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顯露身手
轉眼已是深冬。
只待來年春暖花開，便可迎接元妃省親。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時節，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傳到黛玉這裡。
寧國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遞來了帖子，邀請賈母、邢王二夫人並各位姑娘，過府賞雪，品嘗新得來的南邊火鍋法子。
消息傳來，黛玉正在指導紫鵑做一個新的核心力量練習，聞言動作猛地一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秦可卿？
她……竟然還活著？！
按照她記憶中的「原著」，秦可卿此時早已香消玉殞，她的死是賈府衰敗的一個重要信號和轉折點。
如今，這位兼具釵黛之美、命運充滿謎團的女子非但沒死，反而有閒情逸緻設宴賞雪？
這突如其來的偏差，讓黛玉一時有些發懵。
是了，原著軌跡原本就發生了改變，這便不奇怪了。
「姑娘，怎麼了？」紫鵑見黛玉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黛玉迅速收斂心神，恢復平靜：「沒什麼，只是沒想到蓉大奶奶身子大好了，竟有如此雅興。」
她心中念頭急轉：秦可卿未死，意味著什麼？
是這個世界本就與她所知的不同，還是因為她的到來產生了蝴蝶效應？
秦可卿此人，與賈珍爬灰，心事重重，她的「病」本就蹊蹺，如今「康復」更是迷霧重重。
這場宴會，恐怕並非簡單的賞雪吃喝。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近距離觀察寧國府、觀察這個「變數」的機會。
赴宴那日，雪後初晴，寧國府內銀裝素裹，別有一番景致。
秦可卿親自在二門迎接，她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襖，外罩一件貂鼠風領，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卻顯得不錯，言談舉止依舊溫柔妥帖，只是眉眼間似乎藏著憂鬱與一絲強打的精神。
賈母等人見了，自然是一番問候誇讚，都說她病後復原，氣色愈發出挑。
秦可卿一一含笑應了，將眾人迎入暖閣。
閣內早已備好，中間擺著一個黃銅火鍋，湯底沸騰，香氣四溢。
四周案几上陳列著各種切得極薄的牛羊肉片、鮮魚、時蔬、豆腐等物，確是南邊流行的吃法，在冬日裡顯得格外誘人。
眾人按序坐下，秦可卿忙著張羅布菜，態度殷勤周到。
王夫人吃著菜，似不經意地笑道：「可卿這孩子就是心思巧，這火鍋吃著又暖和又新鮮。難為你病中還能想著這些，可見是真的大好了。只是也要仔細些，畢竟是大病初癒，不宜過度勞神。」
這話聽著是關心，細品卻帶著點敲打和試探的意味，暗示秦可卿的病或許另有隱情，或者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黛玉正安靜地涮著一片青菜，聞言抬眼，見秦可卿笑容微僵，隨即掩飾過去，柔聲道：「多謝太太關心。不過是看著今冬雪好，想著請老太太、太太和妹妹們過來鬆散一日，略盡心意罷了，談不上勞神。」
賈母也笑道：「正是，難為可卿有這份心。大家都多吃些。」
黛玉低下頭，心中冷笑。
王夫人果然時刻不忘彰顯其地位和「規訓」。
她不想讓秦可卿難堪，便輕聲接口，將話題引開：「這湯底鮮美，似是用了菌菇吊味？冬日裡吃些菌類，最是溫補益氣，正合養生之道。」
她這話既贊了火鍋，又看似隨口提及養生，符合她近來給人的印象，巧妙地緩和了氣氛。
探春也機靈，立刻跟著討論起各種食材的搭配來，席間氣氛重新變得熱絡。
秦可卿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
酒足飯飽後，秦可卿又邀請眾人到園中賞雪景。
寧國府花園規模雖不及正在建設的大觀園，但也亭台樓閣俱全，雪覆之下，玉樹瓊枝，景致頗為不俗。
眾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漫步其間。
行至一處假山旁的水榭邊，正要進去歇腳，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吵鬧之聲，夾雜著粗鄙的醉罵。
「……什麼玩意兒！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爺在府里當差的時候，你們還不知在哪兒呢！」
眾人皆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寧國府的大管家賴大，喝得醉醺醺的，被兩個小廝扶著，還在指手畫腳地叫罵，對象似乎是園子裡打理花木的幾個小丫鬟。
小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回嘴。
賈母皺起了眉頭。
邢夫人、王夫人臉色也沉了下來。
在客人面前，尤其是女眷面前，管家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尤氏作為寧國府的當家奶奶，臉上更是掛不住，厲聲喝道：「賴大！你胡唚什麼！還不快滾下去醒酒！」
那賴大仗著是府里的老人，又喝了酒，竟有些不服管束，乜斜著眼，嘟囔道：「奶奶……嗝……我……我沒醉……就是這幾個小蹄子，偷懶耍滑……」
「放肆！」尤氏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賴大不知是腳下不穩還是怎的，猛地掙脫了攙扶他的小廝，踉踉蹌蹌地就朝著女眷們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著。
他體型肥胖，這一衝之勢頗猛，眼看就要撞到站在稍前位置的迎春和惜春！
