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物是人非
紅色的法拉利如同疲憊的野獸，低吼著駛入方緣大學已然破敗的南門。
曾經熟悉的校園，此刻已然是另一番景象。昔日整潔的林蔭道堆滿落葉，兩旁的教學樓窗戶碎裂。雜草在裂縫的柏油路面上瘋長，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污漬。幾處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人形灰燼，無聲地訴說著這裡也曾是殘酷的戰場。
「回宿舍，那裡有床，可以休整。」時楓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那雙繼承了【眼界】的眼睛雖然深邃，卻布滿了血絲，視線邊緣帶著模糊的重影，持續的刺痛提醒著他這份力量的代價。
最終，他們選擇了曾經的宿舍樓。這裡的地形，時楓、李真、洪小寶以及何斌四人再熟悉不過了。
李真用念力清理掉堵在樓梯間的雜物，何斌謹慎地檢查了宿舍內部，確認沒有隱藏的威脅或暗道。時楓抱著依舊昏迷的蘇緣，洪小寶則背著伊白雪，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將女孩安置在宿舍的床上。
做完這一切，四人癱坐在資料室冰冷的地板上，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失去伊白識的沉重悲痛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霉味，與外面死寂的校園融為一體。
短暫的沉默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四人同時掏出了手機，打開了久違的同城論壇。
與規則降臨初期的爆炸性信息狂潮相比，如今的論壇冷清得可怕。刷新列表，新帖子寥寥無幾，偶爾出現的，也多是尋求組隊探索特定區域、或是用特定道具交換情報的簡簡訊息，語氣冷漠而謹慎。曾經那些恐慌、求助、或是炫耀能力的帖子早已沉底，發布它們的主人，大概率已化為灰燼。
「活下來的人……不多了。」李真嗓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個冰冷的、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提示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令人心寒：
【當前方緣市存活人數：5000/416810。】
【區域調整公告：24小時後，南區將變為死區，所有位於南區的市民將被淘汰。】
「五……五千？」洪小寶失聲叫了出來，臉上血色盡褪，「四十多萬人……就剩這麼點了？！」
何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淘汰率超過95%。弱者早已被清洗殆盡。」他頓了頓，補充道，「關閉南區……這意味著遊戲範圍在進一步縮小，逼迫倖存者向特定區域聚集，衝突會更加激烈。」
方緣大學位於北區，相對安全，但南區關閉的公告也提醒著他們，這份安寧無比珍貴，也無比短暫。
「先不管南區。」時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人數帶來的震撼中脫離出來，「我們需要立刻休整，恢復狀態。清點我們所有的物資和道具，這是我們現在活下去的根本。」
眾人聞言，紛紛集中精神，檢視自己的物品欄，並將一些重要的公共物資取出，堆放在房間中央。
戰利品的豐厚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首先是至關重要的復活幣，閃爍著誘人的金色光芒，加上之前積攢的，足足有四枚。這是團隊在絕境中翻盤的最終保障。
來自血疫醫院的【能力抑制手套】依舊古樸無華，【照妖鏡】也仍舊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從血疫之主殘留物中找到的【血疫之心】，是一顆不規則跳動著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構成的詭異臟器，效果備註令人不安——【你流出的血可以燃燒為巨大的能量】。這玩意散發著一股不祥的氣息，無人敢輕易觸碰。
此外，還有兩張【決鬥卡】；一個【範圍清潔力場】；以及……堆積如小山的麵包和瓶裝水。這是他們之前積攢、加上伊白識遺留、以及剛剛清剿戰場粗略搜集所得，足以支撐大家消耗很長一段時間。
看著這些物資，眾人的氣氛卻絲毫沒有喜悅。得到了那麼多物資，卻無法挽回伊白識的犧牲。
清點完畢，時楓拿起一個麵包和一瓶水，坐在蘇緣床邊。女孩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讓人心疼。
