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還是兒子有孝心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海帶生意，他現在還非做不可了，有了錢，才能招兵買馬。
到時候就從把「熱得快」變成自動斷電的「電水壺」開始！
就在這時。
「吱呀——」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盧秀琴提著一個網兜，走了進來，兜里是幾根翠綠的黃瓜。
「今天菜市場的黃瓜……」
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滿地狼藉的水漬上，還有那個扔在水桶邊，造型古怪的金屬棒子。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路遠的心，咯噔一下。
壞了。
忘了老媽快下班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名為「母上之怒」的風暴，正在他老媽的頭頂迅速集結。
「路遠！」
果然，下一秒，盧秀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
「你又在家裡搞什麼名堂！」
「這地上的水是怎麼回事？！」
「還有這個東西！你又亂花錢買了什麼破爛玩意兒？！」
面對這經典的「奪命三連問」，路遠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從床沿上站了起來，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帶著歉意的，孝順的笑容。
他搶在老媽徹底爆發前，一個箭步衝上前，接過了她手裡的網兜。
「媽，您下班啦，累了吧？」
「快坐下歇會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盧秀琴按在了椅子上。
「這不是前段時間賣竹筍，不是賺了一點錢嘛。」
「我尋思著，咱們家燒個熱水還得生煤爐，太不方便了。」
「您看，我就去百貨大樓，給您買了這麼個玩意兒。」
他撿起地上的「熱得快」，像獻寶一樣遞到盧秀琴面前。
「叫『熱得快』，上海第二電熱器廠出的，名牌貨！」
「以後您想用熱水洗個臉洗個腳，插上電，十幾分鐘水就開了，多省事！」
至於地上的水……
「我剛才不是尋思著試試好不好用嘛，就燒了一桶。」
「結果人有三急，跑了個廁所，回來水就濺得到處都是了。」
「您放心，我馬上就拖乾淨！」
一番話說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東西的來路，又點明了自己的一片孝心，順便還把自己的「過失」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盧秀琴高高揚起的巴掌，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兒子那張寫滿「我都是為了你」的誠懇臉龐，心裡的火氣，就像被針扎了一下，「噗」地就泄了一大半。
可她嘴上，卻絲毫不肯饒人。
「你這個敗家子！」
她一把奪過那個「熱得快」，用手指頭狠狠地戳著路遠的腦門。
「你知道這玩意兒多少錢嗎？二十五塊！」
「夠咱們家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我早就想買了，就是嫌它貴，一直沒捨得！你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裡罵著敗家，但那語氣里的怒火，已經變成了心疼。
路遠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就任由老媽戳著。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行了行了，買了就買了吧。」
盧秀琴終究還是心軟了，她把「熱得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對待什麼寶貝。
然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我可告訴你，這東西危險得很！」
「燒水的時候，人絕對不能離開！」
「水一開，立馬就要把插頭拔掉！聽見沒有？不然它能一直燒，把水燒乾了，非著火不可！」
「咱們廠里的那個王阿姨你知道的吧，她家就因為用這個忘了拔，差點把廚房都給點了！」
盧秀琴的叮囑，像連珠炮一樣。
路遠卻聽得心中一動。
看，連普通家庭主婦都知道這東西有安全隱患。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安全」，就是最大的市場痛點！
「知道了媽，我記住了。」他乖巧地點頭。
「對了，」盧秀琴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其實咱們廠里條件好點的，家裡基本都有這個。不過人家買的，都是那種七八塊錢的便宜貨。」
「你倒好，一出手就買個最貴的上海牌。」
「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盧秀琴嘴上還在數落，臉上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驕傲。
兒子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而且一出手，就買最好的。
這讓她這個當媽的，心裡既熨帖，又有點小小的虛榮。
路遠將母親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愈發篤定。
便宜貨，有人買。
貴的，同樣有人買。
這個時代的消費市場，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也……更有潛力！
晚飯的飯桌上，那根二十五塊錢的「熱得快」，成了盧秀琴炫耀的勳章。
她一邊給丈夫路有為夾了一筷子炒雞蛋，一邊用一種「你看看人家」的語氣開了口。
「老路，瞧瞧你兒子！」
「現在是長大了，出息了，知道心疼我這個當媽的了！」
「二十五塊錢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我買了這麼個好東西回來！」
路有為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了翹。
盧秀琴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沉浸在幸福里。
「以後啊，我想用點熱水，再也不用去生那烏煙瘴氣的煤爐子了！」
「插上電，一根煙的功夫，水就開了！」
「你說說，這是不是比你給我買那件襯衫，實用多了？」
路遠坐在對面，看著老媽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心裡有點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心酸的暖意。
前世，他何曾給過她這樣的笑臉？
他給她的，只有無盡的爭吵、失望，和還不完的債。
而這一世，僅僅一根粗製濫造的電熱棒，就讓她高興成了這樣。
他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路遠默默地低下頭，將碗裡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心中暗暗發誓。
媽，你放心。
這輩子，兒子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讓你成為這個小城裡，最讓人羨慕的「別人家的媽」！
……
夜裡，盧秀琴興致勃勃地拎著那個紅色的塑料桶，燒了一桶又一桶的熱水。