迎春嚇得臉都白了，惜春也驚得後退一步。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迅捷無比地側步上前，看似輕柔地一擋一引，用的正是黛玉近日苦練的卸力技巧。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胖大的賴大就像個陀螺似的，被一股巧勁帶得轉了半圈，下盤虛浮，「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兒，倒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上——正是林黛玉！
只見她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了拂衣袖上的落雪。
她擋在迎春和惜春身前，目光清冷地看著地上懵了的賴大，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賴管家喝多了，還不快扶下去歇著？驚了老太太、太太和姑娘們，這罪過你擔待得起嗎？」
那幾個原本嚇傻的小廝這才反應過來，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架起還在哼哼唧唧的賴大，連拖帶拽地弄走了。
現場一片寂靜。
雪落無聲。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黛玉。
剛才那一下，太乾脆利落。
迎春驚魂未定，緊緊抓住黛玉的衣袖，眼中滿是依賴和感激。
惜春也怔怔地看著黛玉。
賈母回過神來，先是鬆了一口氣，繼而看向黛玉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探究：「玉兒……你……」
黛玉心知此事無法再完全掩飾，但她早有準備。
她微微垂下頭，做出些許赧然又無奈的樣子，輕聲道：「方才情急之下，生怕賴管家衝撞了姐姐妹妹，也沒多想就……還請外祖母恕玉兒魯莽。」
王夫人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
林黛玉的變化超出了她的掌控，方才那一下，更是隱隱透出一種讓她不安的力量感。
一場風波，被黛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解，並順勢展現了自己「不同往日」的一面。
雖然引來了諸多猜疑，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確立了她在姐妹們心中「可以依靠」的形象，尤其是迎春，看她的眼神幾乎充滿了崇拜。
秦可卿全程目睹，眼中異彩連連，看向黛玉的目光，除了感激，更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賞雪草草結束，眾人各懷心思地打道回府。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黛玉閉目養神，心中卻並不平靜。
秦可卿未死，賴大鬧事……
而今日的出手，雖屬無奈，但也算是向外界釋放了一個信號：她林黛玉，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病秧子了。
只待來年春暖花開，便可迎接元妃省親。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時節，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傳到黛玉這裡。
寧國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遞來了帖子，邀請賈母、邢王二夫人並各位姑娘，過府賞雪，品嘗新得來的南邊火鍋法子。
消息傳來，黛玉正在指導紫鵑做一個新的核心力量練習，聞言動作猛地一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秦可卿？
她……竟然還活著？！
按照她記憶中的「原著」，秦可卿此時早已香消玉殞，她的死是賈府衰敗的一個重要信號和轉折點。
如今，這位兼具釵黛之美、命運充滿謎團的女子非但沒死，反而有閒情逸緻設宴賞雪？
這突如其來的偏差，讓黛玉一時有些發懵。
是了，原著軌跡原本就發生了改變，這便不奇怪了。
「姑娘，怎麼了？」紫鵑見黛玉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黛玉迅速收斂心神，恢復平靜：「沒什麼，只是沒想到蓉大奶奶身子大好了，竟有如此雅興。」
她心中念頭急轉：秦可卿未死，意味著什麼？
是這個世界本就與她所知的不同，還是因為她的到來產生了蝴蝶效應？
秦可卿此人，與賈珍爬灰，心事重重，她的「病」本就蹊蹺，如今「康復」更是迷霧重重。
這場宴會，恐怕並非簡單的賞雪吃喝。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近距離觀察寧國府、觀察這個「變數」的機會。
赴宴那日，雪後初晴，寧國府內銀裝素裹，別有一番景致。
秦可卿親自在二門迎接，她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襖，外罩一件貂鼠風領，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卻顯得不錯，言談舉止依舊溫柔妥帖，只是眉眼間似乎藏著憂鬱與一絲強打的精神。
賈母等人見了，自然是一番問候誇讚，都說她病後復原，氣色愈發出挑。
秦可卿一一含笑應了，將眾人迎入暖閣。
閣內早已備好，中間擺著一個黃銅火鍋，湯底沸騰，香氣四溢。
四周案几上陳列著各種切得極薄的牛羊肉片、鮮魚、時蔬、豆腐等物，確是南邊流行的吃法，在冬日裡顯得格外誘人。
眾人按序坐下，秦可卿忙著張羅布菜，態度殷勤周到。
王夫人吃著菜，似不經意地笑道：「可卿這孩子就是心思巧，這火鍋吃著又暖和又新鮮。難為你病中還能想著這些，可見是真的大好了。只是也要仔細些，畢竟是大病初癒，不宜過度勞神。」
這話聽著是關心，細品卻帶著點敲打和試探的意味，暗示秦可卿的病或許另有隱情，或者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黛玉正安靜地涮著一片青菜，聞言抬眼，見秦可卿笑容微僵，隨即掩飾過去，柔聲道：「多謝太太關心。不過是看著今冬雪好，想著請老太太、太太和妹妹們過來鬆散一日，略盡心意罷了，談不上勞神。」
