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湘雲至賈府,豪爽對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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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黛玉因為昨夜的事,有些心事重重。

  紫鵑只當她是昨日被鳳姐打擾,夜裡又沒睡好,悉心伺候著,也不敢多問。

  午後,賈母那邊派人來請,說是史大姑娘來了,讓姑娘們都過去熱鬧熱鬧。

  史湘雲?

  黛玉搜索了一下記憶,那個心直口快、愛說愛笑、帶著幾分男兒豪氣的姑娘?

  對於黛玉來說倒是有點好奇了。

  到了賈母房,果然熱鬧非凡。

  三春、寶釵、寶玉都在,中間圍著一個身穿大紅箭袖、打扮得如同英氣少年的姑娘,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笑聲爽朗,正是史湘雲。

  見黛玉進來,湘雲立刻看過來,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愛哥哥,你快看!林姐姐來了!我瞧著林姐姐如今大好了?臉上竟有紅似白的,不像先前那樣弱不勝衣了!」

  這話說得直接,毫不避諱。

  眾人都笑起來。

  寶釵抿嘴笑道:「雲丫頭這張嘴,真是百無禁忌。」

  寶玉也笑:「雲妹妹說的是,林妹妹近日身子確是大好了。」

  黛玉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雲妹妹來了。」心裡卻覺得這姑娘性子敞亮,不扭捏,比跟寶釵說話輕鬆多了。

  湘雲走過來,拉著黛玉的手左右打量,嘖嘖稱奇:「真是奇了!我上回來,林姐姐還咳得讓人心疼,如今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看來這賈府的飯菜養人!早知道我也天天來蹭飯了!」

  眾人大笑。

  賈母笑得摟著她:「你這猴兒,慣會胡說!你林姐姐是身子底子好了,自己知道保養了。」

  湘雲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湊近黛玉,壓低聲音問:「林姐姐,你快悄悄告訴我,你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也傳授傳授給我,我也學學,省得嬸娘總說我像個瘋丫頭,不夠斯文。」

  黛玉被她這憨態逗樂了,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哪有什麼靈丹妙藥,不過是多吃飯,多活動,身子骨自然就結實了,斯文不斯文的,自己痛快最重要。」

  這話從一個「病弱才女」口中說出來,簡直是石破天驚!

  屋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探春驚訝地挑眉。

  寶釵目光微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寶玉眨巴著眼睛,覺得林妹妹這話……好有道理!

  惜春依舊沒什麼表情。

  迎春溫柔地笑著,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賈母愣了一下,隨即笑罵:「玉兒也跟著雲丫頭學壞了,女孩兒家,還是要矜持些好。」

  唯有湘雲,像是找到了知己,猛地一拍手,大聲贊同:「對對對!林姐姐這話我愛聽,什麼斯文不斯文的,都是束縛人的玩意兒,我就覺得,能跑能跳,能說能笑才是真好,整日裡愁眉苦臉,哭哭啼啼有什麼趣兒。」

  她這話無意中卻像是戳了某些人的肺管子。

  寶釵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眸。

  黛玉……呃,原主要是聽到,估計又得哭一場。

  黛玉卻是深以為然,差點想跟湘雲擊個掌!

  知己啊!

  這姑娘能處!

  她忍不住又接了一句:「雲妹妹說的是,身子好了,才有精神頭做想做的事,總是病著,什麼都枉然。」

  這話可是她的肺腑之言。

  湘雲聽得猛點頭,只覺得這位林姐姐病了一場,說話竟如此對她脾胃,比以前那悲春傷秋的性子有趣多了。

  她立刻把黛玉引為「同道中人」,拉著她嘰嘰呱呱說個不停,從家裡的煩悶說到她所見所聞的趣事,快人快語,毫無心機。

  黛玉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直男」評論,竟也意外地和諧。

  她難得地感到了一絲放鬆,不需要時刻繃著弦偽裝那勞什子嬌弱才女。

  寶釵在一旁看著這「豪爽二人組」,嘴角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的疑雲卻愈發濃重。

  這個林黛玉……變得也太徹底了。

  難道一場大病,真能把一個人的性子都拗過來?

  她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看來,需要更仔細地觀察了。


  至於史湘雲突然到訪的原因,是因為今日是寶玉的生辰。

  雖說不及節日,卻也是一派喜慶氣氛。

  賈母高興,雖非整壽,也在府內設宴,讓姊妹們並家中得臉的丫頭婆子們一同取樂。

  上房內,紫鵑正拿著一件嶄新湖色杭綢掐牙繡蘭草紋的衣裳,勸著黛玉:「好姑娘,今日寶二爺的好日子,又使老太太高興,您就換上這件鮮亮些的吧,整日裡穿得那麼素淨,也該鬆快鬆快。」

  黛玉看著那件精緻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衣裳,內心是拒絕的。

  這玩意兒穿身上,她還怎麼「偶爾活動一下筋骨」?

  但看著紫鵑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今日場合特殊,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伸開了手臂。

  罷了,就當是作戰服吧。

  換上衣裙,紫鵑又精心為她梳了頭,略施薄粉,點了口脂。

  鏡中人云堆翠髻,唇綻櫻顆,榴齒含香,纖腰裊娜,配上那幾分因鍛鍊而悄然滋生的英氣,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獨特風韻。

  連紫鵑都看呆了,喃喃道:「姑娘……您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黛玉卻只覺得脖子被領子卡得難受,頭髮沉,渾身不自在。

  這漂亮殼子的負擔,可真不小。

  宴設於賈母敞廳內。

  寶玉自然是今日的焦點,穿著大紅金蟒狐腋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面若春花,目如點漆,高興得團團轉,挨個給姊妹們敬酒。

  輪到黛玉時,他眼睛亮晶晶的,滿滿都是歡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林妹妹,你身子才好,原不該讓你飲的,只是今日我高興,你,你略沾一沾唇,全個意思就好。」

  他手裡端的是極清淡的果子酒。

  若是從前,黛玉怕是真要推拒,或以茶代酒。

  但黛玉看著那清澈的酒液,聞著那淡淡的果香,忽然想起自己體質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而且,前世作為教練,偶爾賽後和隊友小酌兩杯也是常事,酒量還算不錯。

  她心下微動,起了試試這身體如今耐酒性的念頭,便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了那小小的白玉酒杯:「今日你生日,自然要喝的。」

  聲音雖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爽快。

  寶玉聞言,喜出望外。

  黛玉學著記憶中女子的儀態,用袖子微微掩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甘醇清甜,度數很低,入口並無不適。

  「好!林妹妹爽快!」

  湘雲第一個拍手叫好,她自己也喝得臉蛋紅撲撲的。

  寶玉更是開心,立刻又親自給她斟上一杯:「妹妹既如此給面子,再飲一杯!」

  黛玉來者不拒,又是一杯下肚。

  兩杯果子酒,對她而言跟喝糖水差不多。

  氣氛熱鬧起來,行令猜拳,笑語喧闐。

  黛玉心情也放鬆不少,別人來敬,她便接著。

  也不知是這身體確實對酒精耐受提高了,還是果子酒實在沒什麼勁,他竟不知不覺喝了七八杯下去。

  臉上只是飛起兩抹淡淡的紅霞,眼神清亮,舉止如常,除了話比平時略多了一兩句,毫無醉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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