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定親
賈政渾身一震。
是啊，他賈政好歹是工部員外郎，是皇上的。
北靜王再權勢滔天，也不可能毫無緣由地強逼朝廷命官嫁外甥女做妾。
傳出去，王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想通此節，賈政心中稍安，點頭道：「你所言也有理，既如此……我便尋個由頭，婉轉回絕了便是，只是……王爺那邊，怕是會心中不悅，你近日還需謹慎些，莫要再招惹是非。」
「玉兒謹遵舅舅教誨。」黛玉心中稍定，知道暫時過了賈政這一關。
北靜王欲納黛玉為妾的消息，雖未明說，但如何瞞得過賈母？
賈政從書房出來，便去回了賈母。
賈母聽聞，又是驚又是怒又是憂。
驚的是北靜王竟真有此意，怒的是王夫人竟未曾提前透露半點風聲，憂的是黛玉的處境和賈府的為難。
「糊塗！真是糊塗！」賈母氣得捶著榻沿，「玉兒那般心性，豈是給人做妾的？便是王爺也不行，我賈家的外孫女，便是嫁個尋常清白人家做正頭夫妻，也比那籠中雀強。」
她立刻將黛玉叫來，摟在懷裡心肝肉兒地哭了一場：「我的玉兒，你的命怎麼這麼苦……這事你別怕，外祖母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讓你受委屈。」
黛玉心中感動，卻也知道賈母的維護有時限和限度。
她依偎在賈母懷裡，低聲道：「外祖母，玉兒不怕，只是……屢次拂逆王爺之意，只怕給府里招禍……」
這話更是戳中了賈母的憂心之處。
正當祖孫二人相對發愁時，王熙鳳來了。
她消息靈通，早已得知此事，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她既震驚於北靜王對黛玉的執著，也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甚至……機遇。
「老祖宗，林妹妹，且先寬寬心。」
鳳姐勸慰道，「王爺畢竟是體面人，總不能強搶不是？只是這事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
她眼珠一轉，壓低了聲音：「依我看，為今之計，唯有快刀斬亂麻。」
賈母忙問：「如何快刀斬亂麻？」
「給林妹妹定親。」鳳姐斬釘截鐵道，「只要林妹妹有了婚約在身，便是名花有主，王爺總不能強奪臣妻吧？那時，他也只好歇了心思。」
定親？
賈母和黛玉都是一愣。
「這……倉促之間，哪裡去尋合適的親事？」
賈母猶豫道，「既要門第相當，又要人品可靠，還要玉兒自己願意……」
鳳姐笑道：「老祖宗，事急從權，未必真要立刻成婚，只需先定下名分，堵了王爺的嘴便是，人選嘛……眼下現成就有一個！」
「誰？」
「寶兄弟啊！」鳳姐道。
「寶兄弟和林妹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老太太又是最疼他們的，若能親上加親，豈不是美事一樁？如此一來，王爺那邊也有了交代，老太太也了了一樁心事，豈不是兩全其美？」
此言一出，賈母頓時沉吟起來。
寶黛姻緣，確是她心中所願。
若在平時，她樂見其成。
但此刻提出，卻明顯是為了應對北靜王的權宜之計。
黛玉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和寶玉定親？
絕對不行，先不說他對寶玉毫無男女之情，就算有，在這種被逼迫的情況下定親，也絕非良緣。
更何況，如此一來，她便徹底被綁死在賈府，未來更難脫身。
但她不能直接拒絕，否則顯得不識大體。
她垂下眼睫，低聲道：「鳳嫂子為玉兒籌謀，玉兒感激不盡，只是……二哥近日心思似乎不在此上，且玉兒這病病歪歪的身子，豈能耽誤二哥前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她再次祭出病體和寶玉意願兩大法寶。
賈母聞言，也嘆了口氣：「玉兒說得是，寶玉那孽障，近來魂不守舍，且他年紀尚小，功名未就，此時談婚論嫁，確是不妥，再者，聘則為妻奔則妾，如此倉促定下，委屈了玉兒。」
鳳姐見賈母猶豫，黛玉也不情願，便知此事難成，只好道：「既如此，便再想想別的法子，或許……可托人尋訪江南林家的舊交故吏？若能有幾位有份量的長輩出面，或許也能讓王爺有所顧忌？」
這倒是個思路。賈母點頭：「也只能如此了，我這就修書幾封，試試看。」
鳳姐的獻策暫時被擱置，但「定親」這個選項，卻像一顆種子，埋在了眾人心中。
黛玉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的命運，似乎總是在被各種外力推著走。
鳳姐在賈母處提議「寶黛定親」以拒北靜王的消息很快傳到寶玉那邊。
彼時寶玉正對著那方「強身健體」帕發呆，聽聞此事，如遭雷擊，手中的茶盅「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定……定親？和林妹妹？」他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心中亂成一團麻。
