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地底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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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黑暗、窒息。

  難以言喻的巨大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全身都被澆築在快速凝固的水泥中。無法呼吸,無法呼喊,甚至連心跳聲都似乎被這絕對的寂靜所吞噬。

  時楓、李真、洪小寶三人化作了無形的存在,融於宿舍樓的水泥結構之中,進行著緩慢而艱難的地底潛行。

  這就是A級能力「遁形」的實質——並非毫無代價的穿牆術,而是一種將自身轉化為近似物質能量態,在固體介質中艱難「遊動」的過程。對精神力和體力的消耗巨大,並且極度依賴使用者的空間感知能力。

  時楓集中了全部意念,努力感知著周圍混凝土的密度和結構。他就像是一個在渾濁泥水中盲目下潛的潛水者,只能憑藉直覺和對建築結構的模糊記憶,引導著移動的方向。

  向下!向外!

  必須儘快離開這棟建築的主體結構,找到相對薄弱或者空曠的區域「上浮」!否則,一旦能力持續時間結束,或者他的精神無法維持,他們就會被活生生地卡死在這冰冷的混凝土裡,那將是比撕名牌更絕望的結局!

  李真和洪小寶的感受則更為驚恐和被動。他們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仿佛靈魂被抽離,浸泡在無形的膠水裡,只能任由時楓拖拽著前行。洪小寶的精神幾乎處於崩潰邊緣,無盡的黑暗和窒息感淹沒了他。

  時楓咬緊牙關(儘管這個動作在遁形狀態下並無實質),拼命催動著能力。他能感覺到那三個麵包轉化而來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胸口被遲懿拳風擦過的地方,自愈能力仍在緩慢作用,帶來細微的麻癢感,但這絲毫不能緩解精神上的巨大負荷。

  移動……繼續移動……

  根據記憶和方向感,他們應該已經穿過了數層樓板,逐漸接近一樓的外牆甚至地基附近。

  就在時楓感覺精神力即將枯竭,幾乎難以維持遁形狀態時,他忽然「感知」到側前方的物質密度驟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堅實均勻的混凝土,而是變得鬆散、充滿空隙!

  是土壤!他們已經到了建築邊緣的外牆之外!

  機會!

  時楓用盡最後一點引導的力量,朝著那片相對鬆散的區域「游」了過去!

  噗!

  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傳來,儘管周圍依舊黑暗,但那股無所不在的窒息般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他們從堅固的混凝土中,進入到了樓體外側的土壤層。雖然依舊在地下,但這裡的移動阻力明顯變小了。

  時楓不敢停留,繼續向上方引導。他能感覺到能量的殘餘已經不多。

  又向上「游」了大約兩三米,就在時楓感覺手中的「麵包能量」即將徹底耗盡,遁形狀態快要維持不住的瞬間——

  他的意念「觸摸」到了上方一片空曠!

  是地下管道?還是通風井?或者是其他的什麼空間?

  來不及細想,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就是這裡!出去!」時楓在心中吶喊,將最後的能量全部用於向上衝刺!

  唰!

  三種截然不同的感覺瞬間回歸!

  身體的重力感、肺部渴望空氣的灼燒感、以及脫離束縛後的失重感!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幾乎是疊羅漢般從一處半嵌在土壤里的、破損的混凝土管道口摔了出來,重重砸在一條狹窄、潮濕、散發著霉味和泥土氣息的地下通道里。

  「咳!咳咳咳!」李真和洪小寶一脫離遁形狀態,立刻蜷縮在地上,捂著喉嚨瘋狂地咳嗽,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渾濁但寶貴的空氣,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時楓也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額頭布滿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能力繼承、以及首次使用遁形進行如此長距離的潛行,幾乎將他的精神和體力同時掏空。他物品欄里原本的三個麵包已經全部消耗殆盡。

  稍微緩過氣,時楓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一條廢棄的地下管線維修通道,異常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頭頂是斑駁的混凝土拱頂,腳下是積水的淤泥和一些碎石雜物。前後都延伸入深沉的黑暗之中,看不到盡頭。唯一的光源來自遠處管道接口處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地面的滲光。

