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來換他
審訊室內。
鄭清戴著手銬，仍然坐得板正，挺直了腰杆，一字一句地回復著李道的問話。
李道腰都坐累了。
「再問你一次，根據改造組副組長鍾家易的證詞，你自薦簽署了一份《設備確認書》，是不是？」
「是。」
「然後你又勾結魯建的分公司管理人，也就是陳四，假意簽署了一份陰陽合同——報廢設備收購合同，實則是你拿去替換掉原本大聖製造廠提供的公益設備，以從補貼款中謀取利益。」
「不是。」
聽到鄭清的否定，李道左額暴起青筋。
這個小子，做這種壞事，撒謊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上面是你的簽字，鑑定科已經鑑定過了，百分百是你的字跡。」
「我沒簽署過，也不認識陳四，更不知道魯建有一個設備廠。我想，上面的簽字是偽造的。」鄭清依舊面不改色，不急不緩地回答道。
李道十分生氣：「小王八羔子！我們有人證，四五個人看到你從設備廠搬運路燈出去，連你叫的貨車司機也承認了！」
「不是，我沒做過這些事。」鄭清搖搖頭。
「……」李道捏緊拳頭，舉在半空中。
他想了想，打算拿出王純光來嚇唬鄭清，看看他會不會露出馬腳：「你的髮小王純光已經招供了。根據舉報，你還一起參與過拆遷款的貪污……你們一個篡改數據，一個收入檔案室，非法牟取巨額資金。」
「不，我沒有，我相信王純光也不會。」鄭清依舊臉色平靜。
李道死死盯著鄭清，好一會過後，發現鄭清沒有心虛，甚至連微表情也沒有。
刑警隊長李道不禁感嘆，這個人不愧是從底層殺出來的頂尖壞蛋，已經審訊了幾個小時，依舊面不改色。
他嘆了口氣，拿出一張單：「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份認罪認罰書，只要你簽署，到時候會從輕審判你，你還年輕，做錯了事進去裡面好好反省，四十歲之前就能出來……否則，所有的證據鏈都完整了，你無論再怎麼否認，都要面臨極其嚴重的刑罰。」
鄭清抬起眼皮，看了看張認罪認罰書。
「李道警官，我沒有犯罪，我是一個守法公民，請你們繼續審查，找到真兇……」
「砰」！
還沒等鄭清說完話，李道就關門出去了。
「瑪德，這個年輕人頭鐵得很，所有證據都充足了，還是不肯認罪。」他對外面站著的同事罵道。
「李隊長，魯建那邊說內部高層已經亂套了……局長也叫我們儘快徹查此案。」
「我有什麼辦法？他就像個天生幹壞事的種一樣，什麼都不肯透露！」李道煩躁地點起一根煙。
「李隊……」這時審訊記錄員小漫提出一個意見，「有沒有可能，這個鄭清是被陷害的……我剛剛看了很多資料和報導，這個鄭清之前救過兩個人，做過很多好事……」
「小漫，你忘記我說的了嗎？」李道吐出一口煙，嚴肅道，「表面上看，每個人被送來我們這兒的都是好人，但是往往是這種人，心眼最壞。」
「可是我們可以換一個方向……查一下魯建提供的證據是否……」
「好了，不要說了，時間緊。你們剩下的人繼續抓緊審問鄭清，我要去王純光那一間。」
李道不置可否，回復道。他心事重重，低頭思考著，轉身離開了鄭清的審訊室門口。
就在這時，一個高挑健碩的身影擋在李道面前。
李道抬頭，見到那人胸口別著的徽章。
「您好……是來調取資料還是？」
宋夏展示證件：「你東望警察局提審的嫌疑人鄭清，涉及到我院一個重大案件，請讓我親自與他會面。」
「啊……」
……
「宋夏哥，你怎麼來了……」鄭清見宋夏關上門，臉色終於是稍緩。
「先抽根煙。」宋夏脫下外套，坐到鄭清對面，拿出一個菸灰缸，將一根煙遞到鄭清嘴裡，又幫其點上。
鄭清兩個手被限制了，以一種狼狽的姿勢叼著煙：「謝謝宋夏哥，我有一個猜測……」
「我都知道，但是現在所有證據都對你不利。」
宋夏見到鄭清如此絕境，還能夠冷靜思考，面色也沒有慌亂和頹廢，心裡也高看了幾分他。半年前在醫院那個滿臉胡茬、一碰就倒的青年，如今也能像個男人一樣面對困境了。
「嗯，但是我現在在這裡，什麼事都幹不了。」鄭清搖搖頭，「他們編織的偽證，邏輯鏈太清晰了，很明顯就是衝著誣陷我來的。
他們上次刺殺龐組長沒成功，只能從我這裡下手，分散掉改造組，保證他們進行權力滲透。連我的髮小王純光，也被他們一沓資料送進來。」