若是從前，聽聞能與林妹妹定親，他怕是會歡喜得瘋掉。
但此刻，他感受不到絲毫喜悅，只有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現在的林妹妹，變得如此陌生，強大，冰冷，甚至……讓他感到害怕。她那些關於「力量」「現實」的言論，與他理想中的「女兒是水做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無法想像，與這樣的林妹妹綁在一起，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且，這定親的背後，是北靜王的威逼，是家族的權衡，充滿了算計和無奈，毫無他嚮往的「真情」可言。
「不……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寶玉抱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件被擺弄的物品，他的感情，他的婚姻，都要為家族利益讓路。
襲人等丫鬟見他如此，嚇得不知所措，只當他是歡喜瘋了，或是又犯了痴病。
而消息也同樣傳到了薛寶釵耳中。
寶釵正在繡花，聽到鶯兒的嘀咕，拈著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寶黛姻緣，是賈母心中所願，如今又添了北靜王這層外因，似乎更是水到渠成。
那自己呢？母親多年的謀劃，自己的等待，又算什麼？
她心中泛起一絲苦澀，卻很快壓下。
她是薛寶釵，永遠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王夫人得知鳳姐的提議後，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她絕不容許黛玉嫁給寶玉，那是她的兒子，未來的榮國府繼承人，豈能娶一個病秧子、還是個可能招惹王爺忌恨的女人。
賈府內部，因北靜王的逼迫和「定親」風波，再次暗流洶湧，各種矛盾被激化放大。
隔日，寶玉鬼使神差地，又來到林黛玉處。
他心中充滿矛盾，既想問問黛玉的想法，又怕聽到冰冷的答案。
黛玉正在院中看他讓紫鵑找來的地理志雜書，見他來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二哥來了。」
疏離的語氣讓寶玉心中一痛。
他鼓起勇氣，訥訥道：「妹妹……可曾聽說……聽說那些……閒話？」
是啊，他賈政好歹是工部員外郎，是皇上的。
北靜王再權勢滔天，也不可能毫無緣由地強逼朝廷命官嫁外甥女做妾。
傳出去，王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想通此節，賈政心中稍安，點頭道：「你所言也有理，既如此……我便尋個由頭，婉轉回絕了便是，只是……王爺那邊，怕是會心中不悅，你近日還需謹慎些，莫要再招惹是非。」
「玉兒謹遵舅舅教誨。」黛玉心中稍定，知道暫時過了賈政這一關。
北靜王欲納黛玉為妾的消息，雖未明說，但如何瞞得過賈母？
賈政從書房出來，便去回了賈母。
賈母聽聞，又是驚又是怒又是憂。
驚的是北靜王竟真有此意，怒的是王夫人竟未曾提前透露半點風聲，憂的是黛玉的處境和賈府的為難。
「糊塗！真是糊塗！」賈母氣得捶著榻沿，「玉兒那般心性，豈是給人做妾的？便是王爺也不行，我賈家的外孫女，便是嫁個尋常清白人家做正頭夫妻，也比那籠中雀強。」
她立刻將黛玉叫來，摟在懷裡心肝肉兒地哭了一場：「我的玉兒，你的命怎麼這麼苦……這事你別怕，外祖母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讓你受委屈。」
黛玉心中感動，卻也知道賈母的維護有時限和限度。
她依偎在賈母懷裡，低聲道：「外祖母，玉兒不怕，只是……屢次拂逆王爺之意，只怕給府里招禍……」
這話更是戳中了賈母的憂心之處。
正當祖孫二人相對發愁時，王熙鳳來了。
她消息靈通，早已得知此事，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她既震驚於北靜王對黛玉的執著，也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甚至……機遇。
「老祖宗，林妹妹，且先寬寬心。」
鳳姐勸慰道，「王爺畢竟是體面人，總不能強搶不是？只是這事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
她眼珠一轉，壓低了聲音：「依我看，為今之計，唯有快刀斬亂麻。」
賈母忙問：「如何快刀斬亂麻？」
「給林妹妹定親。」鳳姐斬釘截鐵道，「只要林妹妹有了婚約在身，便是名花有主，王爺總不能強奪臣妻吧？那時，他也只好歇了心思。」
定親？
賈母和黛玉都是一愣。
「這……倉促之間，哪裡去尋合適的親事？」
賈母猶豫道，「既要門第相當，又要人品可靠，還要玉兒自己願意……」
