桌上,面色冷漠,盯著江木吐出兩個字:

  「不行!」

  力道之大,震得碗碟都晃了晃。

  江木一怔,不解問道:「安叔,為何不行?雨渘姐她……」

  安成虎打斷他的話,沉聲說道:

  「我答應過你哥,要給你尋一門好親事,為你們木家延續香火。

  雨渘那丫頭安叔也很喜歡,不否認她是個賢惠懂事的好姑娘,性子模樣都沒得挑,若是做媳婦,肯定是極好的……但是!」

  安成虎動了動嘴唇,終究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只是擺手道:

  「……總之,除了她,你看上哪家的姑娘,安叔安嬸都儘量去給你說合,唯獨雨渘丫頭,不能娶。」

  江木聽明白了安叔的顧慮,解釋道:

  「安叔,您誤會了,雨渘姐的身子沒問題的,真的!

  她不能說話,還有您擔心影響生育的那些,其實都不是先天的問題,而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造成的。

  這事兒唐掌司也知道,她還特意為雨渘姐請過名醫診治,神醫親口說的,雨渘姐的病根能除,將來和常人無異。」

  「唐掌司?」

  安成虎神色有些狐疑,「真的?」

  「千真萬確!」

  江木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要不我明天把唐掌司請來,您親自問問?雨渘姐的病真的能治好,您信我。」

  大軟糖,對不住了,又得借你名頭用用了……

  安成虎聽到這話,又不說話了,只是低頭猛喝了一口酒。

  鄢文秀也皺起眉頭,神色悶悶不樂。

  江木見狀,梗著脖子道:

  「反正,我就娶定她了!安叔,安嬸,你們明天就去幫我問問雨渘姐的意思。她如果願意,咱們就麻溜的把親事給辦了。」

  「而且我把雨渘姐也親了,也摸了。反正,她的清白基本上都落在我這兒了!」

  這話一出,安成虎和鄢文秀更是目瞪口呆。

  這臭小子都上手了?

  ——

  晚飯過後,安成虎夫婦回到自己屋內。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鄢文秀嘆了口氣,幽幽道:

  「唉,都只怪我……怪我之前太猶豫。如果早聽你的,讓泠筠那丫頭早點回來,或許他們倆早就成了。」

  「現在小江這麼出息了……真是捨不得啊。」

  安成虎苦笑一聲:

  「捨不得又能如何?你還能強迫那小子,非得娶咱們的女兒不成?緣分這東西,強求不來。我們做長輩的,也只能尊重。」

  他脫掉鞋子,釋然笑道:

  「既然那小子已經鐵了心了,那你明天就去問問雨渘那丫頭的意思吧。」

  「不管怎麼說,他肯踏實下來成家,總是好事。

  如果雨渘的身體真像小江說的沒問題,那她確實比咱們家那個大大咧咧的野丫頭,更適合當小江的媳婦。」

  「你……」

  鄢文秀下意識就想反駁。

  可一想到自家那風風火火的性子,再對比石雨渘的溫婉賢惠,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獨自坐在床邊生悶氣。

  ……

  次日一早,江木便去巡衙司了。


  臨走時,再次囑咐鄢文秀趕緊去提親。

  鄢文秀原本心裡還存著一絲希望,想再探探他是否對自家女兒有那麼點意思。

  但看著侄兒急切的模樣,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江木離去後,鄢文秀仔細梳妝打扮了一番,特意換了身嶄新的靛藍色裙衫,又去街上精心挑選了四色禮盒,這才提著禮物往石家走去。

  畢竟提親不是兒戲,得莊重一些。

  石家小院裡,晨光正好。

  進入屋子,只見石雨渘正坐在窗邊做著針線活,陽光透過窗紙灑在她的身上,顯得格外嫻靜淑雅。

  石雪纓竟也在。

  正在幫姐姐整理一些衣衫。

  石雨渘見到鄢文秀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比劃著名手勢請她坐下,又親自為她斟了一杯熱茶。

  見對方提著禮物,美眸流露出幾分疑惑。

  「安嬸好。」

  石雪纓脆生生地問了聲好,便默默退到角落繼續做活。

  只是眼角餘光不時瞥向這邊。

  鄢文秀先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石雪纓,然後才笑著對石雨渘拉起了家常。

  石雨渘被她這過分的熱情搞得有些不安,她打著手語直言詢問:

  「安嬸,您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不管什麼忙,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

  鄢文秀看著眼前女子,心裡百感交集。

  若自己有個兒子,怕是也希望找這麼完美的兒媳婦吧。

  難怪小江那般執著。

  她撫了撫了膝上裙衫的褶皺,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此緩解內心的那一絲失落。

  「雨渘啊,」

  鄢文秀看著石雨渘清澈的眼睛,緩緩說道,

  「安嬸今日來……是替小江提親的。」

  話音落地,驚得石家姐妹同時怔住。

  石雨渘下意識便看向了自己的妹妹石雪纓,美眸中滿是錯愕與不解。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鄢文秀曾滿懷熱情地前來提親,想要撮合妹妹雪纓與木江。

