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人性
冰冷的提示音並非只在時楓和何斌腦中響起，而是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整個方緣市，傳入每一個倖存者的意識深處：
【終極鈴鐺人日已開啟。已向50%的倖存者派發「終極鈴鐺人」資格。「終極鈴鐺人」持續時間為24小時。祝各位市民們——好運。】
聲音依舊冰冷，但那「終極」二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難以言喻的波瀾。
正在守夜的何斌猛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不對。之前的通告只是「鈴鐺人日」，這次卻加上了「終極」前綴，而且是50%的資格？這意味著什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靠在牆邊淺眠的時楓也被腦海中更為具體的提示驚醒。那提示並非面向所有人，而是單獨呈現在他和何斌的意識里：
【您已被選為「終極鈴鐺人」。】
【請做出選擇：】
【①成為終極鈴鐺人。你將獲得神級能力【破壁】】
【破壁（神級）——效果：你可以突破規則穹頂的限制，穿過邊界，逃離城市，退出「生死名牌戰」遊戲。】
【注意：選擇此項，你將失去除【破壁】外，當前擁有的所有能力、物品及道具。】
【②放棄終極鈴鐺人資格，繼續遊戲。】
神級能力！突破穹頂！離開遊戲！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足以讓任何飽受折磨的倖存者心神劇震。
時楓瞬間睡意全無，猛地睜開眼睛，恰好對上何斌同樣震驚和複雜的目光。兩人隔著昏暗的房間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抉擇的沉重。
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是深沉的、死寂的夜，窗內是兩人粗重的呼吸和無聲的默問。
離開。這個誘惑太大了。意味著結束這無休止的廝殺、淘汰，意味著擺脫這片絕望的囚籠，意味著……可能回到規則降臨前那個平凡卻安寧的世界。只需要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能力，包括伊白識用生命換來的【眼界】，包括一路拼殺積累的物資和道具。
但是，也意味著拋棄還被困在決鬥空間裡的洪小寶和伊白雪，拋棄需要保護的蘇緣，拋棄並肩作戰至今的李真。
何斌看著時楓，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表明，他也在面臨同樣的煎熬。他本性利己，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團隊的羈絆，伊白雪那不顧自身的替換……這一切，都在動搖他固有的信條。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
純白、虛無的決鬥空間內。
洪小寶正和伊白雪討論著「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句詩是否可能蘊含空間轉換的意味時，那冰冷的、單獨針對他的提示，也突兀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您已被選為「終極鈴鐺人」。】
【請做出選擇：】
【①成為終極鈴鐺人……】
【②放棄……】
洪小寶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專注思索變成了極度的震驚，隨後湧現出巨大的掙扎和茫然。
離開……可以離開這裡了？
不用再每天擔心被淘汰，不用再面對那些恐怖的超能力和血腥的廝殺，可以……可以回家了？爸爸媽媽……他們還好嗎？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瞬間填滿了他全部的心神。狂喜的泡沫剛剛泛起，下一秒，視線觸及身邊正仰著小臉、疑惑看著他的伊白雪，那泡沫便「啪」地一聲碎裂了。
時楓大哥、李真、何斌學長、蘇緣姐……還有白雪。他們怎麼辦？自己如果就這麼走了，他們呢？要繼續在這個地獄裡掙扎，直到最後一人嗎？尤其是白雪，她是為了替換何斌學長才進來的，自己怎麼能拋下她獨自離開？
巨大的矛盾如同兩隻巨手，瘋狂撕扯著洪小寶的內心。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神劇烈地閃爍著，時而流露出對自由的極度渴望，時而又充滿了對同伴的愧疚與不舍。
伊白雪看著他臉上精彩紛呈、最終歸於痛苦掙扎的神色，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小聲地、試探性地問道：「小寶哥哥……你，你是不是……成為鈴鐺人了？」
洪小寶身體一顫，猛地看向伊白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伊白雪看著他的反應，更加確定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她記得，那是哥哥給她買的。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重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非常輕微、卻帶著某種決意的笑容，聲音輕輕地說：
「小寶哥哥，如果你成為了鈴鐺人，一定要完成淘汰任務的話……那就撕了我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反正……我也是哥哥和大家救下來的，沒有你們，我也早就不在了。我能幫到何斌哥哥，能和你一起在這裡想辦法，就……就已經很開心了。如果你能離開這裡，回到外面……替我去看一看大海，好不好？」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洪小寶心中那名為「逃避」的脆弱天平。
「嗚……」
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洪小寶的眼淚瞬間決堤。他不是什麼堅強的人，他怕死，他想家，他無數次在深夜被噩夢驚醒。但在這一刻，伊白雪這句輕飄飄的、帶著犧牲意味的話語，比任何恐怖的敵人、殘酷的規則都更能刺痛他的心。
就憑這一句話。
就憑她這份心意。
他怎麼能……怎麼能獨自逃離？！