賈母也笑道：「正是，難為可卿有這份心。大家都多吃些。」
黛玉低下頭，心中冷笑。
王夫人果然時刻不忘彰顯其地位和「規訓」。
她不想讓秦可卿難堪，便輕聲接口，將話題引開：「這湯底鮮美，似是用了菌菇吊味？冬日裡吃些菌類，最是溫補益氣，正合養生之道。」
她這話既贊了火鍋，又看似隨口提及養生，符合她近來給人的印象，巧妙地緩和了氣氛。
探春也機靈，立刻跟著討論起各種食材的搭配來，席間氣氛重新變得熱絡。
秦可卿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
酒足飯飽後，秦可卿又邀請眾人到園中賞雪景。
寧國府花園規模雖不及正在建設的大觀園，但也亭台樓閣俱全，雪覆之下，玉樹瓊枝，景致頗為不俗。
眾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漫步其間。
行至一處假山旁的水榭邊，正要進去歇腳，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吵鬧之聲，夾雜著粗鄙的醉罵。
「……什麼玩意兒！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爺在府里當差的時候，你們還不知在哪兒呢！」
眾人皆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寧國府的大管家賴大，喝得醉醺醺的，被兩個小廝扶著，還在指手畫腳地叫罵，對象似乎是園子裡打理花木的幾個小丫鬟。
小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回嘴。
賈母皺起了眉頭。
邢夫人、王夫人臉色也沉了下來。
在客人面前，尤其是女眷面前，管家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尤氏作為寧國府的當家奶奶，臉上更是掛不住，厲聲喝道：「賴大！你胡唚什麼！還不快滾下去醒酒！」
那賴大仗著是府里的老人，又喝了酒，竟有些不服管束，乜斜著眼，嘟囔道：「奶奶……嗝……我……我沒醉……就是這幾個小蹄子，偷懶耍滑……」
「放肆！」尤氏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賴大不知是腳下不穩還是怎的，猛地掙脫了攙扶他的小廝，踉踉蹌蹌地就朝著女眷們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著。
他體型肥胖，這一衝之勢頗猛，眼看就要撞到站在稍前位置的迎春和惜春！
迎春嚇得臉都白了，惜春也驚得後退一步。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迅捷無比地側步上前，看似輕柔地一擋一引，用的正是黛玉近日苦練的卸力技巧。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胖大的賴大就像個陀螺似的，被一股巧勁帶得轉了半圈，下盤虛浮，「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兒，倒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上——正是林黛玉！
只見她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了拂衣袖上的落雪。
她擋在迎春和惜春身前，目光清冷地看著地上懵了的賴大，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賴管家喝多了，還不快扶下去歇著？驚了老太太、太太和姑娘們，這罪過你擔待得起嗎？」
那幾個原本嚇傻的小廝這才反應過來，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架起還在哼哼唧唧的賴大，連拖帶拽地弄走了。
現場一片寂靜。
雪落無聲。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黛玉。
剛才那一下，太乾脆利落。
迎春驚魂未定，緊緊抓住黛玉的衣袖，眼中滿是依賴和感激。
惜春也怔怔地看著黛玉。
賈母回過神來，先是鬆了一口氣，繼而看向黛玉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探究：「玉兒……你……」
黛玉心知此事無法再完全掩飾，但她早有準備。
她微微垂下頭，做出些許赧然又無奈的樣子，輕聲道：「方才情急之下，生怕賴管家衝撞了姐姐妹妹，也沒多想就……還請外祖母恕玉兒魯莽。」
王夫人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
林黛玉的變化超出了她的掌控，方才那一下，更是隱隱透出一種讓她不安的力量感。
一場風波，被黛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解，並順勢展現了自己「不同往日」的一面。
雖然引來了諸多猜疑，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確立了她在姐妹們心中「可以依靠」的形象，尤其是迎春，看她的眼神幾乎充滿了崇拜。
秦可卿全程目睹，眼中異彩連連，看向黛玉的目光，除了感激，更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賞雪草草結束，眾人各懷心思地打道回府。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黛玉閉目養神，心中卻並不平靜。
秦可卿未死，賴大鬧事……
而今日的出手，雖屬無奈，但也算是向外界釋放了一個信號：她林黛玉，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病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