宋夏托著桌子，將身體靠近鄭清，看到他手腕處被勒得通紅的印子，心裡也有些憤然：「你是個好青年……但是敵人在暗處，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個耳目和馬仔。我等會出去之後，就要趕回靖市了，只能靠你自己。我說兩個名字，你記在心裡。」
「好，您說。」
「秦毅壽，袁關。
他們兩個是魯建總經理，實打實的千年老狐狸，之前向你們要資料和打聽改造情況，都是要找出他們的狐狸尾巴……
現在他們開始行動了，對於我們好壞參半，你出去之後要想辦法。」
「我怎麼出去？」鄭清不明白。
「有辦法的，」宋夏起身，「我和龐組長計劃好了，你等我們。」
……
……
警局大廳內。
「我自首，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龐振海站在李道面前，直勾勾看著他，語氣低沉說著。
李道一臉不可置信，扶著龐振海的肩頭：「不是，龐組長，您……」
此時宋夏也從鄭清的審訊室中出來，走到李道面前：「李隊長，這個案子可能涉及跨區域的職務犯罪，根據協作規定，我們現在需要介入了解情況，請配合。」
龐振海看著在靖市共同工作了多年的好夥伴，不易察覺地笑著，向宋夏點點頭。
宋夏沉下臉，又向李道發話：「我申請你局建立臨時會議室，對該案再次進行探討，不要著急將一個無辜的年輕人羈押至看守所。」
「這……」李道臉上的神情一陣一陣的，像吃了一罐鯡魚罐頭。
再三思考，覺得還是要聽取這兩位領導的意見，通知了局長。
……
2024年12月21日，凌晨四時。
【臨時會議室】
在場的有警局的人、高級幹部、龐振海、宋夏、李道。
「各位領導，鄭清簽字造成事故，責任不可推卸。但問題的根源，在於我們改造組內部的管理混亂，和我的嚴重失察。」
龐振海首先起身發言，誠懇地看著會議室里的人。
「李隊，你剛才說，人證物證俱在，鄭清簽字確認了陰陽合同，17號晚九點從設備廠運走了劣質路燈，對嗎？」
「對。」李道回復，「這是我們抓捕他的關鍵，證據十分有力。加上他涉嫌與魯建經理王純光勾結。」
「李隊長，那你為什麼不把我拷上？所有的文件我也是看過的。」龐振海看向他。
「這……主要是所有證據目前還是指向鄭清，魯建內部舉報人也確認是鄭清。」
「可是，」龐振海拿出手機，展示出那一天與鄭清的聊天，「那個時候，鄭清還在和我打視頻，問我考公的注意事項，我倆還嘮嗑了一會。」
會議室沒有動靜。
見他們都拿捏不定，龐振海伸出雙手，做出準備被拷上的動作。
「作為組長，我對手下人員監管不力，對文件流程審查不嚴，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領導責任。
我請求組織對我進行停職審查，並將調查重點轉向我們改造組內部的管理漏洞，以及外部是誰在試圖滲透和破壞。」
會議室內頓時開始議論紛紛。
「我理解警方需要控制嫌疑人，但請各位想一想……」
龐振海語氣更加一份誠懇。
「鄭清這一年，救了很多人，有望成為年底的魯市的傑出青年，我也與他朝夕相處，相信他的人品。
況且，他準備了很久，明天就要考公，而這可能的誣陷，已經讓他這麼久的努力毀於一旦了……
把鄭清扣在這裡，真正的幕後黑手會在外面笑，並趁機銷毀所有證據。讓我來當這個責任人。
鄭清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他深入參與所有項目，他最了解西望社區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
只有他，才有可能在外面，找到我們在這裡找不到的破局線索。
我龐振海用我二十年的性質和公職擔保，由我來配合你們調查，接受一切監控，讓鄭清出去。
所有責任我來背，如果他跑了，或者再出問題，我龐振海承擔全部法律後果。
但如果我們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那才是真正中了敵人的圈套！」
龐振海這一段發言，將在場的人幾乎要說服。
宋夏見狀，等龐振海發言完畢，也站起來。
「我願意擔保，此案關係著我靖高院，也關係著我們大江省良好的司法環境、經商環境。我請願，給鄭清申請取保候審，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除了交保釋金，誰又能實質擔保？」此時會議室內一領導問。
「……」
龐振海微微側頭，又向李隊長要來一副手銬，「咔」一聲給自己拷上。
