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燈下黑都不懂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女警斬釘截鐵地做出了判斷。
「理由呢？」路遠低沉地問。
「太荒謬了！」
小女警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全世界哪有這麼蠢的賊？」
「在自己住的地方旁邊搶劫殺人？犯了案之後，不趕緊跑路，還大搖大擺地回到原來的住處？」
「這不是等著我們去抓他嗎？這不合邏輯！不合犯罪心理學！」
路遠看著她一副『你當我是傻子』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開口問道：「這位女同志，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女警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趙慧慧。南京警官學院，刑偵專業，81級的優秀畢業生。」
「原來是高材生，失敬失敬。」
路遠嘴上說著客氣話，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趙警官，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聽過『燈下黑』的原理嗎？」
趙慧慧的臉，瞬間漲紅了。
這句近乎常識的話，從一個十八歲少年嘴裡說出來，卻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了她這個「刑偵專業高材生」的臉上。
「你……」
「小趙！」
陳強出聲打斷了她。
他沒有理會兩個年輕人的交鋒，而是再次將目光轉向路遠，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遠，我最後再確認一遍。」
「你今天在遊戲機店，只看到了那個叫『痦子』的人？」
「通緝令上的另外幾個人，你一個都沒看到？」
「對。」
「一個都沒看到。」
路遠回答得乾脆利落，
這才是他這個謊言最高明的地方。
他只提供了一個引子，一個可以被查證的、真實存在的嫌疑人。
至於其他人，他一概不知。
這樣，就算警方最後撲了個空，或者只抓到了「痦子」一個，也跟他路遠沒有任何關係。
他也只是一個提供了「疑似」線索的熱心市民。
陳強緩緩站起身。
他沒再說話，只是在狹小的辦公室里，開始來回踱步。
「噠、噠、噠……」
皮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路遠哪裡知道，這位陳副局長，此刻現在正面臨著一場天人交戰。
這個線索，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第一，這案子是市局重案組在負責，他一個分局的副局長，貿然插手，於理不合。
第二，這線索畢竟只是一個二十歲少年的「推測」，萬一是假的，他調動警力撲個空，會淪為整個南通警界的笑柄。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萬一線索是真的呢？對方可是持有槍械、連殺數人的悍匪！他手底下這些抓小偷、調解鄰里糾紛的派出所民警，有這個戰鬥力嗎？一旦出現傷亡，這個責任誰來負？
第四，反過來說，萬一線索是真的，他因為猶豫，沒有及時出警，導致嫌犯跑了……那這個責任，他同樣負不起！
前進是懸崖，後退是深淵。
路遠看著陳強那張國字臉上，陰晴不定。
時而激動，時而凝重。
時而咬牙，時而嘆息。
表情那叫一個糾結，就和他目前所處的狀態一樣，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這位陳副局，此刻正卡在一個升遷的關鍵當口。
局裡老人就快要退了，陳強和另一個姓李的副局，是唯二的兩個人選。
畢竟系統內，越往上位置越少，也就越是講究一個站位和背景，陳強這種毫無背景關係的人，哪怕他有過硬的能力，但上位的機會也就那麼一丁點，而他現在都40多了，這次上不去……
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這樁震驚全省甚至全國的案子，真的可以說是天賜的機會。
把握住機會那就青雲直上，但風險也很大，要是出什麼事情，那真的也是……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真的是。
思索半天，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有些溫吞的茶水，輕輕吹了吹，狀似無意地開口。
「路遠同志。」
陳強呷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撫平了他臉上那緊繃的肌肉。
他將搪瓷缸子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你提供的這個線索，非常重要。」
「我代表分局，代表人民，感謝你。」
他先是戴上了一頂高帽，話鋒卻在下一秒急轉直下。
「不過……」
「這個案子，性質太過惡劣，影響極其壞，市里是高度重視的，專門從各單位抽調了精兵強將，成立了專案組。」
「我們分局呢，主要還是負責一些日常的治安工作。」
「所以這個事情……」
路遠心中一聲冷笑。
來了。
官場上最經典的一招，太極推手。
說白了，就是要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他正準備開口，用話術再將對方一軍，沒曾想，旁邊那位「小孔雀」卻先炸了毛。
「陳局！」
趙慧慧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路遠找到的是我們，既然也就是說線索是我們的！人也是我們轄區的！怎麼能就這麼交出去！」
「萬一……萬一專案組那邊不重視，耽誤了抓捕時機，那後果誰來承擔！」
她言辭激烈，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理想主義的火焰，純粹得有些刺眼。
陳強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但臉上卻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小趙，不要激動，坐下說。」
他抬手向下壓了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公安系統是一個整體，講究的是紀律，是規矩。」
「這個案子既然市局組建專案小組，那他們就是主辦單位，我們的任務擔任就是協辦。協辦單位發現了線索，理應第一時間上報，這是程序問題。」
他的話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踩在規章制度的點上。
趙慧慧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陳強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當然，你的顧慮也有道理。」
「這樣吧，你現在，立刻，給專案組的值班領導打電話，把我們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一遍。」