  暫時安全。至少,脫離了周華章的直接威脅範圍。

  「這…這是什麼地方?」李真喘勻了氣,聲音沙啞地問道,帶著後怕。剛才在地底穿行的經歷簡直是一場噩夢。


  洪小寶則依舊癱在淤泥里,身體不住地發抖,眼神渙散,顯然還沒從極度的恐懼中恢復過來。

  時楓沒有回答,而是先集中精神檢查自身狀態。自愈能力讓胸口的擦傷已經基本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紅痕。精神力正在緩慢恢復,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一時難以消除。物品欄里還有三瓶水、【名牌縮小卡】、【光晶】以及那張從遲懿那裡得來的【D能力進階卡】(已使用)。格子空餘很多,但最關鍵的食物——麵包,已經一個不剩了。

  遁形的代價,如此直觀而殘酷。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向癱軟在地的洪小寶。

  洪小寶感受到時楓的目光,猛地一哆嗦,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語無倫次地求饒:「別…別殺我!時楓大哥!李真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周華章逼我的!他找到我,用念力折磨我…我受不了才…」

  「所以你就把我們的能力、底細,甚至連宿舍門牌號都說得一清二楚?」時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在這幽閉的地下通道里,顯得格外冰冷,「你還知道什麼?周華章那邊到底幾個人?都有什麼能力?」

  「我……我說!我都說!」洪小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倒豆子般說道:「周華章那邊連上他本來有四個人!除了被你們……淘汰的遲懿,還有一個女的能力好像是C級的『追蹤』,能大概感知到近期發生過淘汰或者激烈能量波動的地方……還有一個男的,能力我不確定,但好像跟聲音或者干擾有關……周華章自己是A級念力,你們知道了……他們占據了五樓東邊的幾間宿舍,物資好像不少……」

  情報很有價值,尤其是那個C級追蹤能力。這意味著他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為什麼選擇我們?」時楓突然問道,「最後關頭,你還是撲過來了。」如果洪小寶當時選擇向周華章的人求救,結果或許會不同。

  洪小寶臉上閃過恐懼和一絲絕望:「我……我出賣了你們,就算周華章贏了,我也未必有好下場,他們只是利用我……我看到你解決了遲懿,我……我想賭一把……我只想活下去……」他的話語混亂,但核心意思明確:為了生存,他可以背叛任何人,也可以投向任何人。

  李真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這種毫無立場、只為活命的人,在這種環境下同樣危險。

  時楓沉默了片刻。洪小寶的價值在於他的夜視能力和對大樓情報的了解,但他的人品和忠誠度幾乎為零。帶著他,等於帶著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殺了他?撕掉名牌?現在易如反掌。不僅能獲得他可能有的少量物資或許還有關鍵的麵包?還能消除一個隱患,讓李真也完成每日必須淘汰至少一人的任務。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時楓並非嗜殺之人,淘汰遲懿是生死相搏,而洪小寶……至少最後時刻做出了選擇。更重要的是,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一點人力或情報資源都可能在未來發揮作用。

  「你的麵包呢?」時楓問道。

  洪小寶愣了一下,連忙從自己的物品欄里取出一個乾癟的麵包和半瓶水:「就……就這些了……今天的還沒拿到,昨天的就剩這些……」

  果然也不多。

  時楓看了一眼那一個麵包,又看了看幽深未知的前後通道。一個麵包,只夠他發動一次最低限度的遁形,或者維持基本的體力。

  「跟著我們可以。」時楓最終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再有任何背叛的舉動,我會毫不猶豫地撕掉你的名牌。明白嗎?」

  洪小寶如蒙大赦,拼命點頭:「明白!明白!謝謝時楓大哥!謝謝李真大哥!我一定聽話!我一定聽話!」

  李真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時楓的眼神,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他信任時楓的判斷。

  「現在,用你的夜視能力,看看前後哪條路可能通向外面的。」時楓命令道。地下通道危機四伏,他們必須儘快回到地面。

  洪小寶連忙集中精神,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幽光,仔細看向通道兩端。

  「前面……前面好像稍微寬敞一點,遠處好像有向上的鐵梯……」他指著其中一個方向,「後面……後面很深,好像坍塌堵塞了……」

  「走前面。」時楓做出決定。他讓洪小寶在前面帶路,李真居中,自己斷後。三人保持著警惕,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狹窄陰暗的地下通道里艱難前行。