「我來換他。」
鄭清戴著手銬，仍然坐得板正，挺直了腰杆，一字一句地回復著李道的問話。
李道腰都坐累了。
「再問你一次，根據改造組副組長鍾家易的證詞，你自薦簽署了一份《設備確認書》，是不是？」
「是。」
「然後你又勾結魯建的分公司管理人，也就是陳四，假意簽署了一份陰陽合同——報廢設備收購合同，實則是你拿去替換掉原本大聖製造廠提供的公益設備，以從補貼款中謀取利益。」
「不是。」
聽到鄭清的否定，李道左額暴起青筋。
這個小子，做這種壞事，撒謊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上面是你的簽字，鑑定科已經鑑定過了，百分百是你的字跡。」
「我沒簽署過，也不認識陳四，更不知道魯建有一個設備廠。我想，上面的簽字是偽造的。」鄭清依舊面不改色，不急不緩地回答道。
李道十分生氣：「小王八羔子！我們有人證，四五個人看到你從設備廠搬運路燈出去，連你叫的貨車司機也承認了！」
「不是，我沒做過這些事。」鄭清搖搖頭。
「……」李道捏緊拳頭，舉在半空中。
他想了想，打算拿出王純光來嚇唬鄭清，看看他會不會露出馬腳：「你的髮小王純光已經招供了。根據舉報，你還一起參與過拆遷款的貪污……你們一個篡改數據，一個收入檔案室，非法牟取巨額資金。」
「不，我沒有，我相信王純光也不會。」鄭清依舊臉色平靜。
李道死死盯著鄭清，好一會過後，發現鄭清沒有心虛，甚至連微表情也沒有。
刑警隊長李道不禁感嘆，這個人不愧是從底層殺出來的頂尖壞蛋，已經審訊了幾個小時，依舊面不改色。
他嘆了口氣，拿出一張單：「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份認罪認罰書，只要你簽署，到時候會從輕審判你，你還年輕，做錯了事進去裡面好好反省，四十歲之前就能出來……否則，所有的證據鏈都完整了，你無論再怎麼否認，都要面臨極其嚴重的刑罰。」
鄭清抬起眼皮，看了看張認罪認罰書。
「李道警官，我沒有犯罪，我是一個守法公民，請你們繼續審查，找到真兇……」
「砰」！
還沒等鄭清說完話，李道就關門出去了。
「瑪德，這個年輕人頭鐵得很，所有證據都充足了，還是不肯認罪。」他對外面站著的同事罵道。
「李隊長，魯建那邊說內部高層已經亂套了……局長也叫我們儘快徹查此案。」
「我有什麼辦法？他就像個天生幹壞事的種一樣，什麼都不肯透露！」李道煩躁地點起一根煙。
「李隊……」這時審訊記錄員小漫提出一個意見，「有沒有可能，這個鄭清是被陷害的……我剛剛看了很多資料和報導，這個鄭清之前救過兩個人，做過很多好事……」
「小漫，你忘記我說的了嗎？」李道吐出一口煙，嚴肅道，「表面上看，每個人被送來我們這兒的都是好人，但是往往是這種人，心眼最壞。」
「可是我們可以換一個方向……查一下魯建提供的證據是否……」
「好了，不要說了，時間緊。你們剩下的人繼續抓緊審問鄭清，我要去王純光那一間。」
李道不置可否，回復道。他心事重重，低頭思考著，轉身離開了鄭清的審訊室門口。
就在這時，一個高挑健碩的身影擋在李道面前。
李道抬頭，見到那人胸口別著的徽章。
「您好……是來調取資料還是？」
宋夏展示證件：「你東望警察局提審的嫌疑人鄭清，涉及到我院一個重大案件，請讓我親自與他會面。」
「啊……」
……
「宋夏哥，你怎麼來了……」鄭清見宋夏關上門，臉色終於是稍緩。
「先抽根煙。」宋夏脫下外套，坐到鄭清對面，拿出一個菸灰缸，將一根煙遞到鄭清嘴裡，又幫其點上。
鄭清兩個手被限制了，以一種狼狽的姿勢叼著煙：「謝謝宋夏哥，我有一個猜測……」
「我都知道，但是現在所有證據都對你不利。」
宋夏見到鄭清如此絕境，還能夠冷靜思考，面色也沒有慌亂和頹廢，心裡也高看了幾分他。半年前在醫院那個滿臉胡茬、一碰就倒的青年，如今也能像個男人一樣面對困境了。
「嗯，但是我現在在這裡，什麼事都幹不了。」鄭清搖搖頭，「他們編織的偽證，邏輯鏈太清晰了，很明顯就是衝著誣陷我來的。
他們上次刺殺龐組長沒成功，只能從我這裡下手，分散掉改造組，保證他們進行權力滲透。連我的髮小王純光，也被他們一沓資料送進來。」
宋夏托著桌子，將身體靠近鄭清，看到他手腕處被勒得通紅的印子，心裡也有些憤然：「你是個好青年……但是敵人在暗處，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個耳目和馬仔。我等會出去之後，就要趕回靖市了，只能靠你自己。我說兩個名字，你記在心裡。」