「如果他們覺得這條線索有價值，派人過來接手，那我們全力配合。」
「如果……」
「理由呢？」路遠低沉地問。
「太荒謬了！」
小女警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全世界哪有這麼蠢的賊？」
「在自己住的地方旁邊搶劫殺人？犯了案之後，不趕緊跑路，還大搖大擺地回到原來的住處？」
「這不是等著我們去抓他嗎？這不合邏輯！不合犯罪心理學！」
路遠看著她一副『你當我是傻子』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開口問道：「這位女同志，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女警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趙慧慧。南京警官學院，刑偵專業，81級的優秀畢業生。」
「原來是高材生，失敬失敬。」
路遠嘴上說著客氣話，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趙警官，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聽過『燈下黑』的原理嗎？」
趙慧慧的臉，瞬間漲紅了。
這句近乎常識的話，從一個十八歲少年嘴裡說出來，卻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了她這個「刑偵專業高材生」的臉上。
「你……」
「小趙！」
陳強出聲打斷了她。
他沒有理會兩個年輕人的交鋒，而是再次將目光轉向路遠，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遠，我最後再確認一遍。」
「你今天在遊戲機店，只看到了那個叫『痦子』的人？」
「通緝令上的另外幾個人，你一個都沒看到？」
「對。」
「一個都沒看到。」
路遠回答得乾脆利落，
這才是他這個謊言最高明的地方。
他只提供了一個引子，一個可以被查證的、真實存在的嫌疑人。
至於其他人，他一概不知。
這樣，就算警方最後撲了個空，或者只抓到了「痦子」一個，也跟他路遠沒有任何關係。
他也只是一個提供了「疑似」線索的熱心市民。
陳強緩緩站起身。
他沒再說話，只是在狹小的辦公室里，開始來回踱步。
「噠、噠、噠……」
皮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路遠哪裡知道，這位陳副局長，此刻現在正面臨著一場天人交戰。
這個線索，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第一，這案子是市局重案組在負責，他一個分局的副局長，貿然插手，於理不合。
第二，這線索畢竟只是一個二十歲少年的「推測」，萬一是假的，他調動警力撲個空，會淪為整個南通警界的笑柄。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萬一線索是真的呢？對方可是持有槍械、連殺數人的悍匪！他手底下這些抓小偷、調解鄰里糾紛的派出所民警，有這個戰鬥力嗎？一旦出現傷亡，這個責任誰來負？
第四，反過來說，萬一線索是真的，他因為猶豫，沒有及時出警，導致嫌犯跑了……那這個責任，他同樣負不起！
前進是懸崖，後退是深淵。
路遠看著陳強那張國字臉上，陰晴不定。
時而激動，時而凝重。
時而咬牙，時而嘆息。
表情那叫一個糾結，就和他目前所處的狀態一樣，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這位陳副局，此刻正卡在一個升遷的關鍵當口。
局裡老人就快要退了，陳強和另一個姓李的副局，是唯二的兩個人選。
畢竟系統內，越往上位置越少，也就越是講究一個站位和背景，陳強這種毫無背景關係的人，哪怕他有過硬的能力，但上位的機會也就那麼一丁點，而他現在都40多了，這次上不去……
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這樁震驚全省甚至全國的案子，真的可以說是天賜的機會。
把握住機會那就青雲直上，但風險也很大，要是出什麼事情，那真的也是……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真的是。
思索半天，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有些溫吞的茶水，輕輕吹了吹，狀似無意地開口。
「路遠同志。」
陳強呷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撫平了他臉上那緊繃的肌肉。
他將搪瓷缸子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你提供的這個線索，非常重要。」
「我代表分局，代表人民，感謝你。」
他先是戴上了一頂高帽，話鋒卻在下一秒急轉直下。
「不過……」
「這個案子，性質太過惡劣，影響極其壞，市里是高度重視的，專門從各單位抽調了精兵強將，成立了專案組。」
「我們分局呢，主要還是負責一些日常的治安工作。」
「所以這個事情……」
路遠心中一聲冷笑。
來了。
官場上最經典的一招，太極推手。
說白了，就是要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他正準備開口，用話術再將對方一軍，沒曾想，旁邊那位「小孔雀」卻先炸了毛。
「陳局！」
趙慧慧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路遠找到的是我們，既然也就是說線索是我們的！人也是我們轄區的！怎麼能就這麼交出去！」
「萬一……萬一專案組那邊不重視，耽誤了抓捕時機，那後果誰來承擔！」
她言辭激烈，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理想主義的火焰，純粹得有些刺眼。
陳強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但臉上卻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小趙，不要激動，坐下說。」
他抬手向下壓了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公安系統是一個整體，講究的是紀律，是規矩。」
「這個案子既然市局組建專案小組，那他們就是主辦單位，我們的任務擔任就是協辦。協辦單位發現了線索，理應第一時間上報，這是程序問題。」
他的話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踩在規章制度的點上。
趙慧慧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陳強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當然，你的顧慮也有道理。」
「這樣吧，你現在，立刻，給專案組的值班領導打電話，把我們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一遍。」
「如果他們覺得這條線索有價值，派人過來接手，那我們全力配合。」
「如果……」