「不……不！」洪小寶猛地搖頭，淚水甩落在純白的地面上，瞬間消失無蹤。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通紅的眼睛看著伊白雪，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不走！要死一起死！要逃離……我們也他媽的一起逃離這個鬼地方！」
他對著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仿佛在對那冥冥中的規則怒吼，又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我放棄！我放棄成為終極鈴鐺人！」
【您已放棄終極鈴鐺人資格。】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洪小寶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神卻不再掙扎，只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堅定。他看向伊白雪，發現女孩正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水潤的光芒。
「小寶哥哥……」伊白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更多的卻是溫暖。
「你個傻妹妹，」洪小寶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擺出個兇狠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以後不准再說那種話！我們是一個隊的，要出去，就一起出去！聽到沒有！」
「嗯！」伊白雪用力點頭，笑容在臉上綻開。
決鬥空間內，那令人絕望的純白，似乎也因為這兩個年輕人做出的選擇，而少了幾分冰冷，多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洪小寶一屁股坐回地上，感覺渾身虛脫，卻又前所未有的輕鬆。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自由，卻守住了一份更重要的東西。
「來，白雪，我們繼續！」他重新打起精神，「剛才說到哪了？『柳暗花明』……對！我們再仔細想想……」
而在市醫院二樓的庇護所內，時楓和何斌依舊沉默地對視著。
最終，時楓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不走。」
何斌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過了好幾秒，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也卸下了千斤重擔。
「看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冷靜，「我們都一樣。」
兩人沒有再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麼。有些決定，無需宣之於口。
時楓看向窗外，午夜依舊是那麼地黑暗，那麼地漫長。
而剛剛降臨的終極鈴鐺人日，註定將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加殘酷。
尤其是——人心，還有人性。
【終極鈴鐺人日已開啟。已向50%的倖存者派發「終極鈴鐺人」資格。「終極鈴鐺人」持續時間為24小時。祝各位市民們——好運。】
聲音依舊冰冷，但那「終極」二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難以言喻的波瀾。
正在守夜的何斌猛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不對。之前的通告只是「鈴鐺人日」，這次卻加上了「終極」前綴，而且是50%的資格？這意味著什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靠在牆邊淺眠的時楓也被腦海中更為具體的提示驚醒。那提示並非面向所有人，而是單獨呈現在他和何斌的意識里：
【您已被選為「終極鈴鐺人」。】
【請做出選擇：】
【①成為終極鈴鐺人。你將獲得神級能力【破壁】】
【破壁（神級）——效果：你可以突破規則穹頂的限制，穿過邊界，逃離城市，退出「生死名牌戰」遊戲。】
【注意：選擇此項，你將失去除【破壁】外，當前擁有的所有能力、物品及道具。】
【②放棄終極鈴鐺人資格，繼續遊戲。】
神級能力！突破穹頂！離開遊戲！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足以讓任何飽受折磨的倖存者心神劇震。
時楓瞬間睡意全無，猛地睜開眼睛，恰好對上何斌同樣震驚和複雜的目光。兩人隔著昏暗的房間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抉擇的沉重。
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是深沉的、死寂的夜，窗內是兩人粗重的呼吸和無聲的默問。
離開。這個誘惑太大了。意味著結束這無休止的廝殺、淘汰，意味著擺脫這片絕望的囚籠，意味著……可能回到規則降臨前那個平凡卻安寧的世界。只需要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能力，包括伊白識用生命換來的【眼界】，包括一路拼殺積累的物資和道具。
但是，也意味著拋棄還被困在決鬥空間裡的洪小寶和伊白雪，拋棄需要保護的蘇緣，拋棄並肩作戰至今的李真。
何斌看著時楓，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表明，他也在面臨同樣的煎熬。他本性利己，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團隊的羈絆，伊白雪那不顧自身的替換……這一切，都在動搖他固有的信條。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
純白、虛無的決鬥空間內。
洪小寶正和伊白雪討論著「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句詩是否可能蘊含空間轉換的意味時，那冰冷的、單獨針對他的提示，也突兀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您已被選為「終極鈴鐺人」。】
【請做出選擇：】
【①成為終極鈴鐺人……】