  「等等,這是什麼?」走在中間的李真驚呼著,看向了這個通道為數不多的一個角落處。


  時楓和洪小寶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喊嚇了一跳,兩人同時順著李真的目光看去。

  「那是什麼?」黑暗的角落中好像擺放著什麼機器,無法看清。

  「是一個抽獎機!」洪小寶的夜視眼能看清楚。

  「抽獎機?開什麼玩笑,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抽獎機!」李真難以置信。

  「你背後也不可能憑空出現名牌啊!」時楓覺得那東西一定不簡單,「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極有可能是遊戲中的規則!」

  一行人緩慢靠近那個不明的機器,沒想到那機器檢測到有人靠近,自動啟動,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啊!我的眼睛!我要瞎了!」

  洪小寶正發動著夜視能力,對任何細微光亮都十分敏感,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對他來說幾乎等於瞬間致盲。

  時楓和李真沒有理會洪小寶,只是看著那發光的機器,它和街邊的那些抽獎機一模一樣。

  「歡迎光臨,這裡是物品重鑄機,可投入任意物品或道具進行重鑄,每人限用一次。」

  「原來是重鑄機,這地方居然有這種東西!」李真掏出他的水就往裡塞。

  「等……」時楓本想制止,但李真拿的只是一瓶水而已,就算重鑄物品是騙人的,也沒有多大的虧損,不如就讓他試一下。

  李真把水塞進了機器唯一的洞口裡,機器開始運作。可以聽見——機器已經把水吞進去了。

  重鑄機劇烈地抖動著,沒一會兒就停下了。

  叮!

  啪!

  機器的提示音響起,然後是物品掉落的聲音,聽著像是卡片。

  李真興奮地拿起卡片:「決鬥卡!這是什麼?」

  【恭喜市民李真通過重鑄【水】×1,獲得【決鬥卡】×1】

  【決鬥卡——效果:指定一名市民,你與其共同進入決鬥時間,進入生死相搏狀態,此狀態下真實時間停滯,雙方無法受任何第三者影響,決鬥時間內無視死亡規則(若有任何一方殺死了對方,殺人者不會進入死亡倒計時),兩人決鬥直至任意一方淘汰或死亡,另一人方能脫離生死相搏狀態,注意:必須且只能有一人存活】

  「決鬥時間……只有一人能存活……這道具……真……真恐怖……」李真臉上的驚喜變為了恐懼,自己的能力似乎還不足以駕馭這道具。

  洪小寶看到李真重鑄出了那麼厲害的道具,也迫不及待地掏出了一瓶水。

  叮!

  咚!

  聽上去是一個很有分量的東西。

  【恭喜市民洪小寶通過重鑄【水】×1,獲得【水】×1】

  「哈哈哈哈!」

  時楓和李真沒忍住,大笑起來。

  「啊?逗我玩呢,白費我一次機會!」洪小寶憤怒地踢了一腳機器,卻磕到了腳趾,疼得嗷嗷叫。

  輪到時楓了。他沒有選擇用水重鑄,李真已經消耗了一瓶水,現在他們有三個人——暫時是三個人,基本生存都成問題,不能再消耗水了。

  時楓從物品欄中取出名牌縮小卡,在超能力橫行的方緣市,這幾乎是最沒用的道具,好幾次險情都用不上。

  叮!

  【恭喜市民時楓通過重鑄【名牌縮小卡(青銅)】×1,獲得【名牌縮小卡(鑽石)】×1】

  【名牌縮小卡(鑽石)——效果:使用後,使自身名牌縮小90%,持續24小時,使用次數(1/1)】

  「鑽石縮小卡!用低級的換了一個高級的!」時楓驚喜地收下卡片,感受著新道具在手中的嶄新的冰涼。

  「鑽石!僅次於王者級別,是強度排名第二的道具!」李真也驚呼起來。

  三人繼續前進。

  腳下的淤泥發出噗嗤的聲響,在絕對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未知的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或許是出口,也可能是新的危險。

  時楓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力量和新獲得的兩個能力。

  A級遁形,強大卻飢餓。 D級自愈,緩慢但持久。而最重要的食物,卻已消耗殆盡。還幸運的是,在管道里奇遇的重鑄機器,給了他們在未來冒險中的——更大的底氣。

  生存的遊戲,從未停止,只是換了一個更加陰暗的舞台。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對資源、智慧和意志的終極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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