「來來來！都過來洗腳！」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海帶生意，他現在還非做不可了，有了錢，才能招兵買馬。
到時候就從把「熱得快」變成自動斷電的「電水壺」開始！
就在這時。
「吱呀——」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盧秀琴提著一個網兜，走了進來，兜里是幾根翠綠的黃瓜。
「今天菜市場的黃瓜……」
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滿地狼藉的水漬上，還有那個扔在水桶邊，造型古怪的金屬棒子。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路遠的心，咯噔一下。
壞了。
忘了老媽快下班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名為「母上之怒」的風暴，正在他老媽的頭頂迅速集結。
「路遠！」
果然，下一秒，盧秀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
「你又在家裡搞什麼名堂！」
「這地上的水是怎麼回事？！」
「還有這個東西！你又亂花錢買了什麼破爛玩意兒？！」
面對這經典的「奪命三連問」，路遠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從床沿上站了起來，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帶著歉意的，孝順的笑容。
他搶在老媽徹底爆發前，一個箭步衝上前，接過了她手裡的網兜。
「媽，您下班啦，累了吧？」
「快坐下歇會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盧秀琴按在了椅子上。
「這不是前段時間賣竹筍，不是賺了一點錢嘛。」
「我尋思著，咱們家燒個熱水還得生煤爐，太不方便了。」
「您看，我就去百貨大樓，給您買了這麼個玩意兒。」
他撿起地上的「熱得快」，像獻寶一樣遞到盧秀琴面前。
「叫『熱得快』，上海第二電熱器廠出的，名牌貨！」
「以後您想用熱水洗個臉洗個腳，插上電，十幾分鐘水就開了，多省事！」
至於地上的水……
「我剛才不是尋思著試試好不好用嘛，就燒了一桶。」
「結果人有三急，跑了個廁所，回來水就濺得到處都是了。」
「您放心，我馬上就拖乾淨！」
一番話說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東西的來路，又點明了自己的一片孝心，順便還把自己的「過失」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盧秀琴高高揚起的巴掌，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兒子那張寫滿「我都是為了你」的誠懇臉龐，心裡的火氣，就像被針扎了一下，「噗」地就泄了一大半。
可她嘴上，卻絲毫不肯饒人。
「你這個敗家子！」
她一把奪過那個「熱得快」，用手指頭狠狠地戳著路遠的腦門。
「你知道這玩意兒多少錢嗎？二十五塊！」
「夠咱們家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我早就想買了，就是嫌它貴，一直沒捨得！你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裡罵著敗家，但那語氣里的怒火，已經變成了心疼。
路遠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就任由老媽戳著。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行了行了，買了就買了吧。」
盧秀琴終究還是心軟了，她把「熱得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對待什麼寶貝。
然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我可告訴你，這東西危險得很！」
「燒水的時候，人絕對不能離開！」
「水一開，立馬就要把插頭拔掉！聽見沒有？不然它能一直燒，把水燒乾了，非著火不可！」
「咱們廠里的那個王阿姨你知道的吧，她家就因為用這個忘了拔，差點把廚房都給點了！」
盧秀琴的叮囑，像連珠炮一樣。
路遠卻聽得心中一動。
看，連普通家庭主婦都知道這東西有安全隱患。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安全」，就是最大的市場痛點！
「知道了媽，我記住了。」他乖巧地點頭。
「對了，」盧秀琴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其實咱們廠里條件好點的，家裡基本都有這個。不過人家買的，都是那種七八塊錢的便宜貨。」
「你倒好，一出手就買個最貴的上海牌。」
「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盧秀琴嘴上還在數落，臉上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驕傲。
兒子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而且一出手，就買最好的。
這讓她這個當媽的，心裡既熨帖，又有點小小的虛榮。
路遠將母親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愈發篤定。
便宜貨，有人買。
貴的，同樣有人買。
這個時代的消費市場，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也……更有潛力！
晚飯的飯桌上，那根二十五塊錢的「熱得快」，成了盧秀琴炫耀的勳章。
她一邊給丈夫路有為夾了一筷子炒雞蛋，一邊用一種「你看看人家」的語氣開了口。
「老路，瞧瞧你兒子！」
「現在是長大了，出息了，知道心疼我這個當媽的了！」
「二十五塊錢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我買了這麼個好東西回來！」
路有為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了翹。
盧秀琴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沉浸在幸福里。
「以後啊，我想用點熱水，再也不用去生那烏煙瘴氣的煤爐子了！」
「插上電，一根煙的功夫，水就開了！」
「你說說，這是不是比你給我買那件襯衫，實用多了？」
路遠坐在對面，看著老媽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心裡有點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心酸的暖意。
前世，他何曾給過她這樣的笑臉？
他給她的，只有無盡的爭吵、失望，和還不完的債。
而這一世，僅僅一根粗製濫造的電熱棒，就讓她高興成了這樣。
他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路遠默默地低下頭，將碗裡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心中暗暗發誓。
媽，你放心。
這輩子，兒子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讓你成為這個小城裡，最讓人羨慕的「別人家的媽」！
……
夜裡，盧秀琴興致勃勃地拎著那個紅色的塑料桶，燒了一桶又一桶的熱水。
「來來來！都過來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