時楓沉默著，小心翼翼地將干硬的麵包掰成小塊，放入空水瓶中，再倒入些許清水。他用剛在宿舍里找到的湯勺耐心地將麵包碾碎、攪拌，直到變成稀稠適中的糊狀。
他動作輕柔地扶起蘇緣的上半身，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用小勺舀起一點糊糊，緩緩送到她蒼白的唇邊。糊糊順著微張的唇縫流入，蘇緣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看到她能進食，時楓一直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展，繼續耐心地、一勺一勺地餵著。昏暗的光線下，他專注的神情與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李真也以同樣的方式餵著伊白雪，伊白識已不在人世，他們必須保護好——這位他不惜犧牲性命保護的女孩。她已失去哥哥，所以，所有人都是她的哥哥。
宿舍內只剩下細微的吞咽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餵完蘇緣，時楓又檢查了一下伊白雪的情況。小女孩只是脫力昏迷，呼吸平穩，暫時沒有大礙。他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地面，拿起自己的那份食物和水，默默地吃了起來。
咀嚼著干硬的麵包，喝著冰涼的礦泉水，劫後餘生的實感才一點點滲入四肢百骸。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但精神卻因為之前的激戰和犧牲而異常清醒。
「真沒想到……我們還會回到這裡。」李真環顧著布滿灰塵的衣架和舊課本，語氣帶著濃濃的物是人非的感慨。就在兩周之前，他們或許還為了學校的某個活動，在這棟樓里忙碌奔走。
「是啊，」洪小寶接口，聲音有些發悶，「那時候還在為電競社的比賽輸贏斤斤計較，為期末考試通宵複習……現在想想，跟做夢一樣。」
何斌冷笑一聲，推了推眼鏡：「夢？是噩夢才對。以前的規則是分數和排名，現在的規則是生死。」他看向窗外荒廢的校園，「不過是另一個形態的鬥獸場罷了。」
他的話冰冷而現實，讓剛剛泛起的一絲溫情瞬間凍結。
時楓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感受著食物帶來的微弱能量，緩緩開口：「還記得在宿舍樓里，我們第一次面對趙強的時候嗎？」
李真身體微微一顫，點了點頭，眼神複雜：「記得……那時候我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被你開槍的舉動嚇死。」他頓了頓，「要不是你夠冷靜，我們可能第一天就沒了。」
「你也救了我，」時楓看向他，語氣認真，「如果不是你用風吹歪了我的槍，我可能已經因為『殺人』被規則淘汰了。」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規則的殘酷和隊友的重要性。
洪小寶也想起了什麼，撓了撓頭：「我當時在宿舍樓里東躲西藏，差點被周華章那幫人抓到，還以為死定了……還好關鍵時刻遇到楓哥你們……」他的話語裡帶著後怕，也帶著慶幸。
何斌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有插嘴，只是默默拋玩著手中的半瓶水。他想起了在樓梯間第一次與時楓對峙的場景，那時雙方互相忌憚，都想著如何利用或者除掉對方。時過境遷，如今卻成了並肩作戰的隊友。
敘舊的話語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蒼白而短暫。短暫的沉默後，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戰利品，以及昏迷的同伴。
「接下來怎麼辦？」李真問道，看向時楓。
時楓感受著眼底隱隱的刺痛，沉聲道：「當務之急，是讓蘇緣和白雪儘快恢復。然後，我們需要徹底熟悉這些新道具的效果，尤其是【血疫之心】。」
他拿起那顆不祥的【血疫之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我的追蹤感知到它的能量非常複雜……混沌……這種東西，不能輕易使用。」
「南區即將關閉，代表著他們會往東、西、北三區遷移。」何斌冷靜地分析，「我們必須利用明天白天的時間，儘快恢復戰力，並搜集更多關於北區的信息，特別是其他強大組織的情報。」
時楓點頭同意：「沒錯。今晚輪流值守。小寶，你第一班崗，利用霧魂，注意周邊動靜，有情況立刻預警。李真、何斌，你們抓緊時間恢復能力。」