鳳姐笑道：「老祖宗，事急從權，未必真要立刻成婚，只需先定下名分，堵了王爺的嘴便是，人選嘛……眼下現成就有一個！」
「誰？」
「寶兄弟啊！」鳳姐道。
「寶兄弟和林妹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老太太又是最疼他們的，若能親上加親，豈不是美事一樁？如此一來，王爺那邊也有了交代，老太太也了了一樁心事，豈不是兩全其美？」
此言一出，賈母頓時沉吟起來。
寶黛姻緣，確是她心中所願。
若在平時，她樂見其成。
但此刻提出，卻明顯是為了應對北靜王的權宜之計。
黛玉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和寶玉定親？
絕對不行，先不說他對寶玉毫無男女之情，就算有，在這種被逼迫的情況下定親，也絕非良緣。
更何況，如此一來，她便徹底被綁死在賈府，未來更難脫身。
但她不能直接拒絕，否則顯得不識大體。
她垂下眼睫，低聲道：「鳳嫂子為玉兒籌謀，玉兒感激不盡，只是……二哥近日心思似乎不在此上，且玉兒這病病歪歪的身子，豈能耽誤二哥前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她再次祭出病體和寶玉意願兩大法寶。
賈母聞言，也嘆了口氣：「玉兒說得是，寶玉那孽障，近來魂不守舍，且他年紀尚小，功名未就，此時談婚論嫁，確是不妥，再者，聘則為妻奔則妾，如此倉促定下，委屈了玉兒。」
鳳姐見賈母猶豫，黛玉也不情願，便知此事難成，只好道：「既如此，便再想想別的法子，或許……可托人尋訪江南林家的舊交故吏？若能有幾位有份量的長輩出面，或許也能讓王爺有所顧忌？」
這倒是個思路。賈母點頭：「也只能如此了，我這就修書幾封，試試看。」
鳳姐的獻策暫時被擱置，但「定親」這個選項，卻像一顆種子，埋在了眾人心中。
黛玉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的命運，似乎總是在被各種外力推著走。
鳳姐在賈母處提議「寶黛定親」以拒北靜王的消息很快傳到寶玉那邊。
彼時寶玉正對著那方「強身健體」帕發呆，聽聞此事，如遭雷擊，手中的茶盅「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定……定親？和林妹妹？」他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心中亂成一團麻。
若是從前，聽聞能與林妹妹定親，他怕是會歡喜得瘋掉。
但此刻，他感受不到絲毫喜悅，只有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現在的林妹妹，變得如此陌生，強大，冰冷，甚至……讓他感到害怕。她那些關於「力量」「現實」的言論，與他理想中的「女兒是水做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無法想像，與這樣的林妹妹綁在一起，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且，這定親的背後，是北靜王的威逼，是家族的權衡，充滿了算計和無奈，毫無他嚮往的「真情」可言。
「不……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寶玉抱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件被擺弄的物品，他的感情，他的婚姻，都要為家族利益讓路。
襲人等丫鬟見他如此，嚇得不知所措，只當他是歡喜瘋了，或是又犯了痴病。
而消息也同樣傳到了薛寶釵耳中。
寶釵正在繡花，聽到鶯兒的嘀咕，拈著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寶黛姻緣，是賈母心中所願，如今又添了北靜王這層外因，似乎更是水到渠成。
那自己呢？母親多年的謀劃，自己的等待，又算什麼？
她心中泛起一絲苦澀，卻很快壓下。
她是薛寶釵，永遠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王夫人得知鳳姐的提議後，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她絕不容許黛玉嫁給寶玉，那是她的兒子，未來的榮國府繼承人，豈能娶一個病秧子、還是個可能招惹王爺忌恨的女人。
賈府內部，因北靜王的逼迫和「定親」風波，再次暗流洶湧，各種矛盾被激化放大。
隔日，寶玉鬼使神差地，又來到林黛玉處。
他心中充滿矛盾，既想問問黛玉的想法，又怕聽到冰冷的答案。
黛玉正在院中看他讓紫鵑找來的地理志雜書，見他來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二哥來了。」
疏離的語氣讓寶玉心中一痛。
他鼓起勇氣，訥訥道：「妹妹……可曾聽說……聽說那些……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