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重新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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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愈發深沉。

  紅旗旅社那條狹窄幽暗的走廊里,燈泡昏黃得像一顆快要流膿的眼珠子。

  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肥皂、潮濕黴菌和劣質菸草混合的複雜氣味。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靠在另一個纖細的身影上,正艱難地挪向二樓。

  是路遠。

  此刻他滿身酒氣,腳步虛浮,像是剛從酒缸里撈出來一樣,手裡還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海州特曲」啤酒,瓶口時不時湊到嘴邊,狠狠灌上一口。

  「嗝——」

  一個響亮的酒嗝,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蕩。

  攙扶著他的,是一個身材惹火、打扮時髦的年輕姑娘。

  大波浪的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鮮艷的紅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喇叭褲,將那雙長腿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上身則是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隱約可見白皙的肌膚。

  正是趙慧慧。

  此刻,她臉上哪還有半分英姿颯爽的女警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嫌棄」與「不耐煩」。

  路遠幾乎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帶著濃烈的酒精味道。

  「小寶貝兒……快……快到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一隻手還極其不老實地攬住了趙慧慧的腰。

  趙慧慧的身子猛地一僵,要不是出發前陳強千叮嚀萬囑咐,要她「一切行動聽指揮」,她現在就能一個過肩摔,把這個占便宜的混蛋從二樓扔下去。

  演戲,演全套。

  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好不容易摸到房門口,路遠又開始耍酒瘋,鑰匙對著鎖孔捅了半天,就是捅不進去。

  「媽的……這破鎖……還看不起老子?」

  趙慧慧翻了個白眼,一把奪過鑰匙,精準地插了進去。

  「咔噠。」

  門開了。

  一股更加濃郁的汗味和煙味,混合著震耳欲聾的鼾聲,如同一道聲波武器,撲面而來!

  「呼——嚕——!!」

  「哐——當——!!」

  兩人剛踏進門,動作瞬間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只見房間那張唯一的木板床上,一個魁梧的漢子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正香。

  正是路有功。

  他那雷鳴般的鼾聲,簡直能把屋頂的灰塵給震下來。

  路遠本來就沒有喝多少,看到路有功的那一刻他也傻了,主要是他制定的計劃就沒有路有功的戲份。

  趙慧慧更是瞪大了眼睛,漂亮的杏眼裡滿是震驚和一絲……慌亂。

  這劇本不對啊!

  路遠反應極快,一把將趙慧慧拉了出來,然後又輕手輕腳地將門虛掩上,只留下一道縫。

  兩人貼在冰冷的牆壁上,面面相覷。

  「怎麼辦?」

  趙慧慧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急切,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貓。

  她的任務是給警察出動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現在房間裡面兩男一女,有一個還不是劇本上的演員,這個可如何是好?

  「別慌。」

  路遠依舊鎮定,他指了指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

  「等我一下。」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樓下走。

  幾分鐘後。

  「咚!咚!咚!」

  樓梯上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腳步聲,像是有一頭牛在往上沖。

  路遠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串鑰匙,臉也重新變得通紅,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娘的……敢多收老子錢……嗝……看不起誰呢!」

  他一邊演著,一邊用鑰匙去開隔壁的房門,故意把鑰匙串弄得「嘩啦」作響,開門的聲音也搞得巨大。

  「吱呀——砰!」

  門開了,又被他重重關上。

  他探出頭,對著走廊里的趙慧慧使了個眼色,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

  趙慧慧心領神會,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無人後,像只靈巧的狸貓,閃身進了那間新開的房。

  門,再次被關上。

  這一次,世界徹底安靜了。

  房間裡只有一盞十五瓦的燈泡,光線昏暗,勉強能視物。

  四目相對。

  借著微光,路遠看清了眼前的趙慧慧。

  或許是剛才攙扶他耗費了體力,她的臉頰泛著一層健康的紅暈,額前的幾縷捲髮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那雙總是燃燒著正義火焰的眸子,此刻因為緊張和不適,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格外動人。

  尤其是那烈焰般的紅唇,微微張著,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

  路遠感覺自己喉嚨一陣發乾,一股邪火,毫無徵兆地從這具十八歲的年輕身體裡竄了起來,直衝腦門。

  他那顆六旬老人的靈魂,在這一刻,幾乎壓制不住這具年輕肉體最原始的衝動。

  該死!

  路遠猛地扭過頭,大步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推開了那扇滿是灰塵的木窗。

  三月的冷風,夾雜著夜的涼意,瞬間灌了進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試圖用這股冰冷,澆滅體內的燥熱。

  這不爭氣的身體!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都什麼時候了,腦子裡還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前世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燥熱,正不受控制地發生著令他尷尬的變化。

  「同志,同志!」

  趙慧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顯然沒有察覺到路遠的異樣,或者說,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個糟糕的環境給吸引了。

  她正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床單的一角,臉上寫滿了嫌棄。

  「這床單……多久沒洗了?」

  她又走到桌子旁,用手背蹭了一下,看到滿手的灰,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說,你們鵬城出來的,都習慣住這種地方?」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城裡姑娘的嬌氣,但更多的是一種沒話找話的侷促。

  路遠背對著她,深吸了最後一口冷氣,終於將那股躁動徹底壓了下去。

  再次轉過身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嶄新的「上海牌」手錶,這是他剛剛從陳局長那邊順過來的,主要還是為了任務能順利開展。

  指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

  他對著趙慧慧,然後敲了敲手錶錶盤:「時間,差不多了,我可以開始後續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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