命令清晰下達，眾人再無異議。洪小寶淡淡的銀霧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的陰影中。李真和何斌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時楓則坐在蘇緣床邊，查看她的情況，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曾經熟悉的校園，此刻已然是另一番景象。昔日整潔的林蔭道堆滿落葉，兩旁的教學樓窗戶碎裂。雜草在裂縫的柏油路面上瘋長，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污漬。幾處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人形灰燼，無聲地訴說著這裡也曾是殘酷的戰場。
「回宿舍，那裡有床，可以休整。」時楓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那雙繼承了【眼界】的眼睛雖然深邃，卻布滿了血絲，視線邊緣帶著模糊的重影，持續的刺痛提醒著他這份力量的代價。
最終，他們選擇了曾經的宿舍樓。這裡的地形，時楓、李真、洪小寶以及何斌四人再熟悉不過了。
李真用念力清理掉堵在樓梯間的雜物，何斌謹慎地檢查了宿舍內部，確認沒有隱藏的威脅或暗道。時楓抱著依舊昏迷的蘇緣，洪小寶則背著伊白雪，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將女孩安置在宿舍的床上。
做完這一切，四人癱坐在資料室冰冷的地板上，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失去伊白識的沉重悲痛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霉味，與外面死寂的校園融為一體。
短暫的沉默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四人同時掏出了手機，打開了久違的同城論壇。
與規則降臨初期的爆炸性信息狂潮相比，如今的論壇冷清得可怕。刷新列表，新帖子寥寥無幾，偶爾出現的，也多是尋求組隊探索特定區域、或是用特定道具交換情報的簡簡訊息，語氣冷漠而謹慎。曾經那些恐慌、求助、或是炫耀能力的帖子早已沉底，發布它們的主人，大概率已化為灰燼。
「活下來的人……不多了。」李真嗓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個冰冷的、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提示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令人心寒：
【當前方緣市存活人數：5000/416810。】
【區域調整公告：24小時後，南區將變為死區，所有位於南區的市民將被淘汰。】
「五……五千？」洪小寶失聲叫了出來，臉上血色盡褪，「四十多萬人……就剩這麼點了？！」
何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淘汰率超過95%。弱者早已被清洗殆盡。」他頓了頓，補充道，「關閉南區……這意味著遊戲範圍在進一步縮小，逼迫倖存者向特定區域聚集，衝突會更加激烈。」
方緣大學位於北區，相對安全，但南區關閉的公告也提醒著他們，這份安寧無比珍貴，也無比短暫。
「先不管南區。」時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人數帶來的震撼中脫離出來，「我們需要立刻休整，恢復狀態。清點我們所有的物資和道具，這是我們現在活下去的根本。」
眾人聞言，紛紛集中精神，檢視自己的物品欄，並將一些重要的公共物資取出，堆放在房間中央。
戰利品的豐厚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首先是至關重要的復活幣，閃爍著誘人的金色光芒，加上之前積攢的，足足有四枚。這是團隊在絕境中翻盤的最終保障。
來自血疫醫院的【能力抑制手套】依舊古樸無華，【照妖鏡】也仍舊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從血疫之主殘留物中找到的【血疫之心】，是一顆不規則跳動著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構成的詭異臟器，效果備註令人不安——【你流出的血可以燃燒為巨大的能量】。這玩意散發著一股不祥的氣息，無人敢輕易觸碰。
此外，還有兩張【決鬥卡】；一個【範圍清潔力場】；以及……堆積如小山的麵包和瓶裝水。這是他們之前積攢、加上伊白識遺留、以及剛剛清剿戰場粗略搜集所得，足以支撐大家消耗很長一段時間。
看著這些物資，眾人的氣氛卻絲毫沒有喜悅。得到了那麼多物資，卻無法挽回伊白識的犧牲。
清點完畢，時楓拿起一個麵包和一瓶水，坐在蘇緣床邊。女孩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讓人心疼。
時楓沉默著，小心翼翼地將干硬的麵包掰成小塊，放入空水瓶中，再倒入些許清水。他用剛在宿舍里找到的湯勺耐心地將麵包碾碎、攪拌，直到變成稀稠適中的糊狀。