  只是當時妹妹心高氣傲,一心嚮往修行大道,堅決拒絕了這門親事。

  此事最終也只能作罷。

  此刻見鄢文秀再次登門提親,石雨渘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看來木江對妹妹還真是用情至深,竟再次請動了安嬸前來。

  不過她由衷為此感到高興。

  畢竟從小看著兩人長大,很希望木江和妹妹能在一起。

  只是不知妹妹能否改變主意。

  而石雪纓在聽到「提親」二字時,心尖兒猛地一顫,狂跳起來。

  她也以為是來找她提親的。

  瑩白的俏臉頓時飛上兩抹霞紅,羞澀不已。

  少女緊張攥緊了裙角,抬起螓首,發顫的聲音像風中抖動的嫩葉:「安……安嬸,您說您是來提親的?」

  鄢文秀笑著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無奈:「是啊。那臭小子,非得讓我來。」

  石雪纓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驚喜和幸福,瞬間將她淹沒了。

  心中仿佛有隻小雀在撲騰。

  混雜著緊張、羞澀,還有一絲茫然。

  原來……他還是喜歡我的。

  原來……他心裡還是惦記著我!

  少女如此甜蜜想著。

  然而,下一刻——

  鄢文秀卻拉過了石雨渘的手,溫和說道:

  「所以啊,安嬸今天來,就是想問問雨渘你的意思。你願不願意……嫁給我那侄兒?當他的媳婦兒。」

  「啪嗒!」

  石雪纓手中的衣衫掉在了青磚地上。

  而石雨渘正準備打手語恭喜妹妹,可手語還沒打出來,突然就僵住了。

  女人緩緩……轉過頭,愕然看向鄢文秀。

  指向自己的鼻子。

  我?


  那雙清澈溫婉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憨態可掬的……懵逼。

  石雪纓更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少女俏臉上血色消失,變得慘白,方才還噗通亂跳的心,仿佛一瞬間從飄著蜜糖的雲端,直直墜入了萬丈冰窟。

  凍得她渾身發冷。

  一瞬間,產生了極大的不真實感。

  她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飄:「安……安嬸,您是說……大姐?」

  她多麼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是啊。」

  鄢文秀點頭,笑著說道,

  「那臭小子昨日跑來跟我們老兩口說,他有了心儀的姑娘,非她不娶。喏,就是你大姐雨渘。

  還催著我和你安叔趕緊來問問雨渘的意思。唉,這孩子,現在是鐵了心……」

  石雪纓聽不到後面的話了。

  只覺大腦嗡嗡。

  整個人仿佛被這個世界剝離了出去。

  終於反應過來的石雨渘,臉頰立即燒了起來。

  胭脂般的緋色迅速從雙頰蔓延到耳根,連頸側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粉。

  她慌忙擺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連串凌亂的手勢,卻因心緒紛亂而失了章法,也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最終,只是手足無措的低下頭,努力消化。

  石雪纓怔怔看著大姐那副羞不可抑的模樣,又看了看一臉慈愛鄢文秀,只覺一股酸澀至極的苦意湧上喉頭,讓她幾乎窒息。

  方才心底悄然綻開的歡喜,早已被連根拔起。

  露出一個血淋淋的洞。

  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楚和眼眶中迅速積聚的淚水,努力維持著平靜,匆匆說道:

  「那……安嬸,大姐,你們先聊著……我、我師父還在等我,囑咐了我今日要早些過去練功的,我……我先走了。」

  說罷,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衝出了屋子。

  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少女越走越快。

  風在耳邊呼嘯,吹得她眼眶生疼。

  剛衝出院門,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少女無力靠在牆壁上。

  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二姐?」

  這時,在外面玩耍的石霜穗正好跑了過來,看到流淚的石雪纓,好奇問道。

  「二姐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石雪纓慌忙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剛才……眼睛裡進沙子了。」

  「那我給你吹吹!」

  小丫頭踮起腳,鼓著腮幫子就要湊近。

  「不用。」

  石雪纓轉過身。

  石霜穗感覺二姐情緒不太對,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目光看向手裡的小人偶娃娃,猶豫了一下,把小人偶遞給了石雪纓,脆聲說道:

  「二姐,送你一個禮物。這是老大給我做的,可好玩啦!」

  布偶很粗糙。

  臉上用紅線繡著誇張的笑臉,很是喜感。

  石雪纓低頭看著妹妹手中那個模樣滑稽,依稀能看出是個人形的小玩偶,淚眼朦朧中,心頭更是五味雜陳。

  她沙啞著聲音問道:

  「這是什麼?」

  石霜穗撓了撓小腦袋,努力回想著:

  「老大說,好像叫什麼……小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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