「好，您說。」
「秦毅壽，袁關。
他們兩個是魯建總經理，實打實的千年老狐狸，之前向你們要資料和打聽改造情況，都是要找出他們的狐狸尾巴……
現在他們開始行動了，對於我們好壞參半，你出去之後要想辦法。」
「我怎麼出去？」鄭清不明白。
「有辦法的，」宋夏起身，「我和龐組長計劃好了，你等我們。」
……
……
警局大廳內。
「我自首，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龐振海站在李道面前，直勾勾看著他，語氣低沉說著。
李道一臉不可置信，扶著龐振海的肩頭：「不是，龐組長，您……」
此時宋夏也從鄭清的審訊室中出來，走到李道面前：「李隊長，這個案子可能涉及跨區域的職務犯罪，根據協作規定，我們現在需要介入了解情況，請配合。」
龐振海看著在靖市共同工作了多年的好夥伴，不易察覺地笑著，向宋夏點點頭。
宋夏沉下臉，又向李道發話：「我申請你局建立臨時會議室，對該案再次進行探討，不要著急將一個無辜的年輕人羈押至看守所。」
「這……」李道臉上的神情一陣一陣的，像吃了一罐鯡魚罐頭。
再三思考，覺得還是要聽取這兩位領導的意見，通知了局長。
……
2024年12月21日，凌晨四時。
【臨時會議室】
在場的有警局的人、高級幹部、龐振海、宋夏、李道。
「各位領導，鄭清簽字造成事故，責任不可推卸。但問題的根源，在於我們改造組內部的管理混亂，和我的嚴重失察。」
龐振海首先起身發言，誠懇地看著會議室里的人。
「李隊，你剛才說，人證物證俱在，鄭清簽字確認了陰陽合同，17號晚九點從設備廠運走了劣質路燈，對嗎？」
「對。」李道回復，「這是我們抓捕他的關鍵，證據十分有力。加上他涉嫌與魯建經理王純光勾結。」
「李隊長，那你為什麼不把我拷上？所有的文件我也是看過的。」龐振海看向他。
「這……主要是所有證據目前還是指向鄭清，魯建內部舉報人也確認是鄭清。」
「可是，」龐振海拿出手機，展示出那一天與鄭清的聊天，「那個時候，鄭清還在和我打視頻，問我考公的注意事項，我倆還嘮嗑了一會。」
會議室沒有動靜。
見他們都拿捏不定，龐振海伸出雙手，做出準備被拷上的動作。
「作為組長，我對手下人員監管不力，對文件流程審查不嚴，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領導責任。
我請求組織對我進行停職審查，並將調查重點轉向我們改造組內部的管理漏洞，以及外部是誰在試圖滲透和破壞。」
會議室內頓時開始議論紛紛。
「我理解警方需要控制嫌疑人，但請各位想一想……」
龐振海語氣更加一份誠懇。
「鄭清這一年，救了很多人，有望成為年底的魯市的傑出青年，我也與他朝夕相處，相信他的人品。
況且，他準備了很久，明天就要考公，而這可能的誣陷，已經讓他這麼久的努力毀於一旦了……
把鄭清扣在這裡，真正的幕後黑手會在外面笑，並趁機銷毀所有證據。讓我來當這個責任人。
鄭清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他深入參與所有項目，他最了解西望社區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
只有他，才有可能在外面，找到我們在這裡找不到的破局線索。
我龐振海用我二十年的性質和公職擔保，由我來配合你們調查，接受一切監控，讓鄭清出去。
所有責任我來背，如果他跑了，或者再出問題，我龐振海承擔全部法律後果。
但如果我們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那才是真正中了敵人的圈套！」
龐振海這一段發言，將在場的人幾乎要說服。
宋夏見狀，等龐振海發言完畢，也站起來。
「我願意擔保，此案關係著我靖高院，也關係著我們大江省良好的司法環境、經商環境。我請願，給鄭清申請取保候審，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除了交保釋金，誰又能實質擔保？」此時會議室內一領導問。
「……」
龐振海微微側頭，又向李隊長要來一副手銬，「咔」一聲給自己拷上。
「我來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