【②放棄……】
洪小寶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專注思索變成了極度的震驚，隨後湧現出巨大的掙扎和茫然。
離開……可以離開這裡了？
不用再每天擔心被淘汰，不用再面對那些恐怖的超能力和血腥的廝殺，可以……可以回家了？爸爸媽媽……他們還好嗎？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瞬間填滿了他全部的心神。狂喜的泡沫剛剛泛起，下一秒，視線觸及身邊正仰著小臉、疑惑看著他的伊白雪，那泡沫便「啪」地一聲碎裂了。
時楓大哥、李真、何斌學長、蘇緣姐……還有白雪。他們怎麼辦？自己如果就這麼走了，他們呢？要繼續在這個地獄裡掙扎，直到最後一人嗎？尤其是白雪，她是為了替換何斌學長才進來的，自己怎麼能拋下她獨自離開？
巨大的矛盾如同兩隻巨手，瘋狂撕扯著洪小寶的內心。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神劇烈地閃爍著，時而流露出對自由的極度渴望，時而又充滿了對同伴的愧疚與不舍。
伊白雪看著他臉上精彩紛呈、最終歸於痛苦掙扎的神色，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小聲地、試探性地問道：「小寶哥哥……你，你是不是……成為鈴鐺人了？」
洪小寶身體一顫，猛地看向伊白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伊白雪看著他的反應，更加確定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她記得，那是哥哥給她買的。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重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非常輕微、卻帶著某種決意的笑容，聲音輕輕地說：
「小寶哥哥，如果你成為了鈴鐺人，一定要完成淘汰任務的話……那就撕了我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反正……我也是哥哥和大家救下來的，沒有你們，我也早就不在了。我能幫到何斌哥哥，能和你一起在這裡想辦法，就……就已經很開心了。如果你能離開這裡，回到外面……替我去看一看大海，好不好？」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洪小寶心中那名為「逃避」的脆弱天平。
「嗚……」
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洪小寶的眼淚瞬間決堤。他不是什麼堅強的人，他怕死，他想家，他無數次在深夜被噩夢驚醒。但在這一刻，伊白雪這句輕飄飄的、帶著犧牲意味的話語，比任何恐怖的敵人、殘酷的規則都更能刺痛他的心。
就憑這一句話。
就憑她這份心意。
他怎麼能……怎麼能獨自逃離？！
「不……不！」洪小寶猛地搖頭，淚水甩落在純白的地面上，瞬間消失無蹤。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通紅的眼睛看著伊白雪，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不走！要死一起死！要逃離……我們也他媽的一起逃離這個鬼地方！」
他對著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仿佛在對那冥冥中的規則怒吼，又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我放棄！我放棄成為終極鈴鐺人！」
【您已放棄終極鈴鐺人資格。】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洪小寶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神卻不再掙扎，只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堅定。他看向伊白雪，發現女孩正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水潤的光芒。
「小寶哥哥……」伊白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更多的卻是溫暖。
「你個傻妹妹，」洪小寶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擺出個兇狠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以後不准再說那種話！我們是一個隊的，要出去，就一起出去！聽到沒有！」
「嗯！」伊白雪用力點頭，笑容在臉上綻開。
決鬥空間內，那令人絕望的純白，似乎也因為這兩個年輕人做出的選擇，而少了幾分冰冷，多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洪小寶一屁股坐回地上，感覺渾身虛脫，卻又前所未有的輕鬆。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自由，卻守住了一份更重要的東西。
「來，白雪，我們繼續！」他重新打起精神，「剛才說到哪了？『柳暗花明』……對！我們再仔細想想……」
而在市醫院二樓的庇護所內，時楓和何斌依舊沉默地對視著。
最終，時楓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不走。」
何斌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過了好幾秒，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也卸下了千斤重擔。
「看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冷靜，「我們都一樣。」
兩人沒有再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麼。有些決定，無需宣之於口。
時楓看向窗外，午夜依舊是那麼地黑暗，那麼地漫長。
而剛剛降臨的終極鈴鐺人日，註定將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加殘酷。
尤其是——人心，還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