他動作輕柔地扶起蘇緣的上半身，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用小勺舀起一點糊糊，緩緩送到她蒼白的唇邊。糊糊順著微張的唇縫流入，蘇緣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看到她能進食，時楓一直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展，繼續耐心地、一勺一勺地餵著。昏暗的光線下，他專注的神情與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李真也以同樣的方式餵著伊白雪，伊白識已不在人世，他們必須保護好——這位他不惜犧牲性命保護的女孩。她已失去哥哥，所以，所有人都是她的哥哥。
宿舍內只剩下細微的吞咽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餵完蘇緣，時楓又檢查了一下伊白雪的情況。小女孩只是脫力昏迷，呼吸平穩，暫時沒有大礙。他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地面，拿起自己的那份食物和水，默默地吃了起來。
咀嚼著干硬的麵包，喝著冰涼的礦泉水，劫後餘生的實感才一點點滲入四肢百骸。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但精神卻因為之前的激戰和犧牲而異常清醒。
「真沒想到……我們還會回到這裡。」李真環顧著布滿灰塵的衣架和舊課本，語氣帶著濃濃的物是人非的感慨。就在兩周之前，他們或許還為了學校的某個活動，在這棟樓里忙碌奔走。
「是啊，」洪小寶接口，聲音有些發悶，「那時候還在為電競社的比賽輸贏斤斤計較，為期末考試通宵複習……現在想想，跟做夢一樣。」
何斌冷笑一聲，推了推眼鏡：「夢？是噩夢才對。以前的規則是分數和排名，現在的規則是生死。」他看向窗外荒廢的校園，「不過是另一個形態的鬥獸場罷了。」
他的話冰冷而現實，讓剛剛泛起的一絲溫情瞬間凍結。
時楓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感受著食物帶來的微弱能量，緩緩開口：「還記得在宿舍樓里，我們第一次面對趙強的時候嗎？」
李真身體微微一顫，點了點頭，眼神複雜：「記得……那時候我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被你開槍的舉動嚇死。」他頓了頓，「要不是你夠冷靜，我們可能第一天就沒了。」
「你也救了我，」時楓看向他，語氣認真，「如果不是你用風吹歪了我的槍，我可能已經因為『殺人』被規則淘汰了。」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規則的殘酷和隊友的重要性。
洪小寶也想起了什麼，撓了撓頭：「我當時在宿舍樓里東躲西藏，差點被周華章那幫人抓到，還以為死定了……還好關鍵時刻遇到楓哥你們……」他的話語裡帶著後怕，也帶著慶幸。
何斌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有插嘴，只是默默拋玩著手中的半瓶水。他想起了在樓梯間第一次與時楓對峙的場景，那時雙方互相忌憚，都想著如何利用或者除掉對方。時過境遷，如今卻成了並肩作戰的隊友。
敘舊的話語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蒼白而短暫。短暫的沉默後，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戰利品，以及昏迷的同伴。
「接下來怎麼辦？」李真問道，看向時楓。
時楓感受著眼底隱隱的刺痛，沉聲道：「當務之急，是讓蘇緣和白雪儘快恢復。然後，我們需要徹底熟悉這些新道具的效果，尤其是【血疫之心】。」
他拿起那顆不祥的【血疫之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我的追蹤感知到它的能量非常複雜……混沌……這種東西，不能輕易使用。」
「南區即將關閉，代表著他們會往東、西、北三區遷移。」何斌冷靜地分析，「我們必須利用明天白天的時間，儘快恢復戰力，並搜集更多關於北區的信息，特別是其他強大組織的情報。」
時楓點頭同意：「沒錯。今晚輪流值守。小寶，你第一班崗，利用霧魂，注意周邊動靜，有情況立刻預警。李真、何斌，你們抓緊時間恢復能力。」
命令清晰下達，眾人再無異議。洪小寶淡淡的銀霧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的陰影中。李真和何斌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時楓則坐在蘇緣床邊，